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嬴政：女子也能當皇帝？
停車場裡，江然拉開了車門。
小兕子自己爬進安全座椅，坐好了之後拍了拍兩邊的扶手，大聲宣布。
「鍋鍋，窩坐好了，闊以開車了！」
「好，收到，我的小公主。」
江然笑著關上車門，坐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開啟手機導航。
螢幕上跳出一條藍色的路線，他點了開始導航，機械女聲報了個地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小兕子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一會兒指著路邊遛狗的老大爺喊。
「鍋鍋！尼看，有黃黃的狗幾！」
嬴陰嫚靠著另一側的車窗，目光在街景里游移。
她好喜歡這種感覺。
劉禪坐在副駕位上，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城區腹地，忽然開口了。
「然哥，我們等會兒吃完早餐就去看那個大雁塔是吧？」
江然打了轉向燈，看了一眼後視鏡：「對，昨天不是說好了嗎？怎麼了？」
「沒什麼。」
劉禪笑著說，「確認一下哈哈，我怕你忘了。「
「忘不了。」
江然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兕子從昨晚念叨到今天早上。」
后座傳來小兕子得意的小聲音。
「塔塔，阿兄修的！」
嬴陰嫚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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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整個長安都知道你要去看你阿兄的大雁塔了。」
小兕子咯咯地笑著，心滿意足地繼續看窗外。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的路寬敞了些。
嬴陰嫚望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來問。
「然哥，李治是唐高宗對吧？」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對，怎麼了？」
「高宗。」
嬴陰嫚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蹙起，「這個諡號是不是不好？」
劉禪從前座轉過頭來，「那個向金國稱臣的趙構，廟號也是高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那李治這個皇帝做的是不是也不太好？」
「他還撿漏上的位？「
小兕子立刻從車窗邊扭過頭來，皺著小眉頭問：「撿漏系森麼？」
江然有些意外劉禪竟然能說出『撿漏』二字。
他解釋到：「阿斗說的撿漏，就是你阿兄當了皇帝，但大家覺得他是運氣好，因為上頭有你大兄和四兄。」
「要是不是魏王太作死，他還真難當上皇帝。」
「不過，運氣好也是本事嘛。」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重新趴回窗邊，但耳朵明顯還豎著。
江然清了清嗓子，覺得這是個科普的好機會。
「關於高宗這個諡號，你們不能因為宋高宗趙構就把它一竿子打死，實際上高宗這個諡號還不錯。」
嬴陰嫚來了興趣，「怎麼說？」
江然一邊開車一邊說，「《諡法》里解釋得很清楚：德覆萬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覆幬同天曰高。」
「什麼意思呢？就是說這個人的德行能覆蓋天下萬物，功業大得沒邊兒，像天一樣覆蓋著所有人。」
「高宗用在繼嗣君主身上，意思是這個繼承人幹得不賴，能把先帝留下的基業發揚光大。」
劉禪想到了李淵，他問，「那高祖呢？」
「高祖多半用在開國皇帝上。」
江然再說，「歷代開國皇帝，不是太祖，就是高祖。」
「比如漢高祖劉邦，唐高祖李淵。」
「相比之下，高宗雖然也是很高的讚譽，但歷代後繼皇帝能有這個諡號的並不多。」
嬴陰嫚掐著手指頭數：「我記得商朝的商王名叫武丁，諡號也為高宗。」
劉禪也回想起來。
「我也知道一個，還有漢元帝劉奭。」
