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狄仁傑：我日後這麼威風？
王孝傑驕傲的頭顱終於低下：「大帥，我......」
狄仁傑打斷了他，淡淡道：「好了，你不必再叫我大帥了。」
「因為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再是右威衛的大將軍。」
「你是一個殺良冒功、私調軍馬、私用官刑、擅殺大將的罪人。」
王孝傑猛地抬起頭，不服氣道，「大帥，末將這右威衛大將軍是皇帝親封，你無權奪印！」
狄仁傑微微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張口皇帝，閉口皇帝。」
「你以為皇帝真的那麼信任你？快醒醒吧！」
「實話告訴你，本帥此行的最大目的就是調查你兵敗東硤石谷的真實情況。」
「臨行之前，聖上授意本帥便宜行事。」
「我想這四個字的含義你應該明白，那就是說，別說奪取你的大將軍印，就是殺了你，也在便宜之內。」
畫面安靜了。
王孝傑跪在地上，被堵得說不出話。
狄仁傑直起身，朝旁邊揮了揮手：「來人，權大將軍，你立刻命人前去收繳王孝傑的兵符將令。」
「暫時保留他大將軍封號，就地免去王孝傑代崇州刺史之職，讓他在府中安靜安靜，好好地想一想。」
權善才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大帥，就這樣？」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就這樣吧。」
權善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甘：「這也太便宜他了。」
「照此辦理，不得有誤。」
狄仁傑轉過身，背對著王孝傑，「自即日起，右威衛麾下諸軍，由本帥統一調遣。」
「張環、李朗，將王大將軍送回府去。」
影片結束後，車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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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拍著手喊：「那個大鬍子被罵得好慘！」
「哈哈哈！」
劉禪靠回座椅，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個狄仁傑，太威風了。」
嬴陰嫚靠在座椅上，「然哥，這個狄仁傑他到底多大官？」
「他怎麼能把一個皇帝親封的大將軍當場擼掉？」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狄仁傑當時的官職全稱很長。」
「例如：官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加黜置使，兼幽州大都督，奉旨欽差，提調幽州一切軍政要務......」
劉禪皺著眉重複：「鳳閣鸞台那是什麼？」
江然笑著回答：「鳳閣和鸞台是武周時期中書省和門下省的改名。」
「平章事就是宰相。狄仁傑是當朝宰相。」
「黜置使是專門巡查地方、彈劾官員的特使，相當於拿著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
「反正就是幽州所有的軍權、政權、人事權，全歸狄仁傑一個人管。」
嬴陰嫚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嘖了一聲：「那王孝傑在他面前不就是一隻螞蟻？」
「本來就是螞蟻。」
江然笑著說，「王孝傑唯一的資本就是皇帝還信任他。」
「但狄仁傑手裡的便宜行事四個字，是武則天親自給的。」
「別說擼掉一個大將軍，就是在幽州殺十個人，只要狄仁傑能說明白為什麼殺，武則天都不會追究。」
劉禪抬起頭來問：「那狄仁傑自己不怕武則天嗎？他這麼強勢，萬一哪天武則天翻臉了......」
江然搖了搖頭：「狄仁傑每一次發作，都在理上站得死死的。」
「他擼王孝傑，不是因為王孝傑得罪了他本人，而是因為王孝傑殺良冒功、私調軍馬、擅殺大將。」
「剛剛狄仁傑的每一句質問，都有事實支撐。」
「武則天哪怕想翻臉，也得先掂量掂量，這個人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
大秦。
「此人......」
扶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不住的驚嘆。
「父皇，此人不過是文臣之身，竟敢當眾喝令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下馬跪地。」
「那將軍還是天子愛將。」
「愛將又如何。」
嬴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狄仁傑每一句質問都在理上。」
李斯的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個負手而立的狄仁傑身上。
