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為什麼不告訴他們?是我拿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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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無言。

  只有沈斯年沉穩的腳步聲,和蘇橙細微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抽氣聲,在鋪著波斯絨毯的空曠走廊里輕輕迴蕩。

  廊頂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冷光,映著兩側牆上掛著的名家畫作,奢華得近乎冰冷,他骨節分明的手有力地環著蘇橙單薄的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穩穩托住她虛軟的身體,又不會讓她覺得有半分壓迫。

  腳步邁得快,卻始終護著她走在里側,寬挺的背影如一道堅實的屏障,隔絕了周遭所有可能投來的視線。

  別墅里的傭人和侍者早已訓練有素地垂首立在牆邊,目光不敢有半分抬視,姿態恭敬到了極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直到走出別墅主建築,微涼的夜風裹挾著庭院裡梔子與青草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稍稍吹散了室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悶熱,還有方才鬧劇殘留的尷尬與滯澀。

  蘇橙才從那場巨大的衝擊、震撼,以及沈斯年毫不留情的處置所帶來的心悸中,稍稍回過神來。

  晚風拂過她滾燙的臉頰,撩動她濕潤的眼睫,帶著夜的清冽,終於讓她混沌的腦子有了一絲清醒,指尖觸到的夜風微涼,與臉頰的灼熱形成鮮明的對比,鼻尖還縈繞著室內未散的香檳甜膩,此刻卻被草木的清新沖淡了許多。

  加長的黑色啞光賓利早已無聲地滑到雕花大門前等候,車身的銀紋在夜燈下泛著冷光,穿著黑色制服的司機戴著潔白的手套,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然後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平視前方,不敢有絲毫僭越。

  沈斯年沒有鬆開攬著她的手,抬手用掌心輕輕護著她的頭頂,避免她撞到車門框,小心地扶著她先坐進寬敞的后座,自己隨後才躬身坐了進來,沉冷的嗓音沒有半分波瀾,對司機道:「回柏悅府。」

  柏悅府,深市另一處頂級別墅區。

  車門被輕緩合攏,「咔嗒」一聲輕響,將外面那個浮華喧囂、卻又冰冷殘酷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頂級隔音材料營造出的絕對靜謐,連引擎啟動時的聲響都幾乎微不可聞。

  柔和的橘黃色閱讀燈從車頂灑下溫暖的光暈,照亮了車內奶白色的真皮座椅、嵌著暗紋的絲絨靠墊,奢華卻不張揚。

  沈斯年靠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雙目微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還有未散的怒意,像冰層下洶湧未息的暗流,隨時可能翻湧而出。

  蘇橙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微微的緊繃,還有那股從周身散發出的隱忍的寒意,她蜷縮在座位另一角,肩上還披著他的黑色西裝外套,羊毛的質地柔軟貼膚,上面殘留著他的體溫,還有清冽好聞的雪鬆氣息,混著一絲極淡的、不刺鼻的菸草味,這熟悉的味道奇異地安撫著她慌亂的心緒,讓她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些。

  她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窗外忽明忽暗、飛速倒退的城市霓虹光影掠過他的側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冷硬分明,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顯然還在為剛才的事,尤其是簡薇的「失職」,還有那些人對她的冒犯,感到慍怒。

  車子並未駛向回沈家老宅的方向,而是在深夜依舊流光溢彩的市區道路上平穩穿梭,約莫二十分鐘後,最終駛入一片更為幽靜的頂級住宅區。

  這裡綠樹成蔭,道路兩旁的夜燈是暖銅色的,光線柔和,安保極為森嚴,崗亭的保安見到賓利的車牌,無需核查便抬手放行,比御景灣更為私密低調。

  每一棟建築都擁有極大的間距和獨立的庭院,院牆外爬著濃密的藤蔓,在夜色中暈出一片深綠。

  最終,車子無聲地滑入一扇雕刻著纏枝蓮紋的自動鐵藝大門,停在一座比御景灣三號更為恢弘氣派的別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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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墅的外立面是淺灰大理石,燈火通明,透過落地玻璃灑出暖黃的光,在沉靜夜色中宛如一座精緻而威嚴的水晶宮殿,靜謐,莊重,帶著不容侵犯的矜貴。