江然如數家珍說道：「除此之外，南朝齊明帝蕭鸞、南朝陳宣帝陳頊，再後來就是唐高宗李治、宋高宗趙構，還有個清高宗乾隆。」
「乾隆？」
劉禪捕捉到一個有點熟悉的名字，「好像在草堂的時候，聽見有人提過？」
嬴陰嫚也回想起來了，「我記得那個人說乾隆的生母綠了雍正？」
「什麼果親王和熹貴妃私通？」
江然撇了撇嘴：「對，他的高宗諡號是他兒子嘉慶給上的。」
「怎麼說呢，有點故意的成分在裡面。」
「這個昏君我們下次再說。」
「高宗之所以給人感覺不太行，純粹是這些皇帝後期表現拉胯，但這諡號本身是好詞。」
嬴陰嫚也往駕駛座的方向傾了傾身。
「那唐高宗到底幹得怎麼樣？」
江然想了想，拐進了通往茶樓的那條小巷子，車速慢下來。
「總體來說幹得還行。」
「還行是多大行？」劉禪追問。
小兕子倒是搶答了：「阿兄的塔塔大！塔塔可大了！」
「大雁塔確實算大。」
江然忍著笑，「李治在位期間，先後發兵滅了西突厥、百濟、高句麗。」
「要知道，這三個地方在隋朝和唐朝初期可都是硬茬子。」
「西突厥占據西域，阻斷了絲綢之路，百濟和高句麗在遼東半島上，跟唐朝一直打打停停。」
「李治派兵一個個地收拾了，他在位期間，唐朝的版圖達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規模，比李世民的時候還要大。」
「比李世民那時候的疆域還大？」
嬴陰嫚的聲音提了一度。
「是的。」
江然接著說說，「李世民在位的時候雖然也打了不少仗，但大唐版圖真正擴充套件到極盛，還是在他兒子李治的時候。」
劉禪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他軍事方面還挺行的。」
「不止這些。」
江然把車停進茶樓旁邊的停車位，熄了火，但沒急著下車，轉過身來看著后座的兩人。
「李治在位期間，繼續完善了科舉制度，讓更多寒門子弟有機會入朝為官。」
「在他之前，科舉雖然已經有了，但規模不大，而且很多官職還是被世家大族把持著。」
「李治擴大了科舉取士的人數，讓底層讀書人有了往上爬的通道。」
劉禪眨了眨眼。
蜀漢時期，做官基本靠舉薦，出生不好的人再有才華也難以出頭。
不看出身只看考試？
江然看了一眼嬴陰嫚和劉禪，想起來這兩人分別來自秦朝和漢朝，那會兒確實還沒有科舉這回事。
「科舉制，簡單說就是透過考試來選官員，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隋朝以前當官基本靠推舉，你家世好才行。」
「有了科舉制，在那之後很多窮苦人家的孩子只要讀書讀得好，也能當上大官。」
劉禪問了個傻問題，「那他自己考嗎？」
考試選官這個詞對他來說太新鮮了。
江然笑了：「皇帝肯定不用考，李治是支援別人考。」
「而且，李治還重修了《姓氏錄》，打破了魏晉以來士族門閥對政治階層的壟斷，並且對世家進行了一系列的打壓。」
「另外，他還主持修訂了《唐律疏議》，這是我國歷史上最完整、影響最深遠的一部法典。」
「什麼罪行什麼處罰，不會因為你是貴族就輕判，也不會因為你是平民就重判。」
「雖然執行起來肯定有偏差，但在那個時代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以至於唐以後宋朝、明朝、清朝的法律，都依託於唐律。」
「說白了就是，把一切規章制度都寫明白、定死了，後人照著辦就行。」
他看了一眼嬴陰嫚和劉禪的表情，繼續說。
「這件事情的影響，比打幾場勝仗還要深遠。」
「畢竟打天下靠的是快刀斬亂麻，治天下靠的是日復一日的政務和決策。」
「皇帝和臣子的能力都很重要。」
「貞觀之治是奠基，他那等於是在地基上蓋了一層。」
「一個王朝的盛世都是需要前面的皇帝打下的基礎。」
嬴陰嫚斟酌了一下措辭，「那挺能幹的。」
小兕子在旁邊聽了一堆話，小腦袋已經轉不過來了，但簡單理解為很能幹。
她立刻挺起小胸脯，驕傲地宣布。
「嗯吶~窩阿兄很膩害！」
江然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好好好。」
「你阿兄在歷代皇帝中確實不算差，就是存在感不高。」
他說著推開車門，把小兕子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
嬴陰嫚和劉禪跟著下了車，走在後面。
劉禪還在回味剛才的資訊，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然哥，既然李治幹得不錯，滅三國、擴版圖、修法律、興科舉，那為什麼你剛剛說存在感不高？」
