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嬴政:朕死後,也要活得瀟瀟灑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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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號坑到了。

  女導遊站在入口處,側身讓出視線,做了一個「請看」的手勢。

  江然牽著小兕子走了進去。

  劉禪走在左邊,完美地擋住了女導遊看向嬴陰嫚的視線。

  「鍋鍋,系幾看不到~」

  小兕子踮起腳尖,還是看不到。

  江然笑著走到她身後,彎腰,一手托著她的腋下,一手扶著她的後背,把她舉了起來。

  小兕子的視野在一瞬間拔高,越過那道灰色的護欄。


  一個巨大的、昏暗的、深陷於地下的長方形土坑。

  坑很深,比她高很多很多倍。

  坑裡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無數個灰黃色的身影,一列一列,一排一排。

  那些身影比真人大,穿著鎧甲,手持兵器,面目肅穆,目光直視前方。

  小兕子的小嘴巴微微張著,說不出話。

  江然也是第一次看到兵馬俑。

  壯觀、震撼。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這就是那支所向披靡、橫掃六國、北擊匈奴、南征百越的軍隊嗎?

  嬴陰嫚站在護欄邊。

  她的視線越過那道灰色的矮牆,越過坑邊那排警示線,越過兩千年的塵埃,落在那支沉默的軍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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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每一張臉都不相同。

  有的方,有的圓,有的長,有的寬。

  「咦,然哥,這些陶俑為什麼沒有顏色?」

  劉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困惑。

  ......

  遠處,天幕把秦始皇陵一號坑的全景鋪展在了咸陽宮的上空。

  嬴政看到了他的軍隊。

  這是大秦的地下軍團。

  他為自己死後準備的不敗之師。

  那是他的軍隊,是在他生前為他掃六合、定天下的軍隊,是要在他死後繼續在地下守護他的軍隊。

  「顏色呢?」

  嬴政的聲音帶著怒火,「顏色呢?為何是這般模樣?」

  「兵馬俑的顏色為什麼是灰色的?」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前群臣,掃過那些跪了一地的侍衛和內侍,最後落在李斯身上。

  秦始皇陵寢是李斯負責的。

  「臣不知.....」

  李斯也是惶然,這千年後的事情,他如何能知道?

  「不知?」

  嬴政的聲音冷冷的,「這件事,是汝親自督造,按理來說,每個都應該有顏色,現在變成這樣了。」

  「莫不是爾貪圖省事?」

  李斯背後冷汗淋漓,「臣絕沒有行如此之事.....」

  「朕的陵寢,汝要加派人手,每一道工序再增一道保護。」

  .......

  一號坑的圍擋前,女導遊站在嬴陰嫚和劉禪身邊,目光落在那片灰黃色的陶土軍陣上。

  「你們剛才問為什麼沒有顏色,對吧?」

  她轉過頭看著嬴陰嫚和劉禪,「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其實兵馬俑本來是有顏色的,剛挖出來的時候,陶俑身上還殘留著各種顏色,但是——」

  女導遊停頓了一下。

  「當時的考古技術太落後了,兵馬俑在墓室里封閉了兩千多年,已經習慣了那種無光、無氧、恆溫恆濕的環境。」

  「兵馬俑一旦被挖出來,一瞬間就發生了氧化反應,據說不到四分鐘,顏色就褪完了。」

  「連拍照都沒來得及。」

  小兕子歪著腦袋看著那些陶俑,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鍋鍋。」

  她的小手在江然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像在敲門,「他維森莫要做這些呀?」

  「放在地下,又不能吃又不能玩~」

  劉禪的目光從那些沉默計程車兵身上移開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陶俑的面孔。

  那一瞬間劉禪的背後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這些陶俑可怕,而是他注意到,每一張臉都不一樣。

  每一張臉都不同,每一張都有自己獨特的五官、表情、神態。

  「然哥,」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這些是真人嗎?是不是真的有人被埋在土裡了?」

  江然笑了一下,「應該不是,但那時候的古人講究『事死如事生』。」

  「簡單來說,就是活著的時候怎麼過,死了之後也要怎麼過。」

  「生前是皇帝,死後也要當皇帝,所以秦始皇把生前擁有的一切都複製了一份,帶到地下來。」

  小兕子聽不太懂,坐在江然的肩膀上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那個人死了之後也要帶東西下去嗎?」

