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驗明忠匠,驚現舊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封急遞,路上換過幾次人?」

  李承乾沒有把信交給旁人,先讓送信騎卒進門。

  騎卒報了沿途驛站,又取出侯君集另封的驗記。

  兩處封記相合。

  長孫無忌接過供詞,翻到背面。

  「只有這兩句?」

  「侯尚書命小人先送這一封。那人傷重,昏過去兩回,後面的口供尚未錄完。」

  「商隊呢?」

  「已扣在關口,六人分開看管。救出此人的氈包里,還有一張送貨簽。」

  騎卒從貼身皮袋裡取出薄木片。

  上面寫著兩行貨物數目,末尾卻另刻了一字。

  棄。

  程處默伸手拿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把活人當廢物往外扔?」

  李承乾接過木片。

  邊緣沾著干血,刻口很新。

  若商隊真想救人,不必把齊五塞進氈包。可若打算殺他,又為何運到唐軍關口附近?

  僅憑兩句供詞,還解釋不通。

  「給侯尚書回信,先治傷,別急著審。」

  他讓侯文寧鋪紙。

  「缺指只算一項。舊傷、口音、作坊經歷,都要核。讓他畫出從前做活的案台,再寫周氏來京投親的那封家書。」

  長孫無忌點頭。

  「還得查商隊何時接的人。」

  「連裝包的地方一併查。」

  王德一直在旁候著,見他們寫完,才提醒御前還等著回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承乾將急遞封回去。

  「進宮。此事先不傳到鴻臚寺。」

  程處默跟了兩步,被他叫住。

  「你去見周氏,不提人已尋到,只請她補錄齊五身上的舊傷。」

  「孩子若問呢?」

  「就講朝廷正在核人。沒驗准之前,別讓他空等一回。」

  程處默收起木片,答應得比平日慢了些。

  顯德殿內,李世民看完急遞,先命人撤去茶點。

  「桑布約的三人,有了下文?」

  長孫無忌遞上今日收到的照會。

  桑布同意唐醫入隊,卻要求唐廷先將石延壽押至涼州。同時,驗人地點由赤嶺東麓改到白石驛以東二十里的石台口。

  那裡仍在吐蕃守軍控制之下。

  李承乾在地圖上標了兩處。

  「每答應一項,他就往回添一項。醫者能去了,接應兵馬卻得再退。」

  李世民敲了敲案沿。

  「若逃回的真是齊五,他手裡那三人是誰?」

  「眼下不能定。可能是冒名者,也可能有受脅迫的唐人。那句千萬別接,未必是讓朝廷把人丟下。」

  李承乾將供詞重新展開。

  「兒臣想等後續。今日先照舊談驗人,不給他改地方。」

  李世民准了,又留住他。

  「你身上的傷呢?」

  「換過藥。」

  「朕問長好沒有。」

  李承乾只得捲起袖口。

  傷處仍纏著薄布,抬臂時尚有牽扯。

  李世民瞧過,才讓他放下。

  「齊五能逃回來,餘下的人也須設法接。但別一聽見邊地有變,便又去牽馬。」

  「兒臣這次帶的是筆。」

  「最好一直帶著。」

  出宮後,李承乾直奔鴻臚寺。

  桑布正在正堂與禮部官員爭執。

  爭的是一張領費單。

  吐蕃稱三名唐匠在白石驛受供養日久,衣食、醫藥、車馬共費錢三百六十貫,須由唐廷在交人之前付清。

  其中另有五十貫,寫作尋獲之賞。

  禮部官員已氣得把單子揉出摺痕。

  「人被你們扣著,還要大唐付賞?」

  桑布按住桌上的譯文。

  「邊地軍士尋回失散匠人,自有勞苦。若不補足所費,未必肯放行。」

  李承乾跨進門。

  「誰尋獲的?」

  桑布立刻起身行禮。

  「殿下。」

  「尋獲者姓名,官職,哪天領到這三個人,寫出來。」

  桑布遲疑片刻。

  「邊地小吏,臣未記全。」

  「錢算到了貫,人卻記不住?」

  李承乾坐下,將領費單拉到面前。

  吃食列了七十二日,醫藥列了十八日,車馬卻只列四日。

  他沒急著駁回,只讓侯文寧逐項抄錄。

  「衣物幾套,藥材幾味,車走哪段路,都補憑據。真為唐人治過傷、送過路,大唐不賴這筆錢。」

  禮部官員有些著急。

  「殿下,他們分明……」

  李承乾抬手止住。

  「先讓他列。」

  桑布反倒不肯接了。

  「這些細帳,須遣人回邊地查問。」

  「那就查。尋獲之賞先划去。」

  「為何?」

  「你尚未證實尋回了誰,朝廷賞誰?」

  桑布收緊手指。

  李承乾把單子推回去。

  「還有,唐廷只收人,不買你們那份自願入蕃的說辭。交割文書若夾帶此項,禮部不得籤押。」

  桑布抬起頭。

  旁邊譯吏也停了筆。


  「你已經擬好了?」

  桑布沒有承認,只稱各國交接人員,慣有成例。

  李承乾轉向旁聽官。

  「請他把成例拿來。往後每一份文書,兩種文字並列,不得只看漢文抄件。」

  桑布這才收起領費單,稱明日再議。

  離開鴻臚寺時,侯文寧抱著抄件追上來。

  「殿下,他方才那張單子有改字。」

  李承乾停步。

  「哪裡?」

  「衣食人數。底下原寫四,後面添筆改成三。數額卻沒減。」

  李承乾取過來,借著門口亮處細看。

  四字的外框還在,只因墨重,初看不顯。

  若連齊五在內,原有四人,現剩三人,倒能對上。

  可手書記錄的是七份、三份,又該怎樣解釋?

  他將單子夾回卷宗。

  「送舅父。再催涼州後續,別寫催審,只催已有的記錄。」

  三日後,侯君集第二封急遞到京。

  身份已核。

  逃回之人確為齊五。

  周氏記下的肩後燙傷、左膝舊創,與醫官驗看一致。家書也由他當場重寫,連其中寫錯又添上的一個字都對得上。

  李承乾讀到這裡,手才從封口上鬆開。

  後附口供足有六頁。

  齊五稱白石驛最初關著七名匠人,四人已經被分送別處。

  留下三人,其中一人病重,桑布的人卻逼他們另按新籍。

  新籍寫明三人自願投蕃,受賞修造軍械。

  齊五拒絕按印,夜裡被拖出屋子,打傷後塞進運廢氈的貨包。

  商隊押貨人私下收了錢,準備將他扔進邊地溝壑。

  臨近關口時,因怕氈包滲血引來盤查,幾人爭執,才讓巡騎聽見動靜。

  侯文寧讀完,猛地抬頭。

  「桑布不知道他還活著!」

  李承乾翻到最後一頁。

  齊五被拖走前,聽見管事交代,缺的那個人,已經找好替身。

  他所謂千萬別接,指的是驗人後便要畫押的那份交割冊。

  只要唐官簽下,便會承認三人皆曾自願向吐蕃獻技。

  屆時,真正被扣的兩名匠人就算歸唐,也背著通敵的罪名。

  李承乾將口供遞給長孫無忌,另取了一張紙。

  「先給周氏報平安,告訴她丈夫活著,正在治傷。」

  「鴻臚寺呢?」

  「請桑布帶全交割文書,明日入宮。」

  他寫到末尾,筆尖停住。

  侯君集在急遞夾頁中還附了一份新籍抄件。

  第三人的姓名,竟然寫著齊五。

  而籍尾的見證人名下,赫然蓋著韓副丞的舊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