江然拉開茶樓的玻璃門，讓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
「你們猜猜是什麼原因？」
嬴陰嫚跟在他身後走進店裡，「難道是因為是李世民千古一帝，就把兒子的光芒全蓋了？」
「不止這一個原因。」
江然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找了個靠近穿的大圓桌坐下，把選單推到三人面前。
「李治是皇帝，他的三個兒子也都當了皇帝。」
「最關鍵的是，他老婆也是皇帝。」
「一家人全是皇帝，李治夾在中間那就有點尷尬了。」
「李治應該能體會到李淵的心情。」
「唐高宗李淵前面是『遺臭萬年』的隋煬帝，後面則是『流芳百世』的李世民。」
此言一出，幾人都安靜了下來。
嬴陰嫚正拿起選單的手停在了半空。
劉禪正要端茶杯的動作也僵住了。
小兕子倒是沒受影響，她正趴在桌子上試圖把選單上的圖片扣下來。
「什麼？」
嬴陰嫚的聲音有點飄，她以為出現幻覺了。
「他老婆是皇帝。」
江然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
「女帝？」
劉禪的眼睛瞪圓了，「女子怎麼能當皇帝？」
嬴陰嫚整個人都坐直了，一臉不可置信。
「皇后變皇帝？」
「不是？」
劉禪甩了甩頭，接著追問，「女子當皇帝，那文武百官能服？」
「那些世家大族能認？」
江然被兩人這副震驚到語無倫次的模樣逗得笑出了聲。
「認了，武則天是我國歷史上唯一一個女皇帝。」
「她老公死後，篡位了，大唐算的上是三世而亡。」
「所以說，李治也算倒霉了，前有千古一帝的父親，後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帝老婆。」
小兕子終於把選單扣下來了一角，聽到女帝二字，抬頭茫然地問。
「武什麼？是誰呀？」
「是你阿兄的媳婦。」劉禪涼涼地說著。
小兕子的表情更茫然了。
阿兄的媳婦？
那不就是阿嫂？
她三歲的小腦袋裡實在構不出阿嫂穿龍袍坐龍椅的畫面，乾脆放棄了思考，繼續低頭跟選單較勁。
嬴陰嫚眉頭緊皺。
「這個武則天是篡位嗎？」
江然正要開口，服務員過來了，拿著小本子笑眯眯地問。
「幾位點單嗎？」
「點！」
江然把選單往孩子們面前推了推，「你們先選，邊吃邊說，這家上菜快，不耽誤。」
嬴陰嫚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滿肚子的疑問壓下去，低頭看選單。
她手指划過蝦餃、腸粉、燒賣，最後胡亂勾了幾個，把選單推給劉禪。
劉禪顯然心思也不在吃上，草草點了金錢肚和鳳爪，就急不可耐地看向江然。
這女人比呂后還厲害？
小兕子只是指著隔壁桌上一籠晶瑩剔透的蝦餃大喊。
「鍋鍋，窩要介過！」
江然替又添了一壺菊花茶，把選單還給服務員。
「先這樣吧。」
......
大秦，咸陽宮。
「高宗。」
嬴政睜開眼，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商王武丁？」
「宋高宗趙構？」
「那他幹了什麼？」
天幕上彷佛應和著他的問題，那段關於李治功績的解說恰好重播了一遍。
「滅了三國。」
李斯凝眉。
嬴政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滅三國。
這三個字從他耳朵里進去的時候，他腦海里浮現的是一片又一片被納入版圖的疆域。
他滅了六國，那是戰國末年諸國混戰了數百年之後的事，他用了數十年。
而那個叫李治的唐朝皇帝似乎也不錯。
「西突厥、百濟、高句麗。」
李斯細聲念著那三個陌生的名字，「陛下，臣方才在想，這些國家，臣未曾聞也。」
「但那李世民這個能征善戰的皇帝都無法拿下的高句麗，他拿下了，想來能力不差。」
嬴政若有所思的聽著。
「大唐的疆域，比朕的大秦大多少。」
扶蘇和李斯都不敢接話。
因為，誰都沒法回答的問題。
「科舉？」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他偏頭看向李斯，「科舉，他說讓寒門子弟入朝為官。」
「那是什麼意思？讀書人能透過考試做官？「
李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如果一個人只需讀書、答卷，就能獲得官位的話。
那他們這些靠遊說諸侯、靠建立軍功、靠多年經營才爬到今日之位的人......
