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代代秦王負秦相，唯有李斯負秦王
旁邊有遊客經過，兩三個人站在一起聊天，聲音不大也不小，剛好飄進嬴陰嫚的耳朵里。
「秦朝那點事，說到底還是李斯的問題。」
「咱政哥對他多好啊，他倒好，為了一己私利背叛始皇帝。」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代代秦王負秦相，唯有李斯負秦王。」
那人說完嘆了口氣，「人家商鞅變法被車裂了，死得慘，但對得起秦國。」
「還有那呂不韋被逼自盡了，死得也不算體面，但人家對得起秦王。」
「李斯呢？始皇帝把整個大秦都託付給他了。他回報始皇帝什麼？篡改遺詔，殺了扶蘇，立了胡亥。」
「然哥。」嬴陰嫚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李相的結局是什麼？」
江然對這段歷史事先也是了解過，直接開口。
「胡亥繼位之後，趙高專權，其實李斯和趙高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趙高要的是權力，李斯要的是大秦的穩定，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趙高在胡亥面前誣陷李斯謀反，說李斯縱容兒子李由在各地通敵，胡亥信了，把李斯下了獄。」
嬴陰嫚的心往下沉了一層。
「獄中審訊，趙高讓門客假扮成官員輪番審問李斯，每次李斯如實陳述就被毒打。」
「後來胡亥真的派人來核實，李斯已經不敢再翻供了。他認了罪，承認自己謀反。」
嬴陰嫚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江然咽了咽口水，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繼續說。
「最後，李斯被判處五刑，黥、劓、斬左右趾、笞殺、梟首。」
「先臉上刺字，割掉鼻子，砍掉雙腳的腳趾，用鞭子打死，砍下頭顱。」
「死後還要在街市上陳屍示眾。他的宗族、賓客，全部被逮捕，同時父族、母族、妻族全部誅滅。」
「李斯和兒子被押赴刑場，行刑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兒子，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想和你再牽著黃狗，從上蔡的東門出去打兔子。還能嗎？然後父子相對而泣。」
劉禪站在一旁聽著，感覺眼眶發熱。
嬴陰嫚深吸一口氣，「李斯死了。胡亥呢？趙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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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點了點頭。
「胡亥在望夷宮被趙高逼著自盡的。趙高派女婿閻樂進宮，指著胡亥數落他的罪狀。」
「胡亥求見趙高一面，不見，求退位做一郡王，不許，求做萬戶侯，不許，求做平民百姓，還是不許。」
「最後胡亥只好自盡了，趙高想稱帝，但不被大臣認可，最後只好立了子嬰為秦王。」
「子嬰繼位後設計殺了趙高，夷了趙高三族。」
江然輕輕補充了一句。
「所以，我覺得比起胡亥被逼自盡、趙高被一刀捅死，李斯確實是最慘的。」
「他背叛了秦始皇，也被他扶上去的胡亥背叛了，天道好輪迴。」
嬴陰嫚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李斯，她父皇把他從一個小小的郎官一路提拔到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父皇那麼信任他，讓他參與最核心的決策，把整個帝國的行政事務都交給他打理。
他卻在父皇屍骨未寒的時候就背叛了父皇，幫趙高篡改遺詔，害死了扶蘇，把胡亥推上了皇位。
最後被腰斬，被夷三族，死在自己一手扶植起來的胡亥手裡。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應，但她覺得這很可悲。
不是為李斯可悲，是為她父皇可悲。
咸陽宮，天幕之下。
李斯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他聽著天幕上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每聽一句身體就抖一下。
黥、劓、斬左右趾、笞殺、梟首，夷三族。
他的結局是五刑，是最殘酷的、最羞辱的、最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罰。
臉上刺字，割掉鼻子，砍掉雙腳，鞭笞至死，最後砍下頭顱。
他李斯，從一介布衣到大秦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
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他忽然聽到了一句讓他渾身冰冷的話。
天幕上，江然繼續說，「其實最有意思的不是李斯背叛秦始皇。是李斯在獄中上書，給胡亥列舉了自己的七大罪狀。」
嬴陰嫚的聲音帶著疑惑。
「他還列了自己的罪狀？」
「不是真的罪狀。」江然說，「李斯說自己協助秦始皇吞併六國是罪，開疆拓土是罪，尊崇大臣是罪，建立宗廟是罪，統一度量衡是罪，修建馳道是罪，減輕刑罰賦稅是罪。」
「他說自己的這些功績足夠讓他死有餘辜了。」
「李斯是在反諷，他用這種方式告訴胡亥，你殺我是因為你糊塗。」
李斯在獄中上書列舉了自己的七大罪狀，每一樁都是他對大秦的貢獻，每一樁都被他說成了罪。
那是一種絕望到極點只能用反諷來自我安慰的可悲。
「趙高。」
嬴政的聲音不大。
趙高，不過一個內侍，一個他寵信的、他以為忠心耿耿的、他以為可以託付後事的近臣。
在自己死後把他的帝國攪得天翻地覆，殺了他的長子，殺了他的女兒們，殺了他的丞相，最後殺了他的兒子胡亥。
大秦的江山徹底葬送。
他的結局只是被一刀砍死？
太便宜他了。
趙高趴在地上，整個人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已經預感到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夷趙高三族。」
