第62章 李二:生共枕,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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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幕,天上人間會相見。

  背景換成了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

  一行詩浮現出來: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李隆基站在一座鵲橋上。

  這時,仙山上飄下一朵祥雲,雲上站著一個人。

  是楊玉環。

  她的面容依舊年輕美麗,向李隆基走去。

  李隆基伸出手,楊貴妃也伸出手。

  兩隻手在鵲橋中央再次相遇,握在了一起。

  忽然,驪山上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從山腳到山頂。

  一層一層地亮上去,像是一條通往天上的階梯。

  山頂的燈月與天上的明月遙遙相對。

  兩個月亮,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天上。

  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

  小兕子激動地站了起來,小手拍著。

  「鍋鍋,都沒死!」

  江然點了點頭。

  「嗯,在夢裡,他們在一起了。」

  真實的唐玄宗和楊貴妃再也沒有相見。

  安史之亂平定之後,李隆基曾經命人回去找楊玉的屍體。

  但只找到了香囊,她的屍體不見了,也許是被士兵們草草掩埋了,也許是被野狗叼走了,也許......

  此時,一行詩歌再次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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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無數鳥兒從舞台兩側飛出來,在空中盤旋,最後飛向穹宇。

  觀眾席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人站了起來,鼓掌,歡呼,有人抹眼淚。

  小兕子從江然的胳膊里抬起臉,看到那些鳥在天上飛,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鍋鍋,鳥鳥!好多鳥鳥!它們在飛!飛到天上去了!」

  江然的聲音很低。

  「那是鵲橋,牛郎織女相會的橋。」

  劉禪站了起來,目光還落在舞台上。

  「然哥,我有點難受。」

  江然看了他一眼。

  「正常,緩緩就好了。」

  嬴陰嫚站了起來,整了整衣角,目光落在驪山上。

  燈月還在,天上的月亮還在,兩月遙遙相對。

  .......

  西漢,未央宮。

  漢宣帝劉詢坐在殿中的棋案前,手中捏著一枚黑子,正要落子。

  他的對面坐著太子劉奭,太子手中捏著一枚白子,正低頭看著棋盤。

  天幕上正在演出《長恨歌》的第七幕。

  漁陽鼙鼓動地來。

  火焰沖天,宮殿坍塌,安祿山的叛軍燒毀了金碧輝煌的樓閣。

  劉詢的目光被天幕吸引了過去,手中的黑子懸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他看到了那片火海,看到了那些倉皇逃命的舞者,看到了唐玄宗和楊貴妃被迫分離。

  第八幕,雨中那一抹白綾斷了的時候,雪花飄落,楊貴妃死了。

  劉詢的眼眶紅了。

  他想起了一個人,他的髮妻,許平君。

  自己還在民間的時候,娶了許平君為妻。

  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是他最艱難歲月里的唯一慰藉。

  他登基之後,封她為皇后。

  但,自己沒保護好她,許平君被霍家的人毒死了,死的時候才十九歲,留下一個兒子,就是太子劉奭。

  舞台上的唐玄宗眼睜睜看著楊貴妃死去,不能救她。

  劉詢不是因為救不了,是因為他不敢救。

  霍光權傾朝野,他剛登基,根基不穩,不敢與霍光翻臉。

  他忍了。

  劉詢等啊,霍光死了。

  他滅霍氏滿門,替妻子報了仇。

  但,許平君回不來了。

  舞台上的楊貴妃死了,唐玄宗在仙境中與她重逢。

  他呢?

  他只能在深夜裡獨自對著許平君的畫像發呆。

  劉奭抬起頭,看到父皇的眼眶紅了,輕聲喊了一聲。

  「父皇。」

  劉詢回過神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上,落在了一個不該落的位置。

  牛郎和織女在鵲橋上重逢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無數喜鵲飛向天際。

  劉詢忽然問了一句。

  「奭兒,朕駕崩後還能見到你母后嗎?」

  劉奭沉默了片刻。

  「能。」

  劉詢深深的看了兒子的眼睛。

  太子劉奭是他的髮妻所生,是他和許平君唯一的兒子。

  他愛這個兒子,但他不滿意這個兒子。

  太子喜好儒術,性格優柔寡斷,沒有帝王之氣。

  亂漢家天下者,必太子也。

  劉詢知道兒子將來可能會亂漢家天下。

  他是有想過廢太子,廢了劉奭,立淮陽王劉欽為儲君。

  劉詢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廢。

  因為劉奭是許平君唯一的兒子。

  舞台上的唐玄宗和楊貴妃在仙境中重逢。

  劉詢看著那行字,眼眶又紅了。

  他的恨,也是綿綿無絕期。

  .......