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情隔著千年依然讓李斯覺得後頸發涼。
「陛下。」
李斯斟酌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臣以為，那狄仁傑雖有理有據，但終究太過鋒芒畢露。」
「若非身後有天子撐腰，以臣之見，他恐怕連營門都走不出去。」
嬴政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李斯臉上。
李斯被那目光釘住了，後背的汗意又重了幾分。
「李斯。」
嬴政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做了多少年丞相了？」
李斯躬身：「回陛下，臣忝居丞相之位已十餘載。」
「十餘載。」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重新轉向天幕，那裡狄仁傑正在下令收繳王孝傑的兵符將令。
「那你可曾在朝堂上，對一個握兵權的大將軍說過這樣的話？」
李斯的腰彎得更深了：「臣不敢，大將軍手握重兵，若是當面斥責，恐生變亂......」
「生變亂。」
嬴政忽然笑了一聲，「你若有理，他憑什麼生變亂？」
「他生了變亂，你就有理由殺了他。」
「你若沒理，你憑什麼去斥責他？」
「此人，有膽、有謀、有法。」
李斯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歷朝歷代，莫名其妙被殺的多的是。
扶蘇站在一旁，看著父皇與李斯的這番對話，心裡有一面小小的鼓在敲。
他其實也跟李斯有同樣的顧慮。
一個文臣在軍營里當眾把大將軍擼掉，難道不怕對方惱羞成怒、當場拔刀嗎？
可王孝傑從馬上滾下來、跪在地上、到最後被張環李朗攙扶著送回府去，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感拔刀。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並肩坐在羅漢床上，天幕上的畫面剛好定格在狄仁傑說出「就是殺了你也在便宜之內「的那一刻。
李世民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長孫皇后側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李世民的眼裡竟然帶著欣賞。
「觀音婢，此人.......」
李世民把茶盞放回案上，聲音裡帶著鄭重，「有魏徵之風。」
長孫皇后微微頷首：「妾觀此人訓斥王孝傑，不急不躁，句句在理，法理情面都占全了。」
「那王孝傑從馬上滾下來的時候，不光是怕他的便宜行事之勸，更是因為自己確實理虧。」
「這個人說話，能把人的心虛一層一層地剝出來，剝到你無話可說。」
「比魏徵還厲害。」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來，「魏徵是當面直諫，不管朕愛不愛聽都要說。」
「狄仁傑跟王孝傑對質，用律法、用章程、用對方的錯處把人壓下去。」
「他不是靠嗓門大，也不是靠皇帝的聖眷，他靠的是理字。」
長孫皇后伸手給李世民添了茶，聲音裡帶著溫潤的關切：「二郎很喜歡他？」
「喜歡。」
李世民毫不掩飾地點頭，「朕喜歡這種手裡有權但不濫用、心中有法但不僵化的人。」
「這種人才是真正的朝堂棟樑。」
他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個負手而立的胖老頭，忽然又追問了一句：「那江郎君說狄仁傑出生於貞觀四年？」
長孫皇后回憶了一下：「都，卒於武周聖歷三年。」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貞觀四年，現在是貞觀七年。
也就是說，那個一千多年後把大將軍訓得跪在地上的狄仁傑，此刻才兩三歲。
他可能正在太原的某個宅院裡爬樹掏鳥窩、追狗攆雞。
「張阿難。」
李世民忽然朝殿外說了一聲，「給朕查一個叫狄仁傑的，他的祖父或者父親，應當也在朝中。」
「喏。」
殿外的張阿難當即領命而去。
李世民的目光越過那些畫面，忽然冒出一句。
長孫皇后笑了一下：「二郎，那人此刻怕是還未滿三歲，尚未啟蒙。」
「那正好。」
李世民端起茶盞，「等他滿三歲就可以開始念書，可以開始學規矩。」
「朕可以找最好的夫子教他，讓他從小就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理。」
不到一刻鐘，張阿難就捧著卷宗回來了。
他跪在殿前，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陛下，查到了。」
「幷州太原人氏，狄氏一族，確有一幼童名狄仁傑，生於貞觀四年。」
「其祖父名狄孝緒、其父狄知遜。」
李世民的手「啪」地拍在了案几上。
「狄孝緒？」
他恍然大悟，「朕記得他。」
「此人從武德年間就在朝中做事，行事穩重，為官清正，原來他是狄仁傑的祖父。」
「名門之後啊！」
長孫皇后也微微動容：「祖孫三代皆在朝中為官。」
