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看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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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大半天,蘇橙都處於一種魂不守舍、心神不寧的狀態。

  早晨那場尷尬到極致的「烏龍事件」,像一部不斷循環播放的默片,在她腦海里反覆上演,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每一次回想都讓她面紅耳赤,坐立不安。

  早餐時,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鎮定,走進餐廳。

  沈斯年已經坐在他慣常的位置上,面前擺著簡單的西式早餐和一杯黑咖啡,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姿態從容。

  晨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靜,沉穩,一絲不苟。

  可蘇橙就是無法像往常那樣自然地走過去坐下。

  她的目光甫一觸及他的身影,就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

  她低著頭,幾乎是小步挪到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時差點絆了一下,引來沈母關切的一瞥。

  「橙橙,沒事吧?臉怎麼還有點紅?是不是又有點不舒服?」沈母放下手中的牛奶杯,關心地問。

  「沒、沒事,媽,我就是……有點熱。」蘇橙胡亂找了個藉口,不敢抬頭,拿起勺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心不在焉地喝著面前那碗熬得香濃軟糯的雞茸粥,仿佛碗裡有什麼需要她全神貫注研究的珍寶,目光死死黏在粥面上。

  沈斯年從報紙後抬起眼皮,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她依舊泛著淡淡粉色的耳尖和低垂的、幾乎要埋進碗裡的腦袋,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放下報紙,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如常地與沈母交談了幾句關於公司某個慈善項目的進展,仿佛早晨那場「意外」從未發生,他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掌控一切的沈氏總裁。

  這種「一切如常」的態度,某種程度上讓蘇橙鬆了口氣,至少不用面對他可能的調侃或異樣眼光。

  但另一方面,又讓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加紛亂——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

  對他來說,那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還是說,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避免讓她更加尷尬?

  沈母似乎察覺到了兒子和兒媳之間微妙的、不同於以往的氣氛流動。

  她看看神色如常、但目光偶爾會飄向兒媳的兒子,又看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全程不敢抬頭的兒媳,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但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笑著給蘇橙夾了一個小巧精緻的水晶蝦餃:「多吃點,橙橙,你現在可是一人吃三人補。」

  「謝謝媽。」蘇橙小聲道謝,依舊不敢抬頭,機械地將蝦餃送入口中,食不知味。

  飯後,沈斯年照例去了書房處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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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橙則像逃也似的,飛快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間——現在應該說是他們共同的臥室。

  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剛才在餐廳那短短二十分鐘,簡直像打了一場消耗巨大的仗。

  她走到窗邊的小沙發坐下,心不在焉地拿起昨天沒看完的那本《門采爾素描全集》,試圖用大師精湛的線條和光影來轉移注意力,平復心緒。

  可翻開書頁,那些曾經讓她痴迷沉醉的素描作品,此刻卻失去了魔力。

  她的目光落在紙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眼前浮現的,是沈斯年那雙深邃的眼眸,是他撐在她上方時緊繃的下頜線,是他握住她手腕時灼熱的掌心溫度,是他後來擁她入懷時沉穩的心跳和輕拍後背時那笨拙卻溫柔的力道……

  「啊!」蘇橙懊惱地低呼一聲,用力合上沉重的畫冊,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冰涼的書封。

  不行,根本靜不下心!

  滿腦子都是那些讓人臉紅的畫面和細節!

  她在房間裡煩躁地踱了幾步,目光落在衣帽間方向。

  他的衣物已經整齊地掛在了屬於他的那一半空間裡,深色的西裝、襯衫、休閒服,井然有序,無聲地宣告著男主人的存在和領地。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最後,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像是尋求某種熟悉的庇護所,悄悄溜去了頂樓的畫室。

  或許只有拿起畫筆,完全沉浸在創作的世界裡,才能暫時將那令人窒息的尷尬和紛亂的心緒拋到腦後。

  畫室里,陽光正好,灑滿一地金黃。

  她走到畫架前,鋪開新的素描紙,目光投向窗外那叢已經畫過數次、姿態優美的翠竹。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靜心觀察,捕捉光影。

  然而,手下筆觸卻完全不聽使喚。

  線條滯澀,構圖混亂,光影關係一塌糊塗。

  她越是急於進入狀態,就越是心浮氣躁。

  畫了不到十分鐘,紙上已經是一團凌亂的線條和橡皮擦反覆塗抹的痕跡,完全失去了前兩日那種雖生澀卻靈動的感覺。

  「真是……」蘇橙懊惱地放下筆,看著眼前失敗的草稿,一種挫敗感湧上心頭。

  連畫畫都不能讓她平靜了嗎?