  沈斯年率先推門下了車,繞到另一側,不由分說地再次俯身,將蘇橙打橫抱起。

  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在托著她膝彎的掌心用了力,穩穩的,不讓她有半分晃動。

  蘇橙低低驚呼一聲,身體驟然騰空的失重感讓她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指尖觸到他頸間微涼的肌膚,還有緊實的肌理,臉頰貼在他溫熱的頸窩,鼻尖縈繞著更濃的雪松味:「我、我自己可以走……放我下來……」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過後的微啞,還有驚魂未定的輕顫,像被風吹動的風鈴,細細軟軟的。

  沈斯年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難辨,眸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未消的怒,有清晰的心疼,還有一絲……不容錯辨的占有與堅定。

  他沒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將她穩穩地抱在懷中,大步走向燈火通明的別墅主入口。

  他的步伐很快,卻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堅定,仿佛懷中抱著的,是他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容不得半分閃失。

  早有穿著黑色燕尾服、姿態恭敬的管家,還有幾名身著白色圍裙的傭人靜候在門口,看到主人以這樣的姿態歸來,全都訓練有素地微微躬身,齊聲問候,聲音平穩而恭敬,沒有半分起伏:「先生,夫人,晚上好。」

  「夫人」這個稱呼,在此刻安靜的夜色里聽來,格外清晰,也格外……讓蘇橙的心尖猛地一顫,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襯衫,皺起一小片布料。

  沈斯年沒有任何回應,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抱著蘇橙,穿過挑高驚人的客廳。

  客廳的水晶燈從二層垂落,光芒璀璨,映照著光可鑑人的義大利大理石地面,還有簡約而富有設計感的黑檀木家具,牆上掛著巨大的現代藝術畫作,奢華卻並不顯得庸俗。

  他腳步未停,踏上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樓梯上鋪著厚厚的米白色羊絨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只留下兩人交纏的呼吸。

  一路來到三樓。這裡顯然是主人的私人領域,格外安靜,連空氣都仿佛經過過濾,帶著淡淡的、令人舒緩的胡桃木與橙花混合的馨香,廊間的壁燈是磨砂玻璃的,光線柔和,不刺眼。

  他推開一扇厚重的實木雙開門,抱著蘇橙走了進去,隨即用腳跟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清脆,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隔絕感,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關在了門外。

  這是一個極大、極開闊的套房,視野極佳。

  整體風格是沈斯年偏好的現代簡約,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冷峻而富有格調,但又在細節處點綴了溫暖的原木色、質感柔軟的麂皮織物和精緻的黃銅元素,恰到好處地沖淡了冷硬感。

  房間中央是一張尺寸驚人的大床,鋪著質感高級的深灰色絲質床品,柔軟得仿佛雲朵。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牆的落地窗,此刻窗簾並未完全拉攏,半透的白紗被夜風輕輕吹動,窗外是深市璀璨輝煌、如同星河倒懸般的無敵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勾勒出這座不夜城繁華而冷漠的輪廓。

  窗邊是寬敞的起居區,擺放著一組寬大柔軟的奶白色麂皮沙發,和一張線條利落的透明玻璃茶几,茶几上擺著一瓶新鮮的白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沈斯年沒有將她放在床上,而是徑直走到起居區,將她輕輕放在了那張看起來就無比柔軟、能讓人深陷其中的奶白色長沙發上。

  沙發極其柔軟有彈性,蘇橙微微陷進去一些,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鼻尖蹭到了沙發上淡淡的香氛味,與室內的橙花香融為一體。