李世民已經從羅漢床上站了起來，負手在殿中踱了幾步。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傳狄孝緒一家入宮進諫。」
內侍領命而去。
李世民回到羅漢床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目光還在天幕上逡巡。
長孫皇后看著他難得舒展的眉宇，笑了一下：「二郎急了？」
「朕等不及。」
李世民把茶盞放下，語氣裡帶著坦率。
「這樣的人才，朕想看著他長大。」
日後定是大唐的治國之才啊！
狄府。
狄孝緒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的兒子狄知遜跪坐在他身側，手指攥著衣袖。
而堂下最中間的位置，一個還不到三歲的小狄仁傑正仰著腦袋，圓圓的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那個是.......」
狄孝緒不可置信，「懷英？」
狄知遜張了好幾次嘴，最後只擠出一句：「父親，是懷英。」
堂中安靜了兩秒。
然後狄知遜忽然轉向狄仁傑，蹲下來，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顫抖著問。
「懷英，天幕上那個人是你嗎？」
狄孝緒：「.......」
傻兒子。
狄仁傑眨了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父親，小眉頭微微皺起。
過了好幾秒，他才奶聲奶氣地開口：「那是我長大了？那個胖胖的阿翁是我？」
「是你。」
狄知遜的聲音又顫了一下。
小狄仁傑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忽然咧嘴笑了。
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那我長大了好威風！」
他這一喊，狄孝緒終於忍不住了。
「懷英，過來。」
小狄仁傑跑過去，在祖父面前站定，仰起小臉：「阿翁怎麼了？」
狄孝緒伸手摸了摸孫子的腦袋。
「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比你阿翁、比你阿耶都厲害。」
「多厲害？」
小狄仁傑歪著腦袋問。
「厲害到......」
狄孝緒指了指天幕，「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
江然點開了下一個影片。
「稟陛下，狄仁傑私自放走兇手虺文忠，此事證據確鑿，臣懇請陛下嚴辦狄仁傑！」
鏡頭一轉，說話的人是個面闊口方、腰佩玉帶的中年男子。
他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眼角瞟向一旁躬身站立的狄仁傑，嘴角那點弧度里含著明顯的得意。
「這個人是誰？」
劉禪往前湊了湊，「看著就不像好人。「
江然嘴角浮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梁王武三思。」
「你們之前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他！」
嬴陰嫚的眉毛挑了起來，「那個跟韋皇后私通的人？「
小兕子在旁邊又縮了縮脖子。
「比阿嫂還討厭。」
劉禪被她的評價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畫面里的武三思正在滔滔不絕地羅列狄仁傑的罪狀，說狄仁傑放走虺文忠是何等包庇、何等失職。
「陛下。」
狄仁傑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臣並未放走兇手。」
武三思嗤了一聲：「你當殿之上，還敢狡辯？虺文忠從你手中逃脫，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畫面里的狄仁傑果然沒有反駁武三思的每一句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武三思說完了，才轉向武則天，語氣從容地接了一句。
「陛下，臣方才放走虺文忠，只是為了引出更大的魚。」
「若操之過急，那條大魚就會沉入水底，再也不會露面。」
武三思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旁邊另一個面容清癯的張柬之開口了。
他的聲音慢條斯理的，「感問梁王，狄公若真要放走兇手、包庇叛黨，那他為何又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寒光寺救駕？」
武三思臉色微變，但很快又端住了架子：「哼！那定是狄仁傑的陰謀！」
「什麼陰謀？」
張柬之打斷他，語氣依然平緩，「梁王不妨說出來，讓陛下也聽聽。」
武三思只是本能地想給狄仁傑扣罪名。
他一下子卡殼了，「我.......」
狄仁傑在這時候適時地開口了。
他朝武則天拱了拱手。
「陛下，查案如行軍布陣，有時需迂迴前進，不可操之過急。」
「臣放走虺文忠，確實是為了釣出更大的幕後主使。」
「若陛下不信，大可將此案交給梁王.......」
