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獻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些剛完成報名核驗的外來職業者,此刻都不約而同停住腳步,愣愣地看著遠方。

  一名老傭兵仰起脖子,從左到右數了半天,最後數得眼睛都花了。

  「這些……全是一城之主?」

  旁邊的同伴喉結上下滾了滾。

  「我聽前面排隊的人透了風,今天主區專門接待各城城主和公爵使者。」

  「光是親自到場的小城城主,就有一百多位。」

  老傭兵猛地轉過頭,瞳孔都在發震。

  「一百多位城主敢把老巢扔下跑出來?」


  同伴聲音壓得極細,手指悄悄朝主賓區最前方一比。

  「瞧見最裡頭那八處掛著暗金大旗的接待台沒?」

  「足足八位公爵,都派了使團。」

  老傭兵的視線僵在那八面暗金長旗上,許久連大氣都沒敢喘。

  按照規矩,一座小城想晉升下級城,只需收編二十座附屬小城。

  就算是衝刺中級城,也不過需要三百座。

  眼下,花城辦的只是一場全職業挑戰賽,主挑戰台甚至連影子都沒露,這幫趕來捧場的人,卻硬生生把南門外塞了個滿滿當當。

  再往遠看,一支剛落腳的使團正暈頭轉向,還沒摸清門道,一名政務府小吏已然掛著笑迎了上去。

  「參加挑戰賽的好漢,請走左側第三通道。」

  「商隊帶的貨物,勞駕先去右邊倉府驗貨區清點。」

  「凡持拜帖、城主印信與公爵印信的貴客,請隨下官移步主賓區。」

  寥寥幾句交代得清清楚楚,原本亂糟糟擠成一團的人馬,轉眼便如溪流般分入不同岔道。

  沒誰扯皮推搡,更沒誰敢堵在路中央梗著脖子叫嚷。

  此時,主賓區中央高台上,婉兒翻過手邊最後一頁名冊,抬眼掃向前方沸騰的人群。

  「讓西邊第三、第四驗禮台再接兩隊倉府人手補位。」

  「散人的個人賀儀單獨開一冊,驗過一次便封檔,絕不能與城池使團混在一處。」

  「公爵使者的正式拜帖先入庫收下,另列求見簽序。主公今日不見外使,儘早傳話,莫讓各位大人物頂著日頭乾等。」

  幾名小吏接下號令,快步散入場中。

  夏暖暖坐在婉兒右手側,身前早已摞起六本厚重的禮冊。

  算盤珠子在她指尖劈啪作響,殘影連連。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旁邊四名倉府書吏扯著嗓子輪番報數,她手中的狼毫墨鋒卻未有半刻停滯,唰唰落在紙面。

  「東萊城賀儀已清點無誤!」

  「黑鐵級鐵料三千斤!百鍊長刀二百柄!赤紋草三百株!靈麥種……」

  「總價核定,折合銀幣三萬七千六百!」

  夏暖暖筆端在硯台邊緣一抹,果斷在冊底批下一行朱紅。

  「依主公先前定下的規矩,花城回禮。折銀幣三十七萬六千。」

  候在一旁的倉府書吏如同演練過百遍,立刻將早早備好的回禮單奉上中央禮台。

  負責唱禮的禮官唰地抖開長卷,渾厚的嗓音在擴音陣盤的成倍加持下,化作滾滾聲浪,砸遍整片主賓區。

  「東萊城,敬贈黑鐵級鐵料三千斤!百鍊長刀二百柄!赤紋草三百株……」

  隨著一樣樣物資爆出,東萊城使團席位中,幾名官員的腰背不自覺挺直,連下巴都抬高了寸許。

  周圍的嗡嗡議論聲頓時成片泛起。

  「好傢夥,這手筆夠硬啊。」

  「東萊城底子也就是座尋常小城吧,捨得一口氣砸出這麼多鐵料?」

  「光那二百把百鍊刀,就是實打實的硬通貨了。」

  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驚嘆,東萊主使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雙手連抬,朝四方連連拱手,春風得意。

  在這樣的場面能夠出點風頭,那叫一個舒坦啊!

  台上,禮官念完最後一項,將東萊城的單子輕輕放平,反手抽出了旁邊那張拖出桌面大半截的赤紅卷冊。

  「花城,回贈!」

  「黑鐵級精鐵三萬斤!黑鐵級長刀兩千柄!青銅級氣血藥劑三千份!靈米五萬斤……」

  ???

