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暗池再開,石門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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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何處?」

  「前面邊堡,離此十二里。侯將軍已帶兵去石場,命屬下來迎殿下。」

  李承乾將腳鐐包回葛布。

  「帶路。」

  八百騎換上備用馬,直奔邊堡。

  到了堡門,韓肅已在外等候,袖子上沾滿藥漬。

  「鹽窖七人都活著,其中兩個不能走。逃出的車工叫梁九,腿傷重,剛睡下。」

  「先看人。」

  醫舍內沒有擺滿床榻,只鋪了幾張厚草墊,中間留出抬擔架的空隙。

  一名漢子靠牆坐著,手指反覆摸著碗沿。聽見甲葉碰撞,猛地把碗抱到胸前。

  韓肅先走過去。

  「唐軍,別怕。給你添藥的人。」

  那漢子認出他,才慢慢把碗放下。

  李承乾在旁蹲下,沒有急著問鹽窖。

  「飯吃得下嗎?」

  漢子點頭,又搖頭。

  「吃得下,吃多了疼。」

  「那就少吃幾回,醫官怎麼囑咐便怎麼來。」

  他回頭交代伙頭,不許因人餓得久便一次塞滿。

  再往裡,梁九半躺著,右腿上了夾板,腳踝還留著鐐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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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肅叫醒他時,他伸手先摸身邊的斷繩。

  「別套了,我搬不動……」

  李承乾按住墊子一角,沒有碰他的腿。

  「梁九,孤從長安來。舊鹽窖的人已經救出,你也進了唐軍邊堡。」

  梁九盯著他的腰牌,喉嚨動了幾下。

  「真回來了?」

  「回來了。」

  「我娘還在涇州麼?」

  「籍貫和家人姓名交給韓肅,讓邊署去尋。先不急著講石場,喝口水。」

  梁九捧著碗,水灑了一半。

  等他緩過氣,李承乾才把論悉畫的圖鋪在墊子旁。

  梁九先指出北鹽窖的位置,接著挪動手指,點向西南。

  「石場在這兒,隔一道嶺。我們做車架,押著車去的。」

  「裡面三人叫什麼?」

  「馬喜、陳二、羅長生。」

  韓肅立即記下。

  「和你一同逃的呢?」

  「王順。他幫我解了鐐,摔下坡時還讓我往前跑……」

  梁九說不下去,抓著碗的手開始抖。

  李承乾讓醫官扶住他。

  「搜坡的人已經去了。你能講多少便講多少,別硬撐。」

  梁九緩了片刻,指向圖上的石場口。

  「門下有水溝,平日淌水出去。閘一落,外頭再把溝堵上,裡面便漲。」

  「漲多快?」

  「到我們睡的台子,大約一夜。」

  李承乾算了算騎卒趕來的時辰。

  昨夜落閘,到此刻至少已有半日。

  「石場從哪裡進水?」

  梁九手指往上挪。

  「山腰有蓄水池,洗石用的。閘門裡外都有絞盤,外頭的人能放水。裡面三人沒鎖手,卻進不了絞盤屋。」

  李承乾立刻起身。

  「發騎卒給侯君集,先斷上池,留人看住余水,不許只堵出口。」

  韓肅接過圖。

  「臣這就發。」

  離開醫舍時,那名抱碗的漢子忽然叫住他。

  「貴人,押我們的人在堡外。」

  楊妙真停住腳。

  「哪個?」

  「左邊,替馬添草的那個。他把外襖換了,耳朵底下有顆肉疙瘩。」

  李承乾順著門縫看出去。

  外面確有一名灰衣漢子,正低頭往槽里倒草料。

  他來時,這人還替接應騎卒牽過馬。

  李承乾叫來堡中守將。

  「此人哪裡來的?」

  「隨鹽窖七人一起救回,自稱被抓去燒鹽的腳夫。還幫著抬了兩副擔架。」

  「驗過傷沒有?」

  「身上有鞭痕,因一路幫忙,便讓他留在外院……」

  李承乾臉色沉了下去。

  「先拿住,別驚動傷者。」

  楊妙真從側門繞出去。


  他抬手去摸袖子,被楊妙真擰住手腕,短鐵片掉進草料槽。

  秦懷道不在,李承乾便讓兩名親衛隔開人群,當場搜身。

  灰衣漢子懷裡藏著三塊碎鹽餅,一張藥方,還有半截磨薄的鋸條。

  「叫什麼?」

  「蘇三,小人是逃出來的……」

  李承乾拿起藥方。

  上面寫著梁九的傷處,用藥時辰,甚至記了醫舍的窗戶朝向。

  灰衣漢子不再開口。

  楊妙真把他按在地上。

  「傷是你自己抽的,還是同夥幫的?」

  堡中守將額頭沁出汗來。

  「殿下,臣查得不細。」

  「先把堡中所有來歷不明的人逐個覆核。救回的人照常救,別因為抓出一個,就把其餘人都當賊。」

  李承乾蹲到灰衣漢子面前。

  「你進來是為了殺梁九?」

  那人咬著牙不答。

  「這鋸條割不了他的腿,也開不了堡門。誰讓你鋸擔架的?」

  灰衣漢子猛地抬頭。

  醫舍門外擺著幾副待用擔架,橫杆剛換過。

  楊妙真走過去,逐一翻看,在第二副木架背面摸出一道半深的細口。

  堡中守將當即跪下。

  梁九重傷,若抬到半路架杆斷裂,便可推成轉運失手。

  李承乾將擔架翻給他看。

  「這事怎麼記,你來擬。誰領的木料,誰驗的架子,不能含糊寫一句意外。」

  守將連聲領命。

  灰衣漢子終於開口。

  「我沒想殺別人。」

  「梁九便該死?」

  「他見過送車的路……」

  李承乾扯過他的衣領。

  「石場上池怎麼開?」

  灰衣漢子扭開臉。

  楊妙真將鋸條放到他膝前。

  「你進堡都帶著這東西,外頭還留了退路。換個實話,別指望等人來接你。」

  那人喘了兩口氣。

  「上池不止一處。大池斷了,還有東邊的暗池。石場的人先放大池,引唐軍去堵,等人下溝,再開暗池……」

  李承乾立刻站起。

  「楊妙真,帶五十槍手先走,告知侯君集,溝里的人全部撤出,查東側蓄水處!」

  楊妙真拿了圖便走。

  李承乾留下百人護堡,其餘人跟進。

  石場在一道矮嶺後。

  遠遠能聽見流水,山下停著唐軍的馬,侯君集的旗立在石門旁。

  李承乾趕到時,十餘名邊軍剛從排水溝爬出。

  侯君集迎上來,左手還纏著布。

  「臣查到暗池了,楊姑娘已帶人去截。幸虧信來得快,溝里險些留住一隊人。」

  「門內的人可應聲?」

  「應過。水到腰了,門外只能聽見兩個人喊。」

  李承乾走到石門前。

  門縫淌出的水沒過靴底,裡面斷斷續續傳來敲擊。

  「三個人,怎麼只有兩個答話?」

  侯君集抬手讓眾人安靜。

  門後忽然傳來一聲嘶喊。

  「羅長生去絞盤屋了!」

  緊接著,一隻染血的手從門下水口伸出,攥著半截繩頭。

  「別砸閘!上頭吊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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