他微微側頭看了武三思一眼，「梁王聰明睿智，想必三日內便能查個水落石出。」
張柬之立刻會意，他拱了拱手，「梁王者，大才也，頭腦清澈，才為世出。」
「陛下將此案交給梁王，實乃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武三思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狄仁傑和張柬之會主動把案子讓給他。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劉禪第一個炸了。
他在后座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
「這個人太損了，他夸武三思聰明，但那個語境下，誰都知道他是在說反話。」
嬴陰嫚靠在座椅上，也是笑得肩膀發抖。
這人在諷刺武三思的智商啊！
幾輩子都出不來這種人才。
小兕子還在后座樂得直蹬腿，嘴裡重複著那句她磕磕絆絆記住的台詞：「梁王，大才！頭腦清？」
「頭腦清澈。」
劉禪又幫她補了一遍，「你就記著大才兩個字就行了，這兩字最精髓。」
「太搞笑了。」
「武三思那個被張柬之幾句話就堵得說不出話來。」
「罵人不帶髒字兒的本事，我服了！」
這人明面上夸武三思，暗地裡罵他是個草包！
江然坐在駕駛座上，聽到後面三個人笑成一團，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這段確實經典。張柬之那句話，是《神探狄仁傑》里排得上號的名場面。」
「表面誇人、實則損人的高階陰陽怪氣。」
劉禪終於笑夠了，靠在座椅上，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這個張柬之是不是就是後來發動神龍政變逼武則天退位的那個？」
江然笑了一聲：「就是他，張柬之跟狄仁傑是一派的，都是李唐正統的支持者。」
「張柬之這句話明面是在夸武三思，實際上在武則天面前埋了一根暗刺。」
「這位梁王殿下聰慧過人，您要不把這案子交給他試試？」
嬴陰嫚搖頭笑著：「這句話高明就高明在，武則天如果真把案子交給武三思，他一定查不明白，反而露了怯。」
「張柬之等於是用一種讓武三思無法反駁的方式，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小兕子在後面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又冒出一句。
「那個笨笨的梁王后來怎麼樣了？」
劉禪搶著回答，「我記得，然哥說過，後來李重俊衝進武家，把武三思父子殺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
狄仁傑打斷了他，淡淡道：「好了，你不必再叫我大帥了。」
「因為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再是右威衛的大將軍。」
「你是一個殺良冒功、私調軍馬、私用官刑、擅殺大將的罪人。」
王孝傑猛地抬起頭，不服氣道，「大帥，末將這右威衛大將軍是皇帝親封，你無權奪印！」
狄仁傑微微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張口皇帝，閉口皇帝。」
「你以為皇帝真的那麼信任你？快醒醒吧！」
「實話告訴你，本帥此行的最大目的就是調查你兵敗東硤石谷的真實情況。」
「臨行之前，聖上授意本帥便宜行事。」
「我想這四個字的含義你應該明白，那就是說，別說奪取你的大將軍印，就是殺了你，也在便宜之內。」
畫面安靜了。
王孝傑跪在地上，被堵得說不出話。
狄仁傑直起身，朝旁邊揮了揮手：「來人，權大將軍，你立刻命人前去收繳王孝傑的兵符將令。」
「暫時保留他大將軍封號，就地免去王孝傑代崇州刺史之職，讓他在府中安靜安靜，好好地想一想。」
權善才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大帥，就這樣？」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就這樣吧。」
權善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甘：「這也太便宜他了。」
「照此辦理，不得有誤。」
狄仁傑轉過身，背對著王孝傑，「自即日起，右威衛麾下諸軍，由本帥統一調遣。」
「張環、李朗，將王大將軍送回府去。」
影片結束後，車廂里安靜了好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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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拍著手喊：「那個大鬍子被罵得好慘！」
「哈哈哈！」
劉禪靠回座椅，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個狄仁傑，太威風了。」