  前一刻還在拱手致意的東萊使者,臉上的笑意仿佛被凍住,手臂僵硬地停在半空。

  四周的議論聲如同被一刀切斷,瞬間沒了聲息。

  高台上,禮官依舊氣吞山河地往下念。

  成箱的黑鐵級全身鎧。

  成捆的青銅級極品傷藥。

  甚至還有專門針對東萊城苦寒氣候培育的特種靈麥種。

  直至整卷長長的回禮單徹底唱完,場中餘音繞柱,整個東萊城使團里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前頭的東萊主使張著嘴,唇瓣哆嗦了好幾下,才勉強從喉嚨里擠出一絲髮飄的動靜。

  「剛、剛才禮台上念的……是給咱們的回禮?」

  負責接引的小吏笑眯眯地點頭。

  「正是。」

  「三十七萬六千兩?」

  「咱們倉府按外城的通行市價過了帳,分毫不差,正好是貴城賀禮的十倍。」

  東萊主使猛地低下頭,死盯住自己剛才遞單子的那雙手,恨不得把時光倒轉,再往原先的禮單上添幾筆。

  「十……十倍?!」

  小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雙手抱拳朝城內虛虛一拱。

  「主公有令。諸位貴客跨越山水遠道而來,便是給足了花城面子。」

  「我們花城,絕不虧待朋友。」

  這鏗鏘有力的一句話,順著尚未斷開的擴音陣盤,轟隆隆盪遍全場。

  主賓區陷入了詭異的停頓。短短三個呼吸後,這片曠野就像是被潑了一瓢冷水的滾油鍋,徹底炸碎了。

  「真給十倍啊?!」

  「老子還當是那禮官眼花報錯了數!」

  「東萊城那點家當滿打滿算三萬多銀幣,花城眼皮不眨就甩了三十萬出來?」

  「下一家!下一家是誰?快讓下一家上單子!」

  後方長龍里,無數使團成員眼珠子都紅了,齊刷刷往前伸長了脖子。

  第二份禮單迅速飛上禮台。

  這一趟,輪到了蘆水城。

  蘆水城備下的底子比東萊城還要厚實三分。

  帶隊使者原本雙手攏在袖中,端足了高人風範,聽到周圍驚呼那顆壓軸的白銀級魔法石時,他眼角眉梢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可等花城的回禮單才剛剛唱了一半,這位使者臉上的矜持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十倍。

  實打實、硬邦邦的十倍!

  第三座城。

  第四座城。

  一張張單據流水般遞上高台,花城砸出的回禮,每一筆都雷打不動地鎖死在十倍刻度之上。

  原本抄著手看熱鬧的外來散人們,漸漸閉上了嘴。

  後方排隊的城池使團,卻像被火燎了屁股,越來越穩不住陣腳。

  一名主使眼眶通紅地盯著自家那可憐巴巴的幾輛禮車,狠狠捶了一記車廂。

  「早知道花城是這種大戶作風,老子就該把庫里那批紫銅全搬來!」

  旁邊的隨行屬官嚇得臉都白了,雙手鐵鉗般拽緊他的袖子。

  「大人慎言!那是老城主留著修護城陣基的命根子啊!」

  「懂什麼?老城主如果知道花城是這麼個回禮法,他比我還積極!」

  而在另一頭,一支排在末尾的使團,已經偷偷摸摸掀開車板,把原本嫌丟人藏在底下的兩個破木箱生拉硬拽拖了出來。

  沒法子,跟前面那幾座大手筆的城池一比,他們這點東西寒酸得像是討飯。

  果不其然,等單子唱到一半,圍觀人群里已經爆出幾聲刺耳的噓哄。

  那小城使者耳根子臊得通紅,雙腿卻像生了根一樣狠狠扎在原地,挺直了脊梁骨。

  等那十倍回禮化作沉甸甸的儲物袋落在掌心,他雙手用力環抱住那些救命的藥劑和靈米,冷笑著斜眼瞥向噓聲最亮堂的幾個漢子。

  「笑啊。」

  「聲音再拔高點!」

  「哪怕你們把後槽牙都笑崩了,能換來大爺手裡這實打實的回禮嗎?」

  原本還在起鬨的圍觀者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頸,笑聲頓時不見了。

  是啊!

  這小城使者帶來的禮物雖然寒酸,但也不是尋常人能夠比得上的。

  而花城的回禮規格又是十倍!

  這樣算來,還真是夠讓普通人羨慕的!