「臣不敢妄斷。」
「朕讓你說。」
「臣以為，那科舉制度若真如天幕所言，以卷面作答來遴選官吏。」
李斯斟酌再三，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臣認為恐有紙上談兵之虞。」
「為官者須明政務、通人情、善決斷，非文章好即可勝任。」
「若僅以讀書論高低，則朝堂之上盡為辭藻華麗、不通實務之輩，於國何益？」
嬴政沒有反駁。
他覺得這個科舉制還不錯。
以讀書才能選官。
這方才是國家的長久之道。
秦的官吏靠的是軍功、是舉薦、是出身，從未有過一場正正經經的考試來決定誰能入朝、誰能掌印。
扶蘇內心也是希望的。
但這個科舉制，幾乎否定了大秦賴以運轉的整個官僚體系。
大秦若實行了這個科舉制度，那些被埋沒在市井鄉野里的讀書人就有了出頭的路。
還有那些只會躺在功勞簿上的王公子弟就再不能尸位素餐。
可，與此同時，那些追隨父皇征戰的功臣之後呢？
如果把科舉比作公器，那公器總會得罪人。
嬴政也不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那裡已經切換到了武則天的話題。
當那個女帝的字眼從江然嘴裡滑出來的時候。
扶蘇猛然抬起了頭，李斯直接磕在了地上。
女皇帝。
三個字，每個字他都認得，但連在一起的時候，嬴政只覺得荒謬。
他想起自己的後宮，那些妃嬪們見了他的面連頭都不敢抬。
女人怎麼當皇帝？
在大秦，頂破天就是宣太后那樣了！
小兕子自己爬進安全座椅，坐好了之後拍了拍兩邊的扶手，大聲宣布。
「鍋鍋，窩坐好了，闊以開車了！」
「好，收到，我的小公主。」
江然笑著關上車門，坐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開啟手機導航。
螢幕上跳出一條藍色的路線，他點了開始導航，機械女聲報了個地址，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小兕子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一會兒指著路邊遛狗的老大爺喊。
「鍋鍋！尼看，有黃黃的狗幾！」
嬴陰嫚靠著另一側的車窗，目光在街景里游移。
她好喜歡這種感覺。
劉禪坐在副駕位上，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城區腹地，忽然開口了。
「然哥，我們等會兒吃完早餐就去看那個大雁塔是吧？」
江然打了轉向燈，看了一眼後視鏡：「對，昨天不是說好了嗎？怎麼了？」
「沒什麼。」
劉禪笑著說，「確認一下哈哈，我怕你忘了。「
「忘不了。」
江然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兕子從昨晚念叨到今天早上。」
后座傳來小兕子得意的小聲音。
「塔塔，阿兄修的！」
嬴陰嫚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寵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知道了、知道了，整個長安都知道你要去看你阿兄的大雁塔了。」
小兕子咯咯地笑著，心滿意足地繼續看窗外。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的路寬敞了些。
嬴陰嫚望著窗外出了一會兒神，忽然想起什麼，偏過頭來問。
「然哥，李治是唐高宗對吧？」
江然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對，怎麼了？」
「高宗。」
嬴陰嫚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蹙起，「這個諡號是不是不好？」
劉禪從前座轉過頭來，「那個向金國稱臣的趙構，廟號也是高宗。」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那李治這個皇帝做的是不是也不太好？」
「他還撿漏上的位？「
小兕子立刻從車窗邊扭過頭來，皺著小眉頭問：「撿漏系森麼？」
江然有些意外劉禪竟然能說出『撿漏』二字。
他解釋到：「阿斗說的撿漏，就是你阿兄當了皇帝，但大家覺得他是運氣好，因為上頭有你大兄和四兄。」