嬴陰嫚靠在座椅上，「然哥，這個狄仁傑他到底多大官？」
「他怎麼能把一個皇帝親封的大將軍當場擼掉？」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狄仁傑當時的官職全稱很長。」
「例如：官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加黜置使，兼幽州大都督，奉旨欽差，提調幽州一切軍政要務......」
劉禪皺著眉重複：「鳳閣鸞台那是什麼？」
江然笑著回答：「鳳閣和鸞台是武周時期中書省和門下省的改名。」
「平章事就是宰相。狄仁傑是當朝宰相。」
「黜置使是專門巡查地方、彈劾官員的特使，相當於拿著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
「反正就是幽州所有的軍權、政權、人事權，全歸狄仁傑一個人管。」
嬴陰嫚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嘖了一聲：「那王孝傑在他面前不就是一隻螞蟻？」
「本來就是螞蟻。」
江然笑著說，「王孝傑唯一的資本就是皇帝還信任他。」
「但狄仁傑手裡的便宜行事四個字，是武則天親自給的。」
「別說擼掉一個大將軍，就是在幽州殺十個人，只要狄仁傑能說明白為什麼殺，武則天都不會追究。」
劉禪抬起頭來問：「那狄仁傑自己不怕武則天嗎？他這麼強勢，萬一哪天武則天翻臉了......」
江然搖了搖頭：「狄仁傑每一次發作，都在理上站得死死的。」
「他擼王孝傑，不是因為王孝傑得罪了他本人，而是因為王孝傑殺良冒功、私調軍馬、擅殺大將。」
「剛剛狄仁傑的每一句質問，都有事實支撐。」
「武則天哪怕想翻臉，也得先掂量掂量，這個人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
大秦。
「此人......」
扶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克制不住的驚嘆。
「父皇，此人不過是文臣之身，竟敢當眾喝令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軍下馬跪地。」
「那將軍還是天子愛將。」
「愛將又如何。」
嬴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狄仁傑每一句質問都在理上。」
李斯的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個負手而立的狄仁傑身上。
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情隔著千年依然讓李斯覺得後頸發涼。
「陛下。」
李斯斟酌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臣以為，那狄仁傑雖有理有據，但終究太過鋒芒畢露。」
「若非身後有天子撐腰，以臣之見，他恐怕連營門都走不出去。」
嬴政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李斯臉上。
李斯被那目光釘住了，後背的汗意又重了幾分。
「李斯。」
嬴政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你做了多少年丞相了？」
李斯躬身：「回陛下，臣忝居丞相之位已十餘載。」
「十餘載。」
嬴政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重新轉向天幕，那裡狄仁傑正在下令收繳王孝傑的兵符將令。
「那你可曾在朝堂上，對一個握兵權的大將軍說過這樣的話？」
李斯的腰彎得更深了：「臣不敢，大將軍手握重兵，若是當面斥責，恐生變亂......」
「生變亂。」
嬴政忽然笑了一聲，「你若有理，他憑什麼生變亂？」
「他生了變亂，你就有理由殺了他。」
「你若沒理，你憑什麼去斥責他？」
「此人，有膽、有謀、有法。」
李斯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歷朝歷代，莫名其妙被殺的多的是。
扶蘇站在一旁，看著父皇與李斯的這番對話，心裡有一面小小的鼓在敲。
他其實也跟李斯有同樣的顧慮。
一個文臣在軍營里當眾把大將軍擼掉，難道不怕對方惱羞成怒、當場拔刀嗎？
可王孝傑從馬上滾下來、跪在地上、到最後被張環李朗攙扶著送回府去，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感拔刀。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並肩坐在羅漢床上，天幕上的畫面剛好定格在狄仁傑說出「就是殺了你也在便宜之內「的那一刻。
李世民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沒有動彈。
長孫皇后側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李世民的眼裡竟然帶著欣賞。
「觀音婢，此人.......」
