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智查貪墨,順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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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把箭杆接過來。

  箭頭是軍中制式,杆尾卻沒有沾血。

  「人傷了沒有?」

  「射在馬前,臣沒再靠近。」

  「做得對。」

  李承乾轉向侯文寧。

  「現有馬料,按實數報。」

  侯文寧翻出早上核過的帳。

  「省著用,能撐到明晚。糧夠人吃,傷兵的藥也還有。只是南邊若接不上,再往涇州趕,馬得歇。」

  李承乾原本壓著的火氣又往上頂。

  他們可以慢走,傷口可等不起。

  他把箭杆放下,沒有下令全軍急進。

  「五百騎隨孤走。其餘人照舊行軍,傷兵車別顛。」

  李君羨上前。

  「臣先去。」

  「一起。」

  李承乾看向秦懷道。

  「帶那兩名受阻的斥候,去找料場外能過車的路。別堵在一個門前。」

  杜成聽見調兵,急忙往門邊挪。

  「殿下,小人可以認錢倉頭!」

  「帶上。」

  趕到料場時,天還沒黑。

  營門外立了拒馬,門樓上有二十餘名弓手,裡面能看見成排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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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舉起自己的印信,讓一名親衛上前通報。

  守門校尉看清旗號,急忙下樓。

  他走到門前,卻被一個穿青袍的男人攔住。

  兩人爭了幾句。

  青袍男人奪過傳令的木簡,親自朝外喊。

  「來人止步!此處軍資已經封存,未得上令,不得擅取!」

  李君羨策馬向前。

  「太子殿下在此,開門驗文書!」

  那男人伏在門樓上,看了看遠處的騎兵。

  「請殿下稍候,下官須先核實。」

  李承乾抬頭。

  「姓名,職司。」

  「北地轉運押糧,錢茂。」

  「哪一道令,讓你朝斥候放箭?」

  「此地怕有薛延陀奸細,下官也是謹慎。」

  李承乾將箭杆擲到門前。

  「下來認。」

  錢茂沒動。

  守門校尉卻已經聽出了問題。

  他朝李承乾行禮,轉身便要抽開門栓。

  錢茂伸手來攔,口中連喊擅開軍倉要論罪。

  李承乾在馬上展開詔敕。

  「此行軍務,陛下許孤便宜處置。」

  「倉中人聽著,弓放下,守住糧棚。無關此事的,原地候驗。」

  校尉當即推開錢茂。

  營門打開。

  李承乾沒有讓騎兵衝進去,先派兩伍控制門樓,再帶著李君羨入營。

  錢茂仍攥著木簡。

  「下官依令辦事,縱使太子,也不能——」

  杜成被押到面前。

  錢茂後半句話沒能出口。

  李承乾伸手取走木簡。

  紙面上確實寫著調料,籤押也齊全,理由是防止敵騎迂迴,提前將軍資轉存南面。

  這樣的理由,沿途守將很難直接駁回。

  「料去了哪裡?」

  錢茂盯著杜成,過了一會兒才答。

  「南邊石堡倉。」

  「多少車?」

  「四十六。」

  「誰押的?」

  「本處軍士。」

  李承乾轉向校尉。

  校尉立即搖頭。

  「臣的人一個沒走!來提料的是民夫,有驗過的領料牌。」

  錢茂急忙補上。

  「沿途自有護送,未必從這裡調人。」

  李承乾拿出從杜成身上搜到的木牌。

  校尉只看一眼,便往前跨了半步。

  「就是這個字號!」

  李承乾把兩人的反應看完,將木牌遞給侯文寧。

  「去查提料存根。」

  錢茂突然上前。

  「帳在下官那裡,下官去取。」

  楊妙真的槍桿攔在他胸前。

  「你指地方。」

  一名親衛進去取帳,另兩人守住錢茂。

  不過片刻,提料簿便送到面前。

  侯文寧翻到最後一頁,眉頭擰住。

  同一字號,昨日已提走四十六車草料。

  而杜成一直跟康達待在北面,那塊牌子根本沒送到這裡。

  李承乾將領料牌按在帳上。

  「要麼這塊假,要麼昨日那塊假。」

  錢茂終於屈膝。

  「殿下,下官只是奉令轉存!上頭來什麼文書,下官便辦什麼差事!」

  「軍倉轉運,為何不用軍士押送?」

  「人手不夠……」

  「人都在。」

  「石堡倉離得近……」

  「憑記拿來。」

  錢茂滿臉是汗。

  侯文寧又翻了兩頁,忽然伸手摸向紙背。

  有一處墨痕被刮過。

  刮掉的字只剩半邊,下面重新寫了車數。

  李承乾沒有讓他繼續猜。

  「把倉中原來管帳的人叫來。」

  校尉遲疑了一下。

  「關在後棚。他不肯簽昨日的出倉數,錢押糧稱他阻撓軍務。」

  「放出來。」

  被帶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吏,袖子被撕破,手背腫著。

  看見帳簿,他先去摸了摸被刮掉的位置。

  「原本只有二十六車。」

  錢茂猛地抬頭。

  老吏卻越講越快。

  「帳上另二十車,上月就已經缺了!臣催過三次補料,這次借調倉,全記在出倉數里,便再也查不出短缺!」

  李承乾把錢茂手裡的印袋摘下來,交給校尉。

  「暫掌料場,封住帳房。誰要動帳,先扣人。」

  錢茂還想喊,李君羨已經讓人堵住他的嘴。

  李承乾蹲到老吏跟前。

  「石堡倉,你去過?」

  「去過。」

  「能裝四十六車料?」

  老吏搖頭。

  「早年牆塌過,眼下只剩兩間能用,放十車都擠。」

  李承乾站起來。

  「找車轍。」

  秦懷道此時正好從外面回來。

  他帶回一個替糧隊趕車的民夫。

  那人剛進門便跪,連稱自己只領腳錢。

  李承乾讓他站著回話。

  民夫指向西南。

  「車沒去石堡,過岔口往西了。小人把車趕到一處圍院,錢倉頭的人就不讓跟了。」

  「離這裡多遠?」

  「二十來里。」

  李承乾分出二百騎,讓秦懷道隨李君羨去追。

  「圍住院子,先守車,別讓人點火。」

  他留在料場,將主力接應的安排重新發出去。

  直到傷兵車陸續進營,那口氣才稍稍緩了些。

  程處默幫著抬下傷兵,碰見錢茂被押往後棚,忍不住停步。

  「幾袋馬料也貪,你吃得下嗎?」

  李承乾叫住他。

  「去看鍋里的水開了沒有,軍醫等著用。」

  程處默應了一聲,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朝錢茂啐了一口。

  夜裡,追糧的人回來了。

  二十六車草料全在圍院中,還沒來得及拆賣。

  押車的民夫領了工錢便散,院中只留六個看守。

  李君羨將一張收條放到案前。

  「殿下,糧找回來了。」

  李承乾先讓侯文寧核數,隨後才拿起收條。

  收條上寫著買主與約定的銀錢,末尾蓋著廣源櫃的私記。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

  舊帳併入,照原數銷。

  李承乾指尖壓住紙角。

  同一家櫃坊,一頭兌康達的送信錢,一頭收軍中倒賣的料。

  這已經不能只問錢茂了。

  帳外,杜成忽然連喊兩聲。

  親衛將人押進來,他一見那張收條,便伏倒在地。

  「殿下,別讓人拿櫃坊!」

  「為何?」

  「他們每逢查帳,先燒夾帳。」

  杜成抬起頭,急得話都接不上。

  「趙錄事手裡那份,只記收了多少。誰領走的錢,都在櫃坊那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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