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子九逃,國都六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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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湯的參觀完後,一行人沿著石板路往下一個景點走去。

  劉禪走在江然身側,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那哥舒翰死後,潼關就失守了?那怎麼辦?長安不就暴露在叛軍面前了?」

  他是太子,從小被教導要守護自己的疆土。

  嬴陰嫚走在劉禪後面,「唐玄宗會不會御駕親征?奪回失去的領土?」

  在她看來,皇帝是天子,是萬民之主。

  敵人打到家門口了,天子應該御駕親征,親臨前線,鼓舞士氣,奪回失地。

  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皇帝都會那樣做的。

  江然聽到這話,忍不住冷笑一聲。

  小兕子趴在江然肩膀上,小腦袋歪著,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鍋鍋,尼維森莫笑鴨~」

  江然沒有直接回答,轉頭看向小陳講解員。

  小陳講解員會意,清了清嗓子,接過了話頭。

  「哥舒翰戰敗之後,潼關失守,叛軍長驅直入,長安危在旦夕。」

  「長安的百姓人人心惶惶,有錢的開始收拾細軟往城外跑,沒錢的只能在家裡燒香拜佛,求菩薩保佑叛軍不要打進來。」

  小兕子趴在江然肩膀上,小臉蛋皺了一下。

  「怎麼會介樣~」

  小陳講解員繼續說。

  「李隆基這時候站出來了,他上了勤政樓,對百官和百姓說,他要御駕親征,親自帶兵去平定叛亂。」

  「他前半生是明君嘛,大唐的開元盛世就是他開創的,百姓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一聽皇帝要御駕親征,百姓和大臣們都振奮了,覺得大唐有救了,認為李隆基還是那個雄才大略的唐明皇。」

  「人心安定了,士氣也起來了。」

  劉禪聽了,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唐玄宗還是要面子的,知道不能跑。

  劉禪在心裡給了唐玄宗一個及格分。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諷刺。

  「結果呢?傍晚,龍武大將軍陳玄禮整編六軍,多賞賜錢財,從馬廄里挑出九百匹馬。外面都一無所知。」

  「到了第二天黎明,李隆基就帶著楊貴妃姐妹、皇子、皇孫、公主、妃子、楊國忠、韋見素、魏方進、陳玄禮和近侍,從延秋門出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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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禪嘴巴張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聽到了什麼?

  皇帝說要御駕親征,百姓和大臣們振奮了。

  然後當天晚上偷偷準備,天沒亮就跑了。

  不是去御駕親征,是去逃命。

  把長安城扔了,把百姓扔了,把大臣扔了,把祖宗留下來的江山扔了。

  「天子棄城而逃?」

  嬴陰嫚的表情比劉禪更加震驚。

  六國合縱攻秦,打到函谷關,她父皇沒跑。

  江然笑了,「這可是老李家的傳統。」

  劉禪轉頭看著他。

  「傳統?」

  江然點了點頭。「你聽講解員說。」

  小陳講解員也笑了。

  「這位兄弟說得對,老李家確實有這個傳統。」

  「唐高祖李淵,就是唐太宗的父親,大唐的開國皇帝。」

  「當年突厥二十萬大軍南下,直逼長安。」

  「長安的兵力只有不到兩萬人,根本守不住,李淵和當時的太子李建成當時就想棄城逃跑,把長安扔了,跑到南方去。」

  劉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唐的開國皇帝,也想棄城而逃?

  他以為唐玄宗逃跑是因為他老了昏聵了,開國皇帝不應該啊。

  開國皇帝都是打天下的,不應該這麼慫。

  「幸虧有唐太宗在。」

  小陳講解員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慶幸,「李世民當時還是秦王,他就力勸李淵不要跑。」

  「李世民說,突厥人雖然來勢洶洶,但他們遠道而來,糧草不繼,只要我們堅守不出,他們自然會退。」

  「唐高祖最後還是聽了李世民的話,沒有跑,長安也保住了。」

  「不然,大唐的開國皇帝,就要創下開國即棄城的尷尬紀錄了,那可真是丟臉丟大發咯。」

  劉禪恍然大悟。

  「好傢夥,上樑不正下樑歪啊。」

  李淵想跑,李世民不讓跑。

  李隆基是李淵的直系後代,他也想跑。

  沒有人攔著他,他就跑了。

  祖宗想跑,子孫也跑。

  只不過祖宗沒跑成,子孫跑了。

  江然笑了笑,「可以這麼說。」

  「不過李世民還是不錯的。」

  小陳講解員補充道。

  「他的軍事天賦很強,也幸好有他,不然大唐可能早就開啟了『國都六陷、天子九逃』的模式了。」

  劉禪的嘴巴又張大了。

  「國都六陷、天子九逃?」

  小陳講解員笑著點了點頭。

  「對,就是從李隆基開始,他開了這個頭,後面唐朝的皇帝有樣學樣。」

  「安史之亂之後,大唐的國都長安多次被攻陷,天子多次逃跑。」

  .......