  東漢,洛陽,南宮。

  劉秀和陰麗華坐在殿中的餐桌前,剛用完晚膳,宮女們在收拾碗筷。

  天幕上正在演出第七幕。

  烽火連天,安祿山叛亂,舞台上的唐玄宗拉著楊貴妃倉皇逃命,身後是燃燒的宮殿。

  劉秀的目光落在那兩個逃命的身影上。

  唐玄宗,皇帝,他丟下江山百姓,帶著一個女人跑了。

  陰麗華也看著天幕,想起了自己。

  她才是劉秀的原配。

  劉秀還在南陽種地的時候,她就嫁給了他。

  後來劉秀起兵,征戰天下,她在家中等他。

  再後來,劉秀為了政治聯姻,娶了郭聖通。

  郭聖通是真定王劉揚的外甥女,劉秀娶了她,得到了真定王的支援,勢力大增,最終得了天下。

  陰麗華從來沒有抱怨過。

  第八幕,開始了。

  雨中,白綾斷了,楊貴妃死了;雪花飄落。

  陰麗華的眼眶微微紅了。

  若,劉秀不娶郭聖通,就得不到真定王的支援,就打不下天下。

  沒有天下,他們都要死。

  劉秀伸出手,握住了陰麗華的手。

  「朕要廢了郭聖通。」

  陰麗華轉頭看著他。

  「文叔,皇后並無過錯,怎可......」

  劉秀打斷了她。

  「這是朕欠你的。」

  陰麗華的眼眶紅了。

  「文叔,臣妾不在乎。」

  劉秀沒有鬆開她的手。

  「我在乎。」

  「麗華,你才是我劉秀的結髮妻子。」

  「我劉秀絕非負心漢!」

  陰麗華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劉秀的目光落在天幕上。

  鵲橋上的唐玄宗和楊貴妃還在相擁。

  他暗暗下定決心。

  廢郭聖通,立陰麗華為後。

  他不能再拖了。

  郭聖通一家,他也會善待。

  ......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這是白居易寫給李隆基和楊玉環的,也是寫給天下所有相愛的人的。

  李世民轉頭看著身邊的長孫皇后,她也在看天幕,眼眶也紅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觀音婢嫁給自己的那一年,他十六,她十三。

  李世民想起自己登基那幾年,生了一場重病,纏綿床榻累年。

  長孫皇后日夜守在榻前,餵藥、擦身、換被褥,晝夜不離左右。

  他心疼她,讓她去休息,她不肯。

  「若有不諱,亦不獨生。」

  李世民看著長孫皇后,眼眶紅了,眼淚落了下來。

  「觀音婢,朕要與你生共枕,死同穴。」

  長孫皇后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因為她想起了那些年,那些一起走過的日子,那些生死與共的時刻。

  玄武門,那是他們這輩子最不願提起又永遠忘不掉的一天。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秦王李世民率秦王府八百將士在玄武門設伏,將與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決一死戰。

  那一夜,秦王府的將士們皆感到緊張、恐懼、不安。

  因為,他們要殺的是太子,是齊王,是天子的兒子。

  成功了,秦王就是太子,失敗了,滿門抄斬。

  所有人都以為秦王妃會留在府中等訊息。

  她沒有。

  秦王妃出現在秦王身旁,穿著素色的衣裳,腰間系著一隻小小的錦囊。

  沒有人知道錦囊里裝的是什麼,只有李世民知道。

  是毒藥。

  長孫皇后站在將士們面前,從容地勉勵他們。

  將士們看著秦王妃堅定的面容,無不感激,奮發無畏。


  興慶宮。

  李隆基的眼眶紅了,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上午下令抓了安祿山,史思明,楊國忠。

  沒有安史之亂了,沒有馬嵬坡了,她不會死了。

  自己改變了歷史。

  大唐,還是那個大唐!

  楊玉環握住了他的手。

  「三郎,妾還活著。」

  李隆基伸手攬住她的肩。

  「玉環,你不會死的,朕不會讓你死的。」

  楊玉環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相信他不會讓她死,卻又不信了。

  如果歷史重來,三郎還是會賜死自己。

  世上沒有鵲橋,沒有仙山,人死不能復生。

  .......