嬴政的聲音平淡，「趙高本人，處以極刑。」
侍衛們齊聲應諾。
趙高被侍衛從地上拖起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服，他趙高，侍奉始皇帝二十多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把陛下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想活，想往上爬而已。
「陛下！陛下！臣忠心耿耿！臣什麼都沒做！天幕說的那些事臣還沒做！陛下不能殺臣！」
「拉下去。」
嬴政一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
侍衛上前一把捏住趙高的下巴，把一塊破布塞進了他嘴裡。
趙高「唔唔」地叫著，聲音悶在喉嚨里，像一頭被按在地上的豬。
李斯跪在原地沒有動，他的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他明明知道大秦剛剛統一天下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君主。
未來的自己，為什麼會同意趙高的計劃？
果真是被權利蒙蔽了雙眼。
「李斯。」
嬴政的聲音依然冷，但沒有了對趙高說話時的那種殺意。
李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的處置要來了。
殺頭，滅族，或者比趙高更慘的刑罰。
「朕不殺你。」
李斯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繼續說道。
「你從楚國跑到秦國來，獻上《諫逐客書》，朕看了就知道你是個人才。」
「統一六國，你的策略是對的，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你幫朕辦成了。」
「像你這樣既能幹又懂朕心思的能臣，不多見了。」
「朕留著你的命，留著你的位置，留著你的腦袋，你的三族朕不動，繼續當你的丞相。」
李斯的眼淚涌了出來。
不是感動，是羞愧。
「陛下，臣——」
「閉嘴。」
嬴政的聲音不大，但李斯立刻閉上了嘴。
「朕不想聽你表忠心。你的忠心值多少錢，天幕已經告訴朕了。」
他停頓了一下，「你若再做一件對不起朕的事，朕會親手殺了你。」
李斯把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遵旨。」
侍衛把趙高拖過李斯面前的時候，聽到了嬴政對李斯的處置，他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唔！」
他的聲音從破布後面傳出來，含混不清，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的意思。
不公平。
李斯也背叛了陛下，也參與了篡改遺詔。
憑什麼李斯沒事？
「秦朝那點事，說到底還是李斯的問題。」
「咱政哥對他多好啊，他倒好，為了一己私利背叛始皇帝。」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代代秦王負秦相，唯有李斯負秦王。」
那人說完嘆了口氣，「人家商鞅變法被車裂了，死得慘，但對得起秦國。」
「還有那呂不韋被逼自盡了，死得也不算體面，但人家對得起秦王。」
「李斯呢？始皇帝把整個大秦都託付給他了。他回報始皇帝什麼？篡改遺詔，殺了扶蘇，立了胡亥。」
「然哥。」嬴陰嫚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李相的結局是什麼？」
江然對這段歷史事先也是了解過，直接開口。
「胡亥繼位之後，趙高專權，其實李斯和趙高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趙高要的是權力，李斯要的是大秦的穩定，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趙高在胡亥面前誣陷李斯謀反，說李斯縱容兒子李由在各地通敵，胡亥信了，把李斯下了獄。」
嬴陰嫚的心往下沉了一層。
「獄中審訊，趙高讓門客假扮成官員輪番審問李斯，每次李斯如實陳述就被毒打。」
「後來胡亥真的派人來核實，李斯已經不敢再翻供了。他認了罪，承認自己謀反。」
嬴陰嫚的嘴唇在微微發抖。
江然咽了咽口水，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繼續說。
「最後，李斯被判處五刑，黥、劓、斬左右趾、笞殺、梟首。」
「先臉上刺字，割掉鼻子，砍掉雙腳的腳趾，用鞭子打死，砍下頭顱。」
「死後還要在街市上陳屍示眾。他的宗族、賓客，全部被逮捕，同時父族、母族、妻族全部誅滅。」
「李斯和兒子被押赴刑場，行刑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兒子，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想和你再牽著黃狗，從上蔡的東門出去打兔子。還能嗎？然後父子相對而泣。」
劉禪站在一旁聽著，感覺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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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然點了點頭。
「胡亥在望夷宮被趙高逼著自盡的。趙高派女婿閻樂進宮，指著胡亥數落他的罪狀。」
「胡亥求見趙高一面，不見，求退位做一郡王，不許，求做萬戶侯，不許，求做平民百姓，還是不許。」
「最後胡亥只好自盡了，趙高想稱帝，但不被大臣認可，最後只好立了子嬰為秦王。」
「子嬰繼位後設計殺了趙高，夷了趙高三族。」
江然輕輕補充了一句。
「所以，我覺得比起胡亥被逼自盡、趙高被一刀捅死，李斯確實是最慘的。」
「他背叛了秦始皇，也被他扶上去的胡亥背叛了，天道好輪迴。」