  咸陽宮。

  「天子棄城而逃?」

  「朕沒有聽過這種事。」

  扶蘇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的心裡也在翻湧。

  天子棄城而逃,把都城扔了,把百姓扔了,把江山扔了。

  秦襄公建國,秦穆公稱霸,秦孝公變法,秦惠文王稱王,秦昭襄王蠶食六國,秦王政統一天下。

  沒有一任秦王棄城而逃。

  大唐的皇帝跑了。

  李斯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起秦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經歷過無數次危機,沒有被敵人攻破過都城,沒有棄城而逃過。

  嬴政沉默了很久,久到扶蘇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皇帝跑了,大唐的百姓和士兵怎麼辦?」

  ......

  大漢,沛縣。

  天幕上那個講解員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下來.

  李隆基棄城而逃了,天子棄城而逃了,帶著家眷跑了。

  劉邦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彭城之戰,他率五十六萬聯軍攻占彭城,項羽率三萬騎兵回救,大破漢軍,殺得漢軍屍橫遍野,睢水為之不流。

  他跑了。

  跑得比誰都快。

  為了跑得更快,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兒女推下了馬車。

  劉邦難得低下了頭,忽然有那麼一點心虛。

  呂雉坐在他旁邊,面色平靜。

  她也想起了那件事。

  彭城之戰,項羽大破漢軍,劉邦逃跑,嫌馬車跑得太慢,把兒子劉盈和女兒魯元公主推下了馬車。

  夏侯嬰把他們抱回來,劉邦又推下去,夏侯嬰又抱回來。

  一連好幾次,劉邦最後沒有把他們扔掉。

  ......

  大唐。

  李世民站在殿前的台階上,仰頭看著天幕。

  朕的曾孫,跑了,從延秋門跑了。

  天沒亮就跑,就帶著家眷跑了。

  李世民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眼淚沒有忍住,流了下來。

  「朕的子孫,竟然如此膽小無能。」

  「天子九逃,國都六陷.......」

  「那可是長安啊。」

  李世民伸手捂住了胸口。

  那裡疼,不是心臟疼,是心口疼。

  李承干站在一旁,看到李世民的身體晃了一下,他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扶住。

  「阿耶!」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長孫皇后也上前了,從另一側扶住了李世民。

  「二郎,先坐。」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李世民沒有拒絕,他的腿也有些發軟。

  他被扶到了旁邊的矮几上坐下了。

  李承乾的手還扶著他的手臂,不敢鬆開。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側,手搭在他的肩上。

  魏徵站在殿中,仰頭看著天幕,面色嚴肅。

  他沒有上前,因為他知道陛下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的諫言。

  陛下此刻很難過,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

  但也安慰不了他。

  ......

  九龍湖。

  小陳講解員帶著一家人走上亭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坐一會兒吧,走了一天了,歇歇腳。」

  「九龍湖是華清池風景最好的地方,以前李隆基和楊貴妃才能在這裡游湖賞景,咱們今天也享受一回皇帝待遇。」

  江然抱著小兕子坐下,小兕子從他懷裡滑下來,爬到石凳上坐好,兩隻小腳懸在半空中晃啊晃的。

  劉禪一屁股坐下,長出了一口氣。

  嬴陰嫚坐在稍遠一些的石凳上,腰背依然挺得筆直。

  亭子裡安靜了片刻。

  劉禪忽然開口了。

  「後來呢?唐玄宗跑了,那些被拋棄的官員呢?他們上朝的時候才發現皇帝沒了?那得是什麼場面啊?」

  小陳講解員靠在亭子的柱子上,雙手抱胸,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上,像在組織語言,又像在醞釀情緒。

  「那些官員,第二天照常去上朝,大臣來到宣政殿,等待皇帝臨朝,等了很久,皇帝沒有來。」

  「又等了很久,還沒有來,這才懂了。」

  劉禪的嘴巴張了一下。

  「所以他們真的被扔下了?」

  「真的被扔下了。」

  「長安城裡的百姓,被他們的皇帝扔下了,文武百官,被他們的皇帝扔下了。」

  劉禪攥緊了拳頭。

  「那那些禁軍呢?跟著李隆基跑的那些禁軍,他們的家眷還在長安城裡吧?」

  「對。」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們的妻子,兒女,父母,都在長安城裡。」

  「安祿山的軍隊馬上就要打過來了,你們想,叛軍進城之後會做什麼?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那些禁軍的家眷,會是什麼下場?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跟著皇帝跑,以為皇帝真的是御駕親征。」