  江然拍了拍她的腦袋,「別瞎說。」

  「不吉利。」

  女導遊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

  「秦始皇登基的時候,就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古人的平均壽命很短,四十歲就算高壽了,秦始皇一統天下,做了皇帝,擁有了整個天下,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死亡。」

  女導遊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種,用人殉。就是君王死了以後,用活人來陪葬。」

  「妻妾、近臣、侍衛、奴隸,活生生的人,殺掉了埋在陵墓里,繼續在陰間伺候君王。」

  「商朝的時候很流行這種,商王陵墓里殉葬的人數動輒成百上千。」

  小兕子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

  女導遊又豎起一根手指,「第二種,用俑。春秋戰國時期流行的,用木頭、陶土等材料雕刻成人形,替代活人殉葬。」

  「俑代替人陪葬,這也算是人類文明向前邁進的一大步,說明人們開始把人當人看了。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說這個好這個好不用殺人了。

  女導遊放下手,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嬴陰嫚和劉禪,臉上露出那種說書人講到關鍵處時的表情。

  「你們猜,秦始皇會選哪一種?」

  小兕子第一個舉手,小手舉得高高的,整個人在江然懷裡往前傾,差點栽下去。

  「第二種!不殺人的那種!」

  「為什麼呀?」江然笑了。

  小兕子歪著頭想了想,小嘴巴嘟了嘟。

  「鍋鍋,殺人系不好噠~」

  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這是一種不需要學習、不需要教育、不需要任何文化背景的本能。

  活著很好,所以不要讓人死。

  嬴陰嫚沒有猶豫,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二種。」

  她父皇雖然嚴苛,雖然狠厲,但用人殉?父皇不會這麼做。

  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不值得。

  商朝人殉最盛的時候,一個公侯死了,幾百個奴隸殉葬,幾百個勞動力就這麼沒了。

  對帝王來說,奴隸的命不值錢,但奴隸的勞動值錢。

  父皇應該不會輕易殺幾百個能幹活的人去給他陪葬,他會讓這幾百個人去修長城、修馳道、修他的陵墓。

  劉禪想了想:「人殉?」

  他讀過書,知道人殉是什麼東西。

  很多君王死後用活人陪葬,把活著的宮女、侍衛、奴隸活埋進墓室里,讓他們在地下繼續服侍君王。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他猛地打了個哆嗦。

  江然沒有再問女導遊。

  「我看過一個電視劇,叫《東周列國》,第一集就讓我很震撼。」

  「周宣王死了,下葬的那天,他的棺槨抬到墓穴前,九鼎八簋擺好了,青銅禮器一件一件放進去,絲綢錦緞鋪了一層又一層。」

  「然後鏡頭一轉,一堆奴隸被押了過來,跪在墓穴邊上,刀光一閃,一排人倒進了坑裡。他的近臣,妃子,侍衛,一個接一個。」

  「按照周禮,周宣王到了陰間還是天子,那些奴隸到了陰間還是奴隸。」

  「這個秩序,從陽間帶到了陰間,不會改變。」

  女導遊深深看了江然一眼,接過話茬。

  「秦始皇對兩種方案都不太滿意,人殉太殘忍,小型俑太小氣,配不上他的身份。他要的是第三種。」

  她手掌張開,朝向面前的陶土軍陣,「真人大小,千人千面,佇列嚴整,氣勢磅礴。」

  「秦始皇陵寢,目前發現了八千多個陶俑,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每一個都是照著真實的秦國士兵的樣子做的。

  隨後,女導遊帶著他們往坑道深處走去。

  一號坑太大了。

  東西向的坑道有三條,每條坑道里都站滿了陶俑,前排是前鋒,後排是主力,兩側是側翼,最後面是後衛。

  這不是一堆泥人隨便擺在一起的,這是一支軍隊,一支可以隨時投入戰鬥的軍隊。

  「咱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號坑的前鋒區域。」

  女導遊站定,伸手指向陶俑陣列的最前方。

  「你們看前三排,這些俑手裡拿的是弩機之類的遠射兵器。他們是整個軍陣的前鋒,衝鋒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第一個跟敵人接觸。」