李世民把茶盞放回案上，聲音裡帶著鄭重，「有魏徵之風。」
長孫皇后微微頷首：「妾觀此人訓斥王孝傑，不急不躁，句句在理，法理情面都占全了。」
「那王孝傑從馬上滾下來的時候，不光是怕他的便宜行事之勸，更是因為自己確實理虧。」
「這個人說話，能把人的心虛一層一層地剝出來，剝到你無話可說。」
「比魏徵還厲害。」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來，「魏徵是當面直諫，不管朕愛不愛聽都要說。」
「狄仁傑跟王孝傑對質，用律法、用章程、用對方的錯處把人壓下去。」
「他不是靠嗓門大，也不是靠皇帝的聖眷，他靠的是理字。」
長孫皇后伸手給李世民添了茶，聲音裡帶著溫潤的關切：「二郎很喜歡他？」
「喜歡。」
李世民毫不掩飾地點頭，「朕喜歡這種手裡有權但不濫用、心中有法但不僵化的人。」
「這種人才是真正的朝堂棟樑。」
他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個負手而立的胖老頭，忽然又追問了一句：「那江郎君說狄仁傑出生於貞觀四年？」
長孫皇后回憶了一下：「都，卒於武周聖歷三年。」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貞觀四年，現在是貞觀七年。
也就是說，那個一千多年後把大將軍訓得跪在地上的狄仁傑，此刻才兩三歲。
他可能正在太原的某個宅院裡爬樹掏鳥窩、追狗攆雞。
「張阿難。」
李世民忽然朝殿外說了一聲，「給朕查一個叫狄仁傑的，他的祖父或者父親，應當也在朝中。」
「喏。」
殿外的張阿難當即領命而去。
李世民的目光越過那些畫面，忽然冒出一句。
長孫皇后笑了一下：「二郎，那人此刻怕是還未滿三歲，尚未啟蒙。」
「那正好。」
李世民端起茶盞，「等他滿三歲就可以開始念書，可以開始學規矩。」
「朕可以找最好的夫子教他，讓他從小就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理。」
不到一刻鐘，張阿難就捧著卷宗回來了。
他跪在殿前，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陛下，查到了。」
「幷州太原人氏，狄氏一族，確有一幼童名狄仁傑，生於貞觀四年。」
「其祖父名狄孝緒、其父狄知遜。」
李世民的手「啪」地拍在了案几上。
「狄孝緒？」
他恍然大悟，「朕記得他。」
「此人從武德年間就在朝中做事，行事穩重，為官清正，原來他是狄仁傑的祖父。」
「名門之後啊！」
長孫皇后也微微動容：「祖孫三代皆在朝中為官。」
李世民已經從羅漢床上站了起來，負手在殿中踱了幾步。
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傳狄孝緒一家入宮進諫。」
內侍領命而去。
李世民回到羅漢床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目光還在天幕上逡巡。
長孫皇后看著他難得舒展的眉宇，笑了一下：「二郎急了？」
「朕等不及。」
李世民把茶盞放下，語氣裡帶著坦率。
「這樣的人才，朕想看著他長大。」
日後定是大唐的治國之才啊！
狄府。
狄孝緒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的兒子狄知遜跪坐在他身側，手指攥著衣袖。
而堂下最中間的位置，一個還不到三歲的小狄仁傑正仰著腦袋，圓圓的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那個是.......」
狄孝緒不可置信，「懷英？」
狄知遜張了好幾次嘴，最後只擠出一句：「父親，是懷英。」
堂中安靜了兩秒。
然後狄知遜忽然轉向狄仁傑，蹲下來，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顫抖著問。
「懷英，天幕上那個人是你嗎？」
狄孝緒：「.......」
傻兒子。
狄仁傑眨了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父親，小眉頭微微皺起。
過了好幾秒，他才奶聲奶氣地開口：「那是我長大了？那個胖胖的阿翁是我？」
「是你。」
狄知遜的聲音又顫了一下。
小狄仁傑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忽然咧嘴笑了。
他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那我長大了好威風！」
他這一喊，狄孝緒終於忍不住了。
「懷英，過來。」
小狄仁傑跑過去，在祖父面前站定，仰起小臉：「阿翁怎麼了？」
狄孝緒伸手摸了摸孫子的腦袋。
「你以後會成為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比你阿翁、比你阿耶都厲害。」
「多厲害？」
小狄仁傑歪著腦袋問。
「厲害到......」
狄孝緒指了指天幕，「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
江然點開了下一個影片。