  他卻並未立刻直起身,而是順勢俯身,雙手分別撐在蘇橙身體兩側的沙發靠背和扶手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里。

  這個姿勢極具壓迫感,卻又因他刻意控制的距離,還有放緩的、溫熱的呼吸,而帶上一種奇異的溫柔感,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禁錮。

  他俯視著她,深邃的眼眸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未散的怒意,有清晰可見的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以及更深處的、被強行壓抑的某種激烈情感,濃得化不開。

  「剛剛,」他開口,聲音比在車上時更冷,更硬,像是在極力壓抑著胸腔里翻騰的某種情緒,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沉沉的質感,「為什麼不反駁?」

  蘇橙被他困在這方寸之間,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幾縷髮絲垂落,更添幾分不羈,深邃的眼睛緊緊鎖著她,目光銳利,仿佛能洞悉她所有隱藏的思緒,還有心底的怯懦。

  心臟驟然緊縮了一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為什麼不告訴她們,」他的目光依舊鎖著她的眼,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帶著咄咄逼人的冷硬質問,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你是我沈斯年合法的妻子?是我沈家上了族譜、明媒正娶的太太?我就那麼……拿不出手嗎?讓你連承認和我關係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語氣是冰冷的,帶著壓抑的怒火,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受傷的質問。

  蘇橙從未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即便是最初在醫院談判、氣氛最緊繃的時候,他也多是冷靜、強勢、不容置疑,而非像此刻這般,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還有一種……讓她心尖發顫的澀然,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她的心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迅速在眼眶裡積聚,模糊了視線。

  她不是委屈,更多的是被他這樣直白的質問時,湧上的巨大慌亂、無措、自我懷疑,還有一種深埋心底、此刻被狠狠翻攪出來的心酸,密密麻麻的,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不是的……」她拼命搖著頭,聲音帶著哽咽,破碎而語無倫次地解釋,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她緊攥著裙擺的手背上,冰涼一片,「我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我們是因為孩子才結婚的,是意外……我們之間……我們總有一天會……會分開的……讓太多人知道,對你不好……對你、對沈家的名聲都不好……我、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細若蚊蚋,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沙發的麂皮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自卑和認知。


  她不敢以「沈太太」自居,怕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非議,怕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柄,更怕……將來或許有一天協議終止,分道揚鑣時,徒增尷尬、牽絆和更深的傷痛。

  她像一隻寄居在華麗貝殼裡的寄居蟹,始終覺得這溫暖安全的庇護所不屬於自己,隨時可能被收回,不敢有半分貪戀。

  沈斯年看著她簌簌掉落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砸在他的心口,悶悶的疼。

  聽著她哽咽的、帶著濃濃自卑,卻又滿心為他著想的解釋,胸口那股鬱結的怒火、憋悶,還有那絲因她「不承認」而升起的澀然,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像被一隻溫柔而酸澀的手輕輕揉捏,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無奈,和密密麻麻、幾乎將他淹沒的心疼,濃得化不開。

  原來如此。

  原來,她不是覺得他拿不出手,不是不想承認。

  恰恰相反,她是太為他著想,太為沈家考慮,太自卑,太沒有安全感,太不確信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還有這段關係的堅固程度,以至於不敢、也不相信自己有資格理直氣壯地站在他身邊,以他妻子、沈家少奶奶的身份,去面對那些挑剔的目光和刻薄的言語。

  這個認知,像一杯溫熱的、卻帶著微微苦澀的茶,緩緩流入他心底,熨帖著他的五臟六腑,讓他心頭酸澀一片,又柔軟得一塌糊塗,連帶著周身的冷硬,都融化了幾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冰冷、怒意和失望已經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複雜情愫,那裡面有心疼,有憐惜,有堅定,還有一種近乎決絕的溫柔。

  他依舊撐在她上方,保持著這個極具占有意味的姿勢,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氣壓和寒意卻悄然消散,被一種更柔和、更沉重的東西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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