嬴陰嫚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李斯，她父皇把他從一個小小的郎官一路提拔到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父皇那麼信任他，讓他參與最核心的決策，把整個帝國的行政事務都交給他打理。
他卻在父皇屍骨未寒的時候就背叛了父皇，幫趙高篡改遺詔，害死了扶蘇，把胡亥推上了皇位。
最後被腰斬，被夷三族，死在自己一手扶植起來的胡亥手裡。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應，但她覺得這很可悲。
不是為李斯可悲，是為她父皇可悲。
咸陽宮，天幕之下。
李斯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他聽著天幕上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每聽一句身體就抖一下。
黥、劓、斬左右趾、笞殺、梟首，夷三族。
他的結局是五刑，是最殘酷的、最羞辱的、最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罰。
臉上刺字，割掉鼻子，砍掉雙腳，鞭笞至死，最後砍下頭顱。
他李斯，從一介布衣到大秦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
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他忽然聽到了一句讓他渾身冰冷的話。
天幕上，江然繼續說，「其實最有意思的不是李斯背叛秦始皇。是李斯在獄中上書，給胡亥列舉了自己的七大罪狀。」
嬴陰嫚的聲音帶著疑惑。
「他還列了自己的罪狀？」
「不是真的罪狀。」江然說，「李斯說自己協助秦始皇吞併六國是罪，開疆拓土是罪，尊崇大臣是罪，建立宗廟是罪，統一度量衡是罪，修建馳道是罪，減輕刑罰賦稅是罪。」
「他說自己的這些功績足夠讓他死有餘辜了。」
「李斯是在反諷，他用這種方式告訴胡亥，你殺我是因為你糊塗。」
李斯在獄中上書列舉了自己的七大罪狀，每一樁都是他對大秦的貢獻，每一樁都被他說成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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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
嬴政的聲音不大。
趙高，不過一個內侍，一個他寵信的、他以為忠心耿耿的、他以為可以託付後事的近臣。
在自己死後把他的帝國攪得天翻地覆，殺了他的長子，殺了他的女兒們，殺了他的丞相，最後殺了他的兒子胡亥。
大秦的江山徹底葬送。
他的結局只是被一刀砍死？
太便宜他了。
趙高趴在地上，整個人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已經預感到有什麼可怕的事情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夷趙高三族。」
嬴政的聲音平淡，「趙高本人，處以極刑。」
侍衛們齊聲應諾。
趙高被侍衛從地上拖起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服，他趙高，侍奉始皇帝二十多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把陛下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做錯了什麼？
他只是想活，想往上爬而已。
「陛下！陛下！臣忠心耿耿！臣什麼都沒做！天幕說的那些事臣還沒做！陛下不能殺臣！」
「拉下去。」
嬴政一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
侍衛上前一把捏住趙高的下巴，把一塊破布塞進了他嘴裡。
趙高「唔唔」地叫著，聲音悶在喉嚨里，像一頭被按在地上的豬。
李斯跪在原地沒有動，他的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他明明知道大秦剛剛統一天下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君主。
未來的自己，為什麼會同意趙高的計劃？
果真是被權利蒙蔽了雙眼。
「李斯。」
嬴政的聲音依然冷，但沒有了對趙高說話時的那種殺意。
李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的處置要來了。
殺頭，滅族，或者比趙高更慘的刑罰。
「朕不殺你。」
李斯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嬴政冷冷地看著他，繼續說道。
「你從楚國跑到秦國來，獻上《諫逐客書》，朕看了就知道你是個人才。」
「統一六國，你的策略是對的，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你幫朕辦成了。」
「像你這樣既能幹又懂朕心思的能臣，不多見了。」
「朕留著你的命，留著你的位置，留著你的腦袋，你的三族朕不動，繼續當你的丞相。」
李斯的眼淚涌了出來。
不是感動，是羞愧。
「陛下，臣——」
「閉嘴。」
嬴政的聲音不大，但李斯立刻閉上了嘴。
「朕不想聽你表忠心。你的忠心值多少錢，天幕已經告訴朕了。」
他停頓了一下，「你若再做一件對不起朕的事，朕會親手殺了你。」
李斯把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遵旨。」
侍衛把趙高拖過李斯面前的時候，聽到了嬴政對李斯的處置，他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唔！」
他的聲音從破布後面傳出來，含混不清，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的意思。
不公平。
李斯也背叛了陛下，也參與了篡改遺詔。
憑什麼李斯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