「要是不是魏王太作死，他還真難當上皇帝。」
「不過，運氣好也是本事嘛。」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重新趴回窗邊，但耳朵明顯還豎著。
江然清了清嗓子，覺得這是個科普的好機會。
「關於高宗這個諡號，你們不能因為宋高宗趙構就把它一竿子打死，實際上高宗這個諡號還不錯。」
嬴陰嫚來了興趣，「怎麼說？」
江然一邊開車一邊說，「《諡法》里解釋得很清楚：德覆萬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覆幬同天曰高。」
「什麼意思呢？就是說這個人的德行能覆蓋天下萬物，功業大得沒邊兒，像天一樣覆蓋著所有人。」
「高宗用在繼嗣君主身上，意思是這個繼承人幹得不賴，能把先帝留下的基業發揚光大。」
劉禪想到了李淵，他問，「那高祖呢？」
「高祖多半用在開國皇帝上。」
江然再說，「歷代開國皇帝，不是太祖，就是高祖。」
「比如漢高祖劉邦，唐高祖李淵。」
「相比之下，高宗雖然也是很高的讚譽，但歷代後繼皇帝能有這個諡號的並不多。」
嬴陰嫚掐著手指頭數：「我記得商朝的商王名叫武丁，諡號也為高宗。」
劉禪也回想起來。
「我也知道一個，還有漢元帝劉奭。」
江然如數家珍說道：「除此之外，南朝齊明帝蕭鸞、南朝陳宣帝陳頊，再後來就是唐高宗李治、宋高宗趙構，還有個清高宗乾隆。」
「乾隆？」
劉禪捕捉到一個有點熟悉的名字，「好像在草堂的時候，聽見有人提過？」
嬴陰嫚也回想起來了，「我記得那個人說乾隆的生母綠了雍正？」
「什麼果親王和熹貴妃私通？」
江然撇了撇嘴：「對，他的高宗諡號是他兒子嘉慶給上的。」
「怎麼說呢，有點故意的成分在裡面。」
「這個昏君我們下次再說。」
「高宗之所以給人感覺不太行，純粹是這些皇帝後期表現拉胯，但這諡號本身是好詞。」
嬴陰嫚也往駕駛座的方向傾了傾身。
「那唐高宗到底幹得怎麼樣？」
江然想了想，拐進了通往茶樓的那條小巷子，車速慢下來。
「總體來說幹得還行。」
「還行是多大行？」劉禪追問。
小兕子倒是搶答了：「阿兄的塔塔大！塔塔可大了！」
「大雁塔確實算大。」
江然忍著笑，「李治在位期間，先後發兵滅了西突厥、百濟、高句麗。」
「要知道，這三個地方在隋朝和唐朝初期可都是硬茬子。」
「西突厥占據西域，阻斷了絲綢之路，百濟和高句麗在遼東半島上，跟唐朝一直打打停停。」
「李治派兵一個個地收拾了，他在位期間，唐朝的版圖達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規模，比李世民的時候還要大。」
「比李世民那時候的疆域還大？」
嬴陰嫚的聲音提了一度。
「是的。」
江然接著說說，「李世民在位的時候雖然也打了不少仗，但大唐版圖真正擴充套件到極盛，還是在他兒子李治的時候。」
劉禪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那他軍事方面還挺行的。」
「不止這些。」
江然把車停進茶樓旁邊的停車位，熄了火，但沒急著下車，轉過身來看著后座的兩人。
「李治在位期間，繼續完善了科舉制度，讓更多寒門子弟有機會入朝為官。」
「在他之前，科舉雖然已經有了，但規模不大，而且很多官職還是被世家大族把持著。」
「李治擴大了科舉取士的人數，讓底層讀書人有了往上爬的通道。」
劉禪眨了眨眼。
蜀漢時期，做官基本靠舉薦，出生不好的人再有才華也難以出頭。
不看出身只看考試？
江然看了一眼嬴陰嫚和劉禪，想起來這兩人分別來自秦朝和漢朝，那會兒確實還沒有科舉這回事。
「科舉制，簡單說就是透過考試來選官員，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隋朝以前當官基本靠推舉，你家世好才行。」
「有了科舉制，在那之後很多窮苦人家的孩子只要讀書讀得好，也能當上大官。」
劉禪問了個傻問題，「那他自己考嗎？」
考試選官這個詞對他來說太新鮮了。
江然笑了：「皇帝肯定不用考，李治是支援別人考。」
「而且，李治還重修了《姓氏錄》，打破了魏晉以來士族門閥對政治階層的壟斷，並且對世家進行了一系列的打壓。」
「另外，他還主持修訂了《唐律疏議》，這是我國歷史上最完整、影響最深遠的一部法典。」
