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散修趙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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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隊伍里一名神情精明的法師卻微微皺眉,低聲潑了盆冷水:

  「各位先別高興得太早。這樹屋雖好,說白了也就是個住處,產權定然是花城的,不能賣也不能典當變現。咱們職業者修行,丹藥、法器、符籙哪一樣不要錢?光有個住處,肚子依然得餓著。」

  眾人聞言,熱度稍稍降了半分,覺得這話確實在理。

  /話音剛落,不遠處又有兩名勾肩搭背的漢子大笑著走過來,正大聲嘀咕著:

  「老張,你那十畝地打算怎麼拾掇?我分到了南面二號田區,足足十畝地啊!我這輩子光顧著練刀了,一個人哪種得過來這許多地!」

  「你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打算五畝種靈米,剩下五畝看看府庫有什麼合適的靈植種子……」

  隊伍里的人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再次把這兩人團團圍住:「等等!兩位兄弟,你們剛才說多少地?一人十畝田?!」

  一名扛著重劍的青年則有些牴觸地撇嘴:

  「我們苦修這麼多年成了職業者,到哪兒不是當護衛將領,難不成到了花城,還得脫了鎧甲回去面朝黃土背朝天當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再說了,田地再好,買得起種子嗎?那些靈植種子貴得嚇人,沒本錢種個屁啊!」

  兩名新城民像看蠢貨一樣打量著青年,嗤笑一聲:「誰讓你自掏腰包買種子了?拿著戶籍牌和田地使用憑證,直接去府庫登記,首批耕種所需的優質良種全由公爵府免費配發!」

  「按花城的律法,這十畝田只分使用權,任何人都不能買賣。田中產出每年只需拿出一成作為共建金,剩下九成無論是自己吃了補氣血,還是賣給商行換金幣,全憑你自個兒做主!」

  「只交一成?!」

  隊伍里立刻有人在心底飛快撥起了算盤。

  十畝田地,連首批種子都由府庫發放,今後每年又只需交出一成收穫。

  日子長了,這便是一筆穩穩噹噹的進項!

  這筆細水長流的進項,比在外面給小城主當提著腦袋搏命的死士強了何止十倍?

  更別提還能長期耕種,安家立命!

  「老天爺……早知道種靈田能賺成這樣,老子當年吃那許多苦、九練這勞什子硬氣功幹嘛啊!」一名中年漢子拍著大腿,哭笑不得。

  兩名新城民被問得有些不耐煩,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拽著我們了,我們還趕著去農政司看地、領種子呢!」

  樹屋解決了立足之地,十畝田地與府庫良種則徹底鋪平了長久的營生。

  隊列中的等待徹底不再枯燥,無數人眼中閃爍著滾燙的光芒,隊伍向前挪動的速度仿佛成了關乎命運的大事。

  就在這時,幾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廣場邊緣傳來。

  只見幾名身穿錦袍的外城使者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一眼就在長隊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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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隊長!你怎麼跑這兒排隊來了?!」

  赤岩城的使者一把拽住一名青銅七星的狂戰士,臉色鐵青:「昨晚不是談得好好的嗎?五百金幣安家費,到了赤岩城讓你當近衛副統領,你怎麼轉頭就變卦了?!」

  那孫隊長被抓了個正著,面上微微一熱,隨即打了個哈哈,神情坦然:「使者大人見諒。我昨夜回去思量再三,覺得我這性子太糙,怕是受不得軍旅拘束,仔細想來,還是花城的大環境更適合我長遠發展。」

  旁邊另一名來自滄浪城的管事也堵住了一名身法敏捷的遊俠:「李兄弟,你剛才可是收了我們定金的!你說過最敬佩我們城主的雄才大略!」

  那李遊俠面不改色地從懷裡掏出沉甸甸的定金布袋,原封不動地塞回使者手裡,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使者大人,錢財不過身外之物。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好意思明說,我幼年時遇上一位瞎眼遊方道人,替我批過八字,說我命里『遇花則貴』。

  我今日一踏進花城地界,頓覺靈台清明,這分明是命中注定的歸宿,天意不可違啊!」

  滄浪使者氣得眼角抽搐,哪裡聽不出這是對方隨口胡謅的藉口。

  赤岩使者更是急火攻心,當場咬牙拔高了嗓門:

  「孫隊長!只要你跟我走,安家費我做主給你翻倍,提到一千金幣!再加一頭白銀階的狂暴魔熊當坐騎!你在花城當個面朝黃土的普通農夫能有什麼出息?去了我們赤岩城,你就是人上人!」

  一千金幣!