「稟陛下，狄仁傑私自放走兇手虺文忠，此事證據確鑿，臣懇請陛下嚴辦狄仁傑！」
鏡頭一轉，說話的人是個面闊口方、腰佩玉帶的中年男子。
他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眼角瞟向一旁躬身站立的狄仁傑，嘴角那點弧度里含著明顯的得意。
「這個人是誰？」
劉禪往前湊了湊，「看著就不像好人。「
江然嘴角浮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梁王武三思。」
「你們之前聽過這個名字。」
「就是他！」
嬴陰嫚的眉毛挑了起來，「那個跟韋皇后私通的人？「
小兕子在旁邊又縮了縮脖子。
「比阿嫂還討厭。」
劉禪被她的評價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畫面里的武三思正在滔滔不絕地羅列狄仁傑的罪狀，說狄仁傑放走虺文忠是何等包庇、何等失職。
「陛下。」
狄仁傑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臣並未放走兇手。」
武三思嗤了一聲：「你當殿之上，還敢狡辯？虺文忠從你手中逃脫，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畫面里的狄仁傑果然沒有反駁武三思的每一句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武三思說完了，才轉向武則天，語氣從容地接了一句。
「陛下，臣方才放走虺文忠，只是為了引出更大的魚。」
「若操之過急，那條大魚就會沉入水底，再也不會露面。」
武三思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旁邊另一個面容清癯的張柬之開口了。
他的聲音慢條斯理的，「感問梁王，狄公若真要放走兇手、包庇叛黨，那他為何又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寒光寺救駕？」
武三思臉色微變，但很快又端住了架子：「哼！那定是狄仁傑的陰謀！」
「什麼陰謀？」
張柬之打斷他，語氣依然平緩，「梁王不妨說出來，讓陛下也聽聽。」
武三思只是本能地想給狄仁傑扣罪名。
他一下子卡殼了，「我.......」
狄仁傑在這時候適時地開口了。
他朝武則天拱了拱手。
「陛下，查案如行軍布陣，有時需迂迴前進，不可操之過急。」
「臣放走虺文忠，確實是為了釣出更大的幕後主使。」
「若陛下不信，大可將此案交給梁王.......」
他微微側頭看了武三思一眼，「梁王聰明睿智，想必三日內便能查個水落石出。」
張柬之立刻會意，他拱了拱手，「梁王者，大才也，頭腦清澈，才為世出。」
「陛下將此案交給梁王，實乃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武三思愣住了，他顯然沒想到狄仁傑和張柬之會主動把案子讓給他。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然後劉禪第一個炸了。
他在后座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
「這個人太損了，他夸武三思聰明，但那個語境下，誰都知道他是在說反話。」
嬴陰嫚靠在座椅上，也是笑得肩膀發抖。
這人在諷刺武三思的智商啊！
幾輩子都出不來這種人才。
小兕子還在后座樂得直蹬腿，嘴裡重複著那句她磕磕絆絆記住的台詞：「梁王，大才！頭腦清？」
「頭腦清澈。」
劉禪又幫她補了一遍，「你就記著大才兩個字就行了，這兩字最精髓。」
「太搞笑了。」
「武三思那個被張柬之幾句話就堵得說不出話來。」
「罵人不帶髒字兒的本事，我服了！」
這人明面上夸武三思，暗地裡罵他是個草包！
江然坐在駕駛座上，聽到後面三個人笑成一團，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這段確實經典。張柬之那句話，是《神探狄仁傑》里排得上號的名場面。」
「表面誇人、實則損人的高階陰陽怪氣。」
劉禪終於笑夠了，靠在座椅上，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這個張柬之是不是就是後來發動神龍政變逼武則天退位的那個？」
江然笑了一聲：「就是他，張柬之跟狄仁傑是一派的，都是李唐正統的支持者。」
「張柬之這句話明面是在夸武三思，實際上在武則天面前埋了一根暗刺。」
「這位梁王殿下聰慧過人，您要不把這案子交給他試試？」
嬴陰嫚搖頭笑著：「這句話高明就高明在，武則天如果真把案子交給武三思，他一定查不明白，反而露了怯。」
「張柬之等於是用一種讓武三思無法反駁的方式，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小兕子在後面歪著腦袋聽了一會兒，又冒出一句。
「那個笨笨的梁王后來怎麼樣了？」
劉禪搶著回答，「我記得，然哥說過，後來李重俊衝進武家，把武三思父子殺了。」
「真是大快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