「什麼罪行什麼處罰，不會因為你是貴族就輕判，也不會因為你是平民就重判。」
「雖然執行起來肯定有偏差，但在那個時代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以至於唐以後宋朝、明朝、清朝的法律，都依託於唐律。」
「說白了就是，把一切規章制度都寫明白、定死了，後人照著辦就行。」
他看了一眼嬴陰嫚和劉禪的表情，繼續說。
「這件事情的影響，比打幾場勝仗還要深遠。」
「畢竟打天下靠的是快刀斬亂麻，治天下靠的是日復一日的政務和決策。」
「皇帝和臣子的能力都很重要。」
「貞觀之治是奠基，他那等於是在地基上蓋了一層。」
「一個王朝的盛世都是需要前面的皇帝打下的基礎。」
嬴陰嫚斟酌了一下措辭，「那挺能幹的。」
小兕子在旁邊聽了一堆話，小腦袋已經轉不過來了，但簡單理解為很能幹。
她立刻挺起小胸脯，驕傲地宣布。
「嗯吶~窩阿兄很膩害！」
江然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好好好。」
「你阿兄在歷代皇帝中確實不算差，就是存在感不高。」
他說著推開車門，把小兕子從安全座椅里抱出來。
嬴陰嫚和劉禪跟著下了車，走在後面。
劉禪還在回味剛才的資訊，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然哥，既然李治幹得不錯，滅三國、擴版圖、修法律、興科舉，那為什麼你剛剛說存在感不高？」
江然拉開茶樓的玻璃門，讓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
「你們猜猜是什麼原因？」
嬴陰嫚跟在他身後走進店裡，「難道是因為是李世民千古一帝，就把兒子的光芒全蓋了？」
「不止這一個原因。」
江然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找了個靠近穿的大圓桌坐下，把選單推到三人面前。
「李治是皇帝，他的三個兒子也都當了皇帝。」
「最關鍵的是，他老婆也是皇帝。」
「一家人全是皇帝，李治夾在中間那就有點尷尬了。」
「李治應該能體會到李淵的心情。」
「唐高宗李淵前面是『遺臭萬年』的隋煬帝，後面則是『流芳百世』的李世民。」
此言一出，幾人都安靜了下來。
嬴陰嫚正拿起選單的手停在了半空。
劉禪正要端茶杯的動作也僵住了。
小兕子倒是沒受影響，她正趴在桌子上試圖把選單上的圖片扣下來。
「什麼？」
嬴陰嫚的聲音有點飄，她以為出現幻覺了。
「他老婆是皇帝。」
江然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
「女帝？」
劉禪的眼睛瞪圓了，「女子怎麼能當皇帝？」
嬴陰嫚整個人都坐直了，一臉不可置信。
「皇后變皇帝？」
「不是？」
劉禪甩了甩頭，接著追問，「女子當皇帝，那文武百官能服？」
「那些世家大族能認？」
江然被兩人這副震驚到語無倫次的模樣逗得笑出了聲。
「認了，武則天是我國歷史上唯一一個女皇帝。」
「她老公死後，篡位了，大唐算的上是三世而亡。」
「所以說，李治也算倒霉了，前有千古一帝的父親，後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帝老婆。」
小兕子終於把選單扣下來了一角，聽到女帝二字，抬頭茫然地問。
「武什麼？是誰呀？」
「是你阿兄的媳婦。」劉禪涼涼地說著。
小兕子的表情更茫然了。
阿兄的媳婦？
那不就是阿嫂？
她三歲的小腦袋裡實在構不出阿嫂穿龍袍坐龍椅的畫面，乾脆放棄了思考，繼續低頭跟選單較勁。
嬴陰嫚眉頭緊皺。
「這個武則天是篡位嗎？」
江然正要開口，服務員過來了，拿著小本子笑眯眯地問。
「幾位點單嗎？」
「點！」
江然把選單往孩子們面前推了推，「你們先選，邊吃邊說，這家上菜快，不耽誤。」
嬴陰嫚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滿肚子的疑問壓下去，低頭看選單。
她手指划過蝦餃、腸粉、燒賣，最後胡亂勾了幾個，把選單推給劉禪。
劉禪顯然心思也不在吃上，草草點了金錢肚和鳳爪，就急不可耐地看向江然。
這女人比呂后還厲害？
小兕子只是指著隔壁桌上一籠晶瑩剔透的蝦餃大喊。
「鍋鍋，窩要介過！」
江然替又添了一壺菊花茶，把選單還給服務員。
「先這樣吧。」
......