  外加一頭白銀坐騎!

  這一聲加價如同重錘砸落,長隊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確實有少數幾名背負重債、急需大量現錢救命,或是野心勃勃非要追求官位特權的職業者眼神動搖了。

  短期內的暴富與地位,對某些人而言依然有著致命的誘惑。

  就在人群隱隱出現分流之際,一名負責巡視街面的花城老兵雙手攏在袖子裡,慢悠悠地從隊伍旁踱步而過。

  路過那幾名僵持的使者與職業者身旁時,老兵腳步微微一頓,斜眼瞥了瞥那滿臉漲紅的赤岩使者,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

  「幾位後生,拿主意前可得把帳算周全了。」


  老兵伸了個懶腰,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言盡於此。是要那一千金幣去給別人賣命,還是留在這兒天天吃黃金肉,全憑你們自個兒選。」

  老兵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座廣場上掀起了一陣無聲的巨浪。

  「等……等會兒!你說什麼?!」

  「每天……十斤?!還是黃金級的魔獸肉?!」

  原本喧鬧的人群陡然一窒,整座廣場落下一片壓低了的抽氣聲,所有人眼皮狂跳。

  黃金級魔獸肉!

  蘊含極其磅礴的氣血精元與純淨靈力,在小城甚至是普通下級城,那都是城主與黃金級職業者閉關時才捨得切下幾兩服用的!

  每日十斤……一年便足有三千餘斤!

  這是足以持續滋養體魄與進階機會的雄厚底蘊,根本無法用尋常金銀去計量!

  那幾名外城使者的臉色瞬間從鐵青轉為慘綠。

  別說一千金幣,就算把他們各自的城池打包典當給王公,也絕對供不起手底下任何一名將領天天吃黃金魔獸肉啊!

  兩邊的底子擺在眼前,完全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赤岩使者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咯咯聲,再也吐不出半個加價的字眼。

  甚至連他自己,在看向那扇戶籍辦理窗口時,眼神深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近乎荒謬的動搖與艷羨。

  騷動漸漸平息。

  極少數有著特殊執念或急難的職業者,低著頭默默跟在使者身後離開了。

  而長隊中剩餘的絕大多數人,則像是生了根的磐石一樣死死釘在原地,隊伍排得比方才更加緊密。

  廣場上的喧騰與生機蒸騰而起。

  然而,就在隔著兩條街外的一座臨風茶樓深處。

  一間光線昏暗的雅閣內,幾道身披素色灰袍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窗欞之後。

  他們沒有參與外面的爭搶,也沒有流露出半點對優厚待遇的垂涎,只是冷冷注視著廣場上那條仿佛沒有盡頭的入籍長龍。

  一名黑衣隨從合上手中密密麻麻記錄著人數與職業階位的冊子,向著窗前負手而立的首領低聲回稟:

  「大人,僅這半日,前來排隊者便已逾千,其中青銅境足有數百。照此勢頭,不出數月,其底層武力便會膨脹至極其驚人的地步。」

  隨從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這位周公的手段……確實非同尋常。」

  窗前的灰袍首領遙望著遠處那高聳入雲、以磅礴枝葉托起整座城池的通天建木,神色漠然,不見絲毫波瀾。

  聽到屬下的回稟,他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他並未回頭,只是負手轉身,邁步朝雅閣門外行去,口中清冷如冰地念出半截蒼涼的曲詞: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

  首領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陰影之中。

  最後半句低沉的餘音隨風飄散,落在喧鬧的花城上空,輕不可聞:

