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粟特商人背後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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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還沒出東宮的門,李君羨的人就把消息送來了。

  「殿下,查到了。」

  送信的是李君羨手下一個叫周元的校尉,三十來歲,精瘦幹練。

  李承乾接過薄薄一張紙條。

  上面寫了三行字。

  康達,粟特人,貞觀元年入長安,開香料鋪。表面做買賣,實際上是西域各國往來長安的中間人。替人傳信、牽線搭橋,收錢辦事,不問立場。

  李君羨在紙條最後加了一句:此人與吐蕃使團有舊,去年冬天替松贊干布的人採購過一批絲綢和茶磚。

  李承乾把紙條燒了。

  「去告訴李將軍,先別打草驚蛇。盯著康達的鋪子,看祿東贊還會不會去第二次。」

  周元抱拳退下。

  李承乾站在院子裡想了一會兒。

  祿東贊昨天被他懟了一頓,當晚就跑去找康達。要麼是通過康達給松贊干布傳信,要麼是在長安還有別的布置。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吐蕃這次來不是走過場的。

  「殿下,該去講武堂了。」俳兒在旁邊提醒。

  「嗯。」

  李承乾收回思緒,走進光天殿。

  殿裡已經坐了四個人。

  程處默和尉遲寶琳並排坐著,兩個人身上都纏著繃帶。程處默的左胳膊吊著,尉遲寶琳的右腿伸直了擱在凳子上,動都不敢動。

  昨天楊妙真那頓打,夠他們消化幾天的。

  秦懷道照舊坐在角落,腰板挺得筆直。

  侯文寧抱著本《左傳》,正看得入迷。

  李承乾走到前面,把一卷竹簡拍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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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開始正式上課。第一課——」

  他展開竹簡。

  「地形。」

  程處默的腦袋往後仰了仰。

  「殿下,學地形?能不能先學砍人?」

  「不能。」

  「為什麼啊?」

  「因為不懂地形的將軍,帶多少兵都是送菜。」李承乾拿起木棍,在殿內地上畫了一個粗略的圖形。「這是涇州,這是黑山,這是突厥大營。你們說,如果你帶三千騎兵從涇州出發,要繞到突厥後方,走哪條路?」

  四個人湊過來看。

  程處默撓了撓頭。

  「直接往北沖不行嗎?」

  「往北沖,正面撞上三萬突厥人。你三千打三萬?」

  「那……繞?」

  「繞哪邊?」

  程處默指了指左邊。

  「這邊?」

  李承乾搖頭。

  「左邊是河谷,春天漲水的時候過不去。而且河谷兩側地勢高,突厥人往裡一堵,你就成了瓮中之鱉。」

  程處默的手縮回去了。

  尉遲寶琳指了指右邊。

  「那走右邊?」

  「右邊是戈壁灘,沒有水源。三千騎兵帶的水撐不過兩天,你騎兵還沒到就渴死了一半。」

  尉遲寶琳也不吱聲了。

  秦懷道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

  「殿下,這兩條都走不通,那實戰中是怎麼繞過去的?」

  「好問題。」李承乾在地圖上畫了第三條線,從涇州出發,先往西走了一段,繞過一片山丘,再折向北。「實際走的是這條。先往西,借山丘遮擋視線,突厥斥候發現不了。到了這個位置——」他在山丘北端點了一下,「再往北切,直插突厥大營後方。」

  「那這條路有什麼講究?」秦懷道追問。

  「山丘西側有一條小溪,夠三千人飲馬。走到北端之後,地勢平坦,適合騎兵展開衝鋒。」

  秦懷道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比比畫畫,像是在記。

  侯文寧把書合上了,探過頭來。

  「殿下,您怎麼知道那裡有小溪?」

  「實地走過。我從突厥回來的時候經過那片山丘。」

  侯文寧「哦」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支小筆和一塊布片,趴在地上照著李承乾畫的地圖描了起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雖然不能打,但腦子轉得快,而且有個好習慣——隨時記錄。

  「今天的課就講這個。地形不是看幾本書就能學會的,得實地走。過幾天我帶你們出城,去涇州實地看一趟。」

  「去涇州?」程處默兩眼放光,傷都忘了疼。

  「去。但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

  「楊妙真教你們的基本功,三天之內過關。過不了關的,留在東宮掃地。」

  程處默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磨槍的楊妙真,咽了口唾沫。

  尉遲寶琳的右腿縮了縮,疼得齜牙。

  秦懷道面無表情,但手已經按到了短劍上。

  侯文寧把臉埋進布片裡,裝作在畫地圖。

  「好了,上午到這兒。下午楊妙真接手。散了。」

  四個人魚貫而出。程處默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承乾一眼。

  「殿下,基本功是指什麼?」

  「接住楊妙真三招。」

  「三招?」程處默的聲音高了八度,「殿下,昨天一招都接不住——」

  「所以才給你三天時間。」

  程處默帶著滿臉絕望出去了。

  李承乾坐回案前,正準備繼續改練兵方案的細節,俳兒又跑進來了。

  「殿下,宮裡來人了。」

  「又是誰?」

  「魏王殿下。」

  李承乾的手停了一下。

  李泰?

  他來東宮做什麼?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李泰走進光天殿。

  比起上次見面,李泰胖了一圈。白白淨淨的圓臉,穿著一身藏青色錦袍,手裡還搖著把摺扇。

  十月天搖扇子,也不嫌冷。

  「大哥。」李泰笑眯眯地行了個禮。

  「青雀,什麼事?」

  李泰在對面坐下,把摺扇合起來,擱在桌上。

  「大哥,弟弟聽說你在東宮辦了個講武堂?」

  「嗯。」

  「能不能算弟弟一個?」

  李承乾抬起頭。

  李泰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弟弟雖然不會打仗,但對兵法也頗有興趣。大哥辦講武堂,弟弟也想來聽聽課。」

  李承乾盯著他看了三息。

  李泰的笑容沒變。

  「青雀,你的括地誌編到哪了?」

  「快了快了,再有兩個月就能成書。」

  「那你忙你的書,講武堂就不用來了。」

  李泰的扇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大哥,弟弟是真心——」

  「我知道你是真心。」李承乾打斷他,「但講武堂收的是將門子弟,你是親王。親王跑來東宮上課,傳出去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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