  一名腰跨長劍的散人漢子瞪著眼看了半天,眼底燃起一團火,拔腿就要往外沖。

  「我也去交賀禮。」

  身邊好友眼疾手快,鐵鉗般的爪子一把摳死他的小臂。

  「你失心瘋了?」

  「人家再窮,代表的也是一座城!你個跑單幫的能代表哪根蔥?」

  「代表你鄉下八十歲的老娘?別上去現眼了!」

  長劍散人梗著脖子掙了兩下,沒抽出手,索性雙眼一瞪,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代表自己不行嗎?」

  「禮物多少也是一片心意!這回禮,我蹭定了!」

  他伸手進懷底摸了摸乾癟的銀票,視線猛地扎向腰間相伴多年的長劍,後槽牙一咬,直接解了扣,連同身上那套泛著油光的黑鐵級輕甲一併剝了下來。

  「紙筆借我!」

  旁邊賣涼茶的花城大娘從圍裙里翻出一張毛邊紙,還好心地替他壓住了迎風翻飛的紙角。

  散人漢子撅著腚趴在粗木桌上,憋紅了臉,好不容易湊出兩行歪歪扭扭的賀詞。

  隨後他像護著命根子一樣,捧著自己的吃飯傢伙,硬是拱進了個人賀儀登記處。

  那好友雙臂抱胸杵在原地,從鼻孔里擠出一聲冷笑。

  「就嘚瑟吧!待會兒被人連人帶劍趕出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一炷香沒燒完,滿頭大汗的散人漢子硬生生從人牆裡擠出了一條血路。

  去時兩手空空,回來時,懷裡卻用力摟緊了兩隻沉甸甸的紫木匣。

  他大步走到好友跟前,大拇指一挑,啪地彈開其中一隻木匣的銅鎖。

  整整十把沒開封的嶄新黑鐵長劍,在日頭下齊刷刷爆出一片森然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另一隻木匣里,碼放著十套摺疊平整、護心鏡瓦亮的黑鐵輕甲。

  散人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手重重拍在木匣上,震得裡頭的鐵甲嘩啦作響。

  「看清楚沒?」

  「這就叫只要舍了這層麵皮,里子就能塞到撐!」

  「什麼叫實在?」

  「這他娘的才叫實在!」

  這也行??!!

  周圍一圈散人聽得喉嚨冒火,雙眼泛著綠光,嗷地一嗓子全撲向了那處賣涼茶的小攤。

  「大娘!給我來張紙!」

  「我也要!」

  「紙錢我加倍付!」

  賣茶大娘被這幫餓狼似的散人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雙手捂緊了裝紙的破布兜。

  那名先前還在潑冷水的好友,兩眼發直地盯著那二十件閃瞎眼的裝備,咽了口唾沫,忽然板起臉,鄭重其事地扯平了衣襟。

  「我仔細想了想。」

  「我爺爺傳下來的那塊羊脂老玉,恰好正揣在我懷裡。」

  「久聞周公英明神武。我既然踏上了花城的地界,理應送上一份敬意。」

  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抬起腳就準備往主賓區沖。

  啪!

  一隻粗糙的大手猶如鷹爪,用力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長劍散人滿臉鄙夷,硬生生把剛才的話原封不動砸回他臉上。

  「你去獻什麼?」

  「別人代表的至少是一座小城,你上去能代表誰?」

  「代表你家八十歲老母親嗎?別丟人了!」

  好友一張臉瞬間漲得像豬肝,肩膀猛地一震,甩開了拉扯。

  「你懂什麼?」

  「此一時,彼一時!」

  兩人推推搡搡的互罵,轉眼便淹沒在周圍散人們更加瘋狂的搶紙大潮中,引來一片哄堂大笑。

  亂鬨鬨的人群最外緣,幾名裹著破舊罩袍、衣著雜亂的傭兵卻始終冷著臉,沒有半點笑意。

  為首的中年人眼皮低垂,粗糙的拇指藏在袖管里,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冰冷的銀白彎月印記。

  踏入花城滿打滿算不到兩天,他們這雙眼,已經遭受了太多超出預期的衝擊。

  隨便一條街上,一個扛貨物的年輕漢子,單手便能托起幾百斤重的生鐵木箱,那澎湃的氣血波動,分明已經是實打實的青銅階。

  客宿區免費供應的飯食里,竟然摻著純正的靈米。

  城內隨處可見的樹屋,竟然全是由一種十分不凡的樹木構成!

  他們本想暗中摸排花城到底藏著幾尊白銀甚至黃金級戰力。

  可今日只需往這南門外一站,便親眼目睹了近兩百號城主與八方公爵使者的排場。

  中年人右側,一名身形削瘦的傭兵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抖。

  「頭兒。」

  「黑鐵組那一千金幣……看情況我們怕是……」

  話還沒說完,中年人眼帘猛地一掀,如刀鋒般的目光掃了過去。

  那名傭兵渾身激靈,立刻閉緊了嘴。

  可這幾人的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全黏在了高高在上的中央禮台。

  一座座小城的十倍回禮還在不斷唱出。

  此時此刻,再沒人敢提那一千金幣的懸賞。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