  「眼看他樓塌了。」

  ……

  演武場四周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又湧起。

  隨著黑鐵組與青銅組的賽事徹底收束,全職業挑戰賽的賽程正式推移到了白銀組。

  與此前人頭攢動、千百人連番登台的盛況不同,白銀組的候場區域內,聚集的身影驟然稀疏了許多。

  這也是理所當然。

  在小南域乃至更廣袤的諸侯疆域之內,黑鐵是基石,青銅是骨幹,而一旦跨入白銀境界,便已脫離了尋常草莽與底層職業者的範疇。

  無論走到哪一座小城甚至下級城,一名白銀級的職業者的分量都是不可輕視的。

  他們有家底、有身份、更有退路,極少有人願意為了區區虛名,在數萬人的眾目睽睽之下登台搏命,平白將自己的底牌與破綻公之於眾。

  然而,登台的人數雖少,場中的氣氛卻比先前更加森嚴凝重。

  各方使團的長廊與貴賓席上,原先那些漫不經心的世家管事與外城使者,此刻紛紛挺直了腰背,目光灼灼地盯緊了下方賽台。

  能在這種場合登台的白銀強者,大多身披流光溢彩的符文重鎧,手持靈氣充盈的精鍛兵刃,舉手投足間帶著雄霸一方的傲氣。

  可偏偏在這群光鮮亮麗的強手之中,一個名為趙子云的散修槍客,顯得格外扎眼。

  他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袍,內襯的舊皮甲布滿了刀砍箭戳留下的深刻劃痕,邊緣處用粗麻線胡亂縫補著幾塊獸皮。

  他手中的那杆黑鐵長槍更是斑駁不堪,槍桿磨得光溜發亮,槍纓殘破泛黑,槍尖與槍纂的接榫處,能清晰看見數道高溫淬火後留下的修補痕跡。

  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立在候場區一角,身姿挺拔如林間孤松,面容清瘦,下頜線宛如刀削般冷硬,深邃的眸子裡只有一股沉澱到骨子裡的內斂與警惕。

  當銅鑼敲響,白銀組較量拉開帷幕。

  第一戰,面對手持雙刃巨斧、劈出狂暴惡風的白銀三重重裝戰狂,趙子云身形如青煙側滑,手中殘破長槍驟發龍吟,一引一卸盪開重刃,隨即槍出如電,三招之內精準點破對手靈力氣門,槍尖穩穩停在對方喉前一寸。

  緊接著是第二戰。

  第三戰。

  第四戰。

  ……

  並不算長的時間內,數輪激戰飛速掠過。

  面對身法詭譎的白銀遊俠,他一桿長槍守得風雨不透,以靜制動,一槍震飛對手兵刃。

  面對術師漫天傾瀉的術法,他身披舊甲穿行火海,長槍撕開氣浪直逼要害。

  幾輪交手下來,趙子云身上的舊袍添了數道血痕,但他握槍的手掌始終沉穩,脊樑自始至終未曾彎曲分毫。

  主看台上,鎮軍府主雷烈早已從椅上直起身來,一雙虎目精光大盛,大手在石欄上拍得咚咚作響。

  「好苗子!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雷烈轉過頭,向周雲讚嘆:「主公您瞧他的出槍步法,沒有江湖花架子,招招直奔要害,進退全是軍陣千錘百鍊出來的殺伐手段!這人若扔進軍營,稍加調教,便是一員能破陣斬將的虎將!」

  周雲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台下槍客,微微點頭,眼中同樣帶著讚賞。

  終於,決賽來臨。

  趙子云對陣一名來自外城大勢力的白銀巔峰劍客,其劍光如銀河倒瀉,靈力澎湃激盪。

  這一戰打得極為艱難。

  趙子云此前連番鏖戰,體內的靈力與體力早已逼近枯竭邊緣,舊甲再次崩裂,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但在對手刺出絕殺一劍的剎那,趙子云不退反進,以殘破肩甲硬接削弱劍氣,長槍借力旋擰,一槍挑碎對手護體鬥氣,穩穩壓在對方胸口大穴之上。

  「白銀組決勝,散修趙子云獲勝,奪得白銀組榜首!」

  主裁判高亢的宣判聲響徹全場,數萬觀眾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與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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