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宮門驗弩,冬撥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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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到嘉福門時,程處默正抱著胳膊站在車前。

  一個瘦臉管事舉著文書,隔著拒馬與他爭執。

  「軍器壓在宮門,出了損壞,誰來擔?」

  「你先把箱子打開。」

  「未得東宮籤押,不得啟封!」

  程處默指了指門內。

  「那就等,正好我也沒吃飯,陪你耗著。」

  李承乾走近,程處默立刻讓開。

  瘦臉管事轉身便跪。

  「小人任七,奉命交付軍器,程公子卻百般阻攔……」

  「押運簿。」

  李承乾伸手。

  任七捧上文書,急著指向蓋印處。

  李承乾沒看印,先數車。

  八輛,車上各裝五隻長木箱,箱口都貼了封紙。

  箱子確實做得結實,搬卸也方便。

  「從武庫出來,經過哪裡?」

  「直來東宮。」

  「一個地方沒停?」

  「換過一次車軸,就在安義坊外。車壞了,總不能推著來。」

  李承乾把文書交給侯文寧。

  「照問答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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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七抬頭看了侯文寧一眼,隨即又伏下。

  李承乾叫來跟車的腳夫,讓他們分站兩邊,各自指認搬過的箱子。

  六人的話倒能對上。

  領貨、裝車、途中換軸,都在。

  只有一人提到,換車軸時,前面的車先牽進院裡,後面的等在巷外。

  「多久?」

  「吃了兩塊餅的工夫。」

  任七立即接話。

  「那院子窄,八輛車進不去,小人便分著修。」

  「八輛都壞軸了?」

  任七頓住。

  李承乾讓匠人上前。

  「拆第一箱。」

  任七連忙膝行一步。

  「殿下,這有官封……」

  「官封由孤驗,你看清楚。」

  封紙被當面揭下,編號留存。

  箱蓋打開,裡面躺著一具弩架。木面刷過漆,鐵件也擦得乾淨,粗看與新造的沒有差別。

  匠人先察看弩臂,又檢查機括,隨即將整架翻過來。

  底下一處木節旁,有一道細縫。

  他取細錐抵住,輕輕一壓,木屑便掉下來。

  「內里已經朽了。」

  任七急忙抬頭。

  「舊器整修,外頭難免有傷,試過能用便成。」

  李承乾看向匠人。

  「能試麼?」

  「不可上足弦,怕裂。」

  「那就不上弦,接著拆。」

  第二箱缺機牙,第三箱弩臂長短不合,第四箱則是兩架舊件拼起,連內槽都沒修齊。

  程處默蹲在旁邊,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縫。

  「這也敢給人用?」

  匠人將他的手撥開。

  「公子別碰。若強行張弦,裂開的木片會傷人。」

  李承乾聽到這裡,終於轉向任七。

  「四十架新弩,出庫到這裡不到一個時辰,便修成了這樣?」

  任七嘴裡仍在喊冤。

  「小人只負責運,裝箱時沒看裡頭!」

  「方才你還勸孤試用。」

  任七噎住。

  李君羨已經挑出兩隊軍士,等候命令。

  李承乾指向供詞中記下的院子。

  「帶認識路的腳夫去。先封出入口,再查車。貨沒找到,別急著追人。」

  楊妙真跟著上馬。

  「我去前面。」

  李承乾點頭,又留下兩個親衛看住任七。

  宮門外已經有人停步張望。

  他讓軍士騰出通道,將八輛車挪到門側,免得擋住往來。

  侯文寧抱著文書過來。

  「殿下,領訖牒上沒有寫新舊,只寫了四十具軍弩。」

  「押運簿呢?」

  「同樣沒寫。」

  任七聽見這句,立刻抬起頭。

  「小人依單送貨,東西一件不少!縱有毛病,也該找造弩的人!」

  李承乾接過領訖牒,翻到最後。

  東宮收訖的空格留得很寬。

  旁邊另有小字,寫著驗訖無誤。

  「你讓侯文寧簽的,便是這一處?」

  「收貨總得……」

  「誰驗過?」

  任七不答。

  李承乾把紙遞給侯文寧。

  「寫上,舊器四十具,待逐件核損。押運人稱未驗實物,卻要求收方先押驗訖。」

  任七猛地往前撲,被親衛按住肩頭。

  「不能這樣寫!」

  「那你教他怎麼寫。」

  任七張了張嘴,額頭的汗落到領口。

  程處默笑了一聲。

  「剛才還怕我們耽誤你告狀。現在一塊送宮裡,省你走路。」

  李承乾沒有再與任七爭。

  新弩剛被換走,拖得越久,車隊越容易散開。

  他走到腳夫身邊,逐個看過他們領的工錢,又叫人送來飯食。

  那個記得吃了兩塊餅的年輕腳夫,捧著碗遲遲不敢動筷。

  「還想起什麼?」

  「殿下,小人搬箱時,有個箱角漏了東西。」

  「什麼?」

  「一根紅繩。我們裝車時沒見,換完軸才有。」

  李承乾立即讓匠人檢查箱角。

  果然,其中五隻箱子內側綁著紅繩,繩結樣式一致。

  「誰讓綁的?」

  腳夫搖頭。

  「小人只聽院裡人喊,紅繩的送貴處。」

  貴處,便是東宮。

  李承乾讓人將這句記下,再把五隻箱子單獨搬開。

  紅繩用來分貨,對方在那座院子裡,恐怕不止換過這一批。

  等到午後,楊妙真回來了。

  她沒帶長槍,手上提著一隻布包。

  「院裡找到了二十五架,還有十五架已經裝車。出院時被堵住,全數扣下。」

  李承乾終於放下手中的文書。

  「人呢?」

  「管事跳牆傷了腿,其餘都在。另有一隊車,裝的是舊鐵件,與這批分放。」

  她解開布包,裡面是十餘枚木牌。

  每枚都刻著收貨處,有軍倉,也有官署。

  李承乾逐個翻看。

  其中一枚寫著涇州,背面標了四十。


  「管事腰間。車上掛什麼牌,便報送往哪裡。」

  任七看見木牌,忽然癱坐下去。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

  「你拿舊器來東宮騙簽收,真貨掛涇州的牌出城。以後追查,東宮帳上領過,涇州帳上也領過。」

  「中間少的,誰都能推給途中。」

  任七伸手去扯衣領,扯了兩下,終於鬆口。

  「小人只做換車!庫里的事,小人沒資格插手!」

  「誰告訴你今日必須送來?」

  「昨夜有人來催,稱鄭員外已經被拿,先前的文書再不用,便全廢了。」

  李承乾讓人把他帶下去,分問送話人的模樣。

  侯君集恰在此時趕到。

  得知四十架全數截回,他扶著車轅,長出了一口氣。

  然而侯文寧還在翻那摞木牌。

  「殿下,涇州這枚有兩面。」

  他將木牌上的薄木片揭開,底下露出幾個舊字。

  李承乾湊近看清,轉手遞給侯君集。

  舊字寫的是去歲冬撥二十四具。

  侯君集臉上剛松下來的神色又繃住了。

  李承乾拿起使者帶來的木座,將內槽編號擺到木牌旁。

  兩處數字接得上。

  侯君集轉身便要命人查舊撥文書,門外卻有大理寺差役趕來。

  「鄭修請見太子,說有一人能認這批冬撥軍弩。」

  「誰?」

  「原押運校尉,韓肅。」

  李承乾等著下文。

  差役壓低了頭。

  「案卷上記著,他去年押運失火,已經問罪。」

  「明日辰時,發往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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