  大明。

  天幕上,楊貴妃頭髮散亂,衣衫單薄,白綾在雨中微微飄動。

  朱元璋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因為憤怒,是心裡堵得慌。

  他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他還在當和尚,饑荒,瘟疫,爹娘都死了。

  他沒錢葬父母,去求地主劉德,劉德不借。

  朱元璋只好和二哥用破蓆子裹了父母的屍體,草草埋了。

  他登基之後,常常夢見母親,夢見她站在村口等他回去,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也是散亂的,眼神也是那樣的無助。

  天幕上的楊貴妃,讓他想起了母親。

  馬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紅了。

  她也在看,也在想。她想起自己嫁給朱元璋之前的日子。

  那時候她還在郭子興帳下做義女,朱元璋來投軍,她第一次見他,穿著破舊的軍服,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她嫁給他之後,跟著他南征北戰,吃過苦,受過累,九死一生。

  後來重八當了皇帝,她當了皇后。

  他再也沒有讓她受過苦。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唐玄宗和楊貴妃在鵲橋重逢的畫面。

  「李隆基雖然荒唐,但也算痴情人。」

  「標兒。」

  朱標上前一步。

  「你看到了。」

  「子孫後代,當以李隆基為戒。」

  朱標跪了下來,「兒臣謹記。」

  .....

  干清宮。

  朱祐樘站在殿前的台階上,仰頭看著天幕。

  張皇后站在他身側,依偎在他肩頭。

  天幕上,鵲橋上的光芒漸漸暗去,唐玄宗和楊貴妃的身影消失在雲霧中。

  朱祐樘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這一生只愛一個女人——張皇后。

  朱祐樘的後宮沒有妃嬪,沒有貴人,沒有任何其他女人。

  他的皇后為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皇后,朕不會讓你死的。」

  朱祐樘笑了笑。

  「朕不會像唐玄宗那樣,護不住自己的女人。」

  ......

  朱由檢正看著天幕。

  他剛登基不久,只有十七歲。

  他很累,從他登基那天起就累。

  朱由檢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

  魏忠賢把持朝政,閹黨橫行,百官噤聲,百姓困苦,邊患四起。

  周皇后站在他身側,一臉心疼的望著他。

  她嫁給朱由檢的時候,他還不是皇帝,是信王。

  信王府,日子清苦但安穩。

  朱由檢登基了,她成了皇后,但日子似乎也沒變好。

  「皇后。」

  「朕決定了。」

  崇禎握緊拳頭。

  周皇后看著他。

  「朕要剷除魏忠賢,還天下一個清明。」

  「唐玄宗晚年淒涼,孤苦伶仃,朕不會重蹈他的覆轍。」

  「我要做一個好皇帝。」

  ......

  《長恨歌》的演出結束了,九龍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暗下來,觀眾們三三兩兩地往出口走。

  江然牽著小兕子的手。

  她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剛才演出最後那幕鵲橋相會,她看得眼睛都直了,現在出了劇場還在回味。

  「鍋鍋,那個鳥鳥好多好多,飛呀飛呀,好漂亮!」

  「系幾也想飛,系幾也想飛到天上去看那個橋。」

  江然笑了,「那是舞台效果,不是真的喜鵲。是燈光和投影做的。」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介樣麼~」

  劉禪走在一旁,他的目光還在回望九龍湖的方向,那座舞台已經隱沒在夜色中,但驪山上的燈光還亮著。

  嬴陰嫚走在最後面,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她看著那些掛在樹上的彩燈,那些嵌在地面上的地燈。

  大秦的夜晚是黑的,咸陽宮也不例外。

  天黑之後,只有蠟燭和油燈。

  光線昏黃,照不遠,更照不亮整個宮殿。

  這裡的夜晚依舊亮如白晝。

  走到停車場,江然按了一下車鑰匙。

  小兕子輕車熟路地拉開車門,自己爬上了后座,把自己的娃娃放在左手邊。

  劉禪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系好安全帶,把手裡的購物袋放在腳邊。

  嬴陰嫚拉開后座的門,坐在她旁邊。

  見三人都系好安全帶,江然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華清池景區門前的道路。

  這條路人不多,路燈明亮。

  開出去不到半小時,拐上了一條大路。

  雙向八車道,寬闊平坦。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在夜色中展開,高樓林立,萬家燈火。

  小兕子趴在車窗上,小臉貼著玻璃,大眼睛瞪得溜圓。

  「鍋鍋,好多燈燈!到處都是亮的!」

  劉禪坐在副駕駛,目光也落在窗外。

  「然哥,那些樓裡面都住著人嗎?」

  江然點了點頭。

  「對,一棟樓里住幾百戶人家,一戶人家好幾口人,一棟樓就住上千人。」

  劉禪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上千人?一棟樓里住上千人?那這整條街有多少人?幾萬人?」

  江然笑了,「是啊,西安常住人口一千多萬。」

  「這麼多啊?」

  劉禪依舊很驚訝。

  「嗯,其實西安也不算特別多了,畢竟全國大約有十四億人。」

  江然隨口一答。

  嬴陰嫚坐在后座,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高樓上,她看到了那些在路邊行走的人。

  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有的在遛狗,有的在跑步,有的在散步聊天。

  大秦的夜晚沒有人出門,天黑之後坊門關閉,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計程車兵。

  兩千年後的夜晚,還有這麼多人還在外面。

  真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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