大秦，咸陽宮。
「高宗。」
嬴政睜開眼，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商王武丁？」
「宋高宗趙構？」
「那他幹了什麼？」
天幕上彷佛應和著他的問題，那段關於李治功績的解說恰好重播了一遍。
「滅了三國。」
李斯凝眉。
嬴政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滅三國。
這三個字從他耳朵里進去的時候，他腦海里浮現的是一片又一片被納入版圖的疆域。
他滅了六國，那是戰國末年諸國混戰了數百年之後的事，他用了數十年。
而那個叫李治的唐朝皇帝似乎也不錯。
「西突厥、百濟、高句麗。」
李斯細聲念著那三個陌生的名字，「陛下，臣方才在想，這些國家，臣未曾聞也。」
「但那李世民這個能征善戰的皇帝都無法拿下的高句麗，他拿下了，想來能力不差。」
嬴政若有所思的聽著。
「大唐的疆域，比朕的大秦大多少。」
扶蘇和李斯都不敢接話。
因為，誰都沒法回答的問題。
「科舉？」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他偏頭看向李斯，「科舉，他說讓寒門子弟入朝為官。」
「那是什麼意思？讀書人能透過考試做官？「
李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如果一個人只需讀書、答卷，就能獲得官位的話。
那他們這些靠遊說諸侯、靠建立軍功、靠多年經營才爬到今日之位的人......
「臣不敢妄斷。」
「朕讓你說。」
「臣以為，那科舉制度若真如天幕所言，以卷面作答來遴選官吏。」
李斯斟酌再三，終於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臣認為恐有紙上談兵之虞。」
「為官者須明政務、通人情、善決斷，非文章好即可勝任。」
「若僅以讀書論高低，則朝堂之上盡為辭藻華麗、不通實務之輩，於國何益？」
嬴政沒有反駁。
他覺得這個科舉制還不錯。
以讀書才能選官。
這方才是國家的長久之道。
秦的官吏靠的是軍功、是舉薦、是出身，從未有過一場正正經經的考試來決定誰能入朝、誰能掌印。
扶蘇內心也是希望的。
但這個科舉制，幾乎否定了大秦賴以運轉的整個官僚體系。
大秦若實行了這個科舉制度，那些被埋沒在市井鄉野里的讀書人就有了出頭的路。
還有那些只會躺在功勞簿上的王公子弟就再不能尸位素餐。
可，與此同時，那些追隨父皇征戰的功臣之後呢？
如果把科舉比作公器，那公器總會得罪人。
嬴政也不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那裡已經切換到了武則天的話題。
當那個女帝的字眼從江然嘴裡滑出來的時候。
扶蘇猛然抬起了頭，李斯直接磕在了地上。
女皇帝。
三個字，每個字他都認得，但連在一起的時候，嬴政只覺得荒謬。
他想起自己的後宮，那些妃嬪們見了他的面連頭都不敢抬。
女人怎麼當皇帝？
在大秦，頂破天就是宣太后那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