  小兕子坐在江然肩膀上,聽得似懂非懂,但她聽到了「第一個跟敵人接觸」這幾個字。

  「他們不怕疼嗎?」

  女導遊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回答一個三歲孩子關於「怕不怕疼」的問題。

  江然笑著接了話,「他們是陶俑,不會疼的。」

  「那如果系人呢?」

  小兕子追問。

  江然捏了捏她的臉頰,「說如果是真人,他們也會怕疼,但軍令如山,怕疼也要往前沖。」

  嬴陰嫚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的臉上。

  那些臉很年輕,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比她大不了幾歲。

  敵人就在前方,正在向大秦的軍隊衝來。

  他們是第一道防線,是那個大秦帝國最鋒利的刀。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

  大唐。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些灰色的兵馬俑。

  長孫皇后靜靜地站在他身邊。

  她的目光沒有在陶俑上停留太久,從一開始她的目光就在小兕子身上。

  此刻小兕子正坐在江然的肩膀上,表情認真得像是在檢閱這支地下軍隊。

  「二郎你看,」長孫皇后微微抬了抬下巴,「兕子坐在那個小郎君的肩膀上,很依賴他的模樣。」

  李世民抬頭看去。

  兩個人像一對真正的兄妹,自然得不需要任何解釋。

  「這千年後的小郎君,甚好!」

  .......

  女導遊帶著四人繼續往前走,走到前鋒陣列的側邊,伸手指了指站在方陣兩側的陶俑。

  「這些是側翼,前鋒負責正面衝鋒,側翼負責保護整個方陣的左右兩側不被敵人包抄。」

  江然讓劉禪注意觀察他們的站姿和目光的方向。

  小兕子騎在江然肩膀上,小手一直指著各種東西問個不停。

  「那個大泥人為什麼有胡幾。」

  「為什麼罵罵只有一半。」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讓女導遊忍俊不禁,也讓江然覺得這三百塊花得太值了。

  不是因為女導遊回答了所有問題,而是因為小兕子的問題本身就是一種講解。

  她在用她的方式,帶著所有人重新認識這些陶俑。

  參觀完一號坑的軍陣布局後,女導遊帶著四人走到了一處有圖片展示和模型複製的區域。

  小兕子被江然從肩膀上放了下來,踩在地板上,仰頭看著牆上的圖片,那些圖片展示的是兵馬俑剛出土時的樣子。

  彩色的鎧甲,鮮紅的戰袍,黑色的髮髻,每一個陶俑都栩栩如生,像活人一樣。

  「鍋鍋,這些大泥人是怎麼做的呀?」

  小兕子仰著腦袋,手指著牆上的圖片。

  江然說不知道,然後看向了女導遊。

  劉禪和嬴陰嫚也同時看向了她,兩個人都是真的不知道。

  嬴陰嫚在大秦從未去過制陶的作坊,劉禪在成都的太子宮裡讀的是聖賢書,也不會有人教他這些。

  女導遊笑了笑,「兵馬俑的製作方法其實到現在考古學家也沒有完全搞清楚。」

  「但根據現有的研究發現,其中的一種方法叫泥條盤築法。」

  「先做底座,然後把搓成條狀的泥一圈一圈地盤上去,盤出身體的大致形狀。」

  「再用工具刮平內外壁,做出細節,等泥半乾的時候把各部分組裝在一起,最後入窯燒制。」

  「每一道工序都是純手工完成,且按真人一比一製作,因此千人千面,被譽為世界第八大奇蹟。」

  劉禪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等女導遊講完製作方法,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個陶俑身上,那人俑的衣角內側似乎刻著什麼。

  劉禪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不大的幾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

  「然哥,你過來看,這裡好像有字。」

  他指著那人俑衣角內側隱約可見的幾個刻痕。

  江然沉默了。

  他一百度散光,看不清楚。

  女導遊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是工匠的名字,這是「物勒工名」制度。」

  「每個工匠做完一件器物之後,都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以便日後檢查質量。」

  「所以這些兵馬俑身上,除了能讓我們看到兩千年前秦軍的軍陣,還能讓我們看到那些默默無聞的工匠的名字。」

  「一千年,兩千年,只要兵馬俑還在,他們的名字就還在。」

  「他們好膩害鴨~」

  小兕子趴在江然腦袋上,小手抱著他的額頭。

  劉禪點了點頭。

  這制度他也知道。

  在季漢,做兵器、做鎧甲、做陶器,都要刻名字。

  刻了名字,誰做的就清楚了。

  做得好的賞,做得不好的罰。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對年輕情侶的聲音,女孩子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她挽著男朋友的手臂說了一句。

  「來來來,跟咱們政哥的兵馬俑合個影,不愧是一統六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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