  「後來呢?」

  嬴陰嫚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李隆基等人走的不是大路,是小路,不敢走大路,怕被叛軍追上。一路向西,往四川方向跑,跑了整整一天一夜,人馬困頓,疲憊不堪。」

  「禁軍士兵們開始疑惑了,他們說好的御駕親征呢?說好的收復失地呢?怎麼往西跑?西邊沒有叛軍,西邊是蜀地,是四川。」

  劉禪忍不住插嘴。

  「他們還不知道皇帝是要跑?」

  「不知道。」

  小陳講解員搖頭,「他們以為皇帝真的是御駕親征,以為出城是為了去前線,以為往西跑是因為要繞道去潼關。」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跟著皇帝走,保護皇帝。」

  江然開口了。

  「他們什麼時候才知道真相的?」

  小陳講解員轉過身,看著江然。


  「這是離長安一百多里地的一個小地方,隊伍走到那裡的時候,又累又餓,士兵們走不動了。」

  「他們開始議論,開始交頭接耳,開始質疑。」

  「就在這時,幾個從長安方向跑來的百姓,帶來了訊息,叛軍進城了。」

  「安祿山的軍隊攻破了潼關,占領了長安,長安城裡的百姓,被殺的被殺,被搶的被搶,將士們的家眷,生死不明。」

  小兕子的小手攥緊了江然的衣角。

  她不太懂「生死不明」是什麼意思,但從小陳叔叔的語氣里聽出了那不是什麼好事。

  「禁軍士兵們瘋了,他們的妻子,兒女,父母,還在長安城裡。」

  「他們跟著皇帝跑,以為是要去打仗,以為是要保衛家園。」

  「結果皇帝把他們從家園裡帶出來,越跑越遠,把他們的家眷扔在了叛軍的屠刀下。」

  劉禪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如果他是那些士兵,他也會憤怒。

  他跟皇帝出來是要打仗的,不是要逃跑的。

  長安里,可是有妻兒老小的啊!

  「他們心裡憋著火,這股火朝誰發呢?當然是朝楊國忠。」

  「安祿山以討伐楊國忠為名起兵造反,禁軍將士們覺得,沒有楊國忠,安祿山就不會反。」

  「他們不會像喪家之犬一樣從長安跑到這荒郊野外來。」

  「這時,有二十多個吐蕃使者在驛站西門外攔住了楊國忠的馬頭,向他索要食物。

  江然這時插了一句嘴。

  「吐蕃使者?吐蕃不是大唐的藩屬嗎?」

  小陳講解員點了點頭。

  「對,吐蕃是大唐的藩屬。這些使者是來長安朝貢的,唐玄宗跑了,他們也跟著跑,沒飯吃,找楊國忠要。」

  「楊國忠正忙著逃命,哪有心思管他們?一肚子火計程車兵們立即上前將他們圍了起來。」

  「這時,有人喊了一聲。」

  小兕子抬起小臉。

  「喊什麼呀?」

  「楊國忠與吐蕃謀反!」

  劉禪的眼睛瞪大了。

  楊國忠與吐蕃謀反?

  謀反。

  這個罪名,夠夷三族了。

  「楊國忠大驚失色,大罵眾人想要效仿安祿山造反,士兵們回答說,「國賊就是你,還說什麼別人?」

  「此時,禁軍一個騎兵上前,一箭射中了楊國忠的馬鞍。」

  「楊國忠嚇得魂飛魄散,從馬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逃進西門內,軍士們蜂擁而入,將其亂刀砍死。

  小兕子聽得半懂不懂,卻聽懂了「殺了」兩個字。

  那個叫楊國忠的人,被殺了。

  壞人終於被殺了。

  「唐玄宗聽聞楊國忠被殺,大驚,但也只好認下了,他出到驛門,慰勞軍士,令收隊,軍士不答應。」

  「陳玄禮對唐玄宗說:「楊國忠謀反,已被誅殺,但貴妃尚在,不宜再侍奉陛下,請陛下割愛,處死貴妃。」

  唐玄宗愣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楊貴妃。

  楊貴妃站在他身後,面色蒼白,嘴唇在發抖。

  她也聽到了陳玄禮的話。

  唐玄宗說:「貴妃在深宮,不問朝政,她不知道楊國忠的事,她是無辜的。」

  高力士在旁邊說,「陛下,將士們殺了楊國忠,如果貴妃還在,他們怕貴妃日後報復。」

  「陛下,處死貴妃,將士們才能安心啊。」

  「您若是想保全貴妃,恐怕自己也保不住了。」

  這句話,是高力士低聲說的。

  李隆基明白他的意思了。

  自己必須在他本人的安危和貴妃的生死之間做出選擇。

  愛情與生命。

  會怎麼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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