  就在她氣餒地準備撕掉畫紙,放棄今天的練習時,畫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她以為是按時來送點心和溫水的吳媽,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吳媽。

  沈斯年站在門口。

  他已經換下了早晨那身運動服和稍後的正式西裝,此刻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閒長褲,身形挺拔,卻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鋒芒,多了些居家的閒適與溫和。

  他手裡沒拿文件,也沒帶電腦,似乎只是單純地過來看看。

  蘇橙像只受驚的兔子,手一抖,剛剛拿起的削筆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幾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垂下眼帘不敢與他對視。

  沈斯年仿佛沒看見她瞬間的驚慌和下意識躲避的目光,神色如常地走進來,步履從容。

  他徑直走到她身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畫板上那幅亂七八糟、毫無章法的草稿上,停留了幾秒。

  「靜不下心?」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觀察到的事實。

  「……嗯。」蘇橙低著頭,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指尖,聲音細若蚊蚋,承認了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在他面前,似乎所有的掩飾都顯得徒勞。

  沈斯年沉默了片刻,畫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陽光透過窗戶,在兩人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跟我來。」他忽然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啊?」蘇橙茫然地抬頭,杏眼裡充滿了疑惑。

  去哪裡?

  沈斯年沒有解釋,已經轉身朝畫室門口走去,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帶你去個地方。」

  蘇橙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短短一瞬。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應該保持距離,避免更多的獨處和可能的尷尬。

  可內心深處,卻有一股微弱的好奇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他的信任,驅使著她。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遲疑地、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沈斯年沒有帶她去花園,也沒有去客廳或其他她熟悉的區域。

  他領著她穿過老宅一樓長長的、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腳步聲被完全吸收,只剩下兩人之間沉默的空氣流動。

  走廊兩側掛著一些抽象風格的現代畫作和攝影作品,與主宅古樸厚重的風格略有不同,顯得更加私密和個性化。

  最終,他在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誌的實木門前停下。

  蘇橙以前從未注意過這個房間。

  沈斯年伸手推開房門。裡面光線昏暗,與走廊的明亮形成鮮明對比。

  他側身讓她先進去。

  蘇橙有些忐忑地走進去,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後,才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個裝修極其考究的小型家庭影院。

  厚重的、遮光性極佳的深灰色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

  正對著門的是一整面牆的弧形超大幕布,幾乎占據了一整面牆,幕布前是幾張看起來就極其舒適寬大的深色真皮沙發,呈弧形擺放,中間還有一張矮几。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好聞的皮革和木質混合的香氣,以及一種屬於精密電子設備的、極淡的金屬氣味。

  「坐。」沈斯年示意她在中間最寬敞的那張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走到一旁嵌入牆壁的、看似簡潔但布滿各種按鈕和指示燈的設備櫃前,熟練地操作起來。

  他的手指在觸控螢幕上輕點幾下,動作流暢而專業。

  很快,房間裡響起了極其空靈舒緩的鋼琴曲,如同山澗清泉流淌。

  同時,巨大的幕布緩緩亮起,呈現出令人震撼的、極其清晰的畫面——是蔚藍深邃、一望無際的海洋。

  色彩斑斕的魚群如同流動的彩虹,在珊瑚叢中悠然穿梭;巨大的鯨魚緩緩擺尾,帶著一種靜謐而磅礴的力量感;微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束中起舞,如同夢幻的星辰……是BBC那部享譽全球的經典自然紀錄片《藍色星球》。

  影像和音樂的品質都極高,音響系統顯然是頂級的,將海洋的深邃、空曠與生命的律動完美地呈現出來,瞬間將人帶入那個神秘而瑰麗的世界。


  原來……是為了胎教?

  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一整天的心煩意亂,特意用這種方式來讓她放鬆?

  蘇橙蜷在柔軟舒適、幾乎能將人包裹進去的真皮沙發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幕布上那片瑰麗而寧靜的藍色世界所吸引。

  耳邊是空靈悠遠的音樂和海洋生物發出的、經過放大後依然奇妙的聲響,鼻腔里是令人放鬆的皮革香氣。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昏暗、靜謐、充滿視覺與聽覺享受的環境裡,竟神奇地、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那些反覆折磨她的、令人臉紅的尷尬畫面,似乎也隨著悠然游過的魚群、隨著蕩漾的海草、隨著閃爍的浮游光芒,被慢慢地推遠、淡化,暫時拋到了意識的後台。

  影片靜靜地播放著,講述著海洋深處不為人知的生命故事。

  兩人都沒有說話,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只是靜靜地沉浸在這片蔚藍的夢境裡。

  沈斯年似乎真的只是陪她看紀錄片,偶爾,當畫面中出現一些罕見的或特徵明顯的海洋生物時,他會用低沉平緩的嗓音,低聲解釋一兩個專業的名稱或習性,聲音平穩,不帶任何說教或炫耀的意味,只是純粹的分享。

  蘇橙起初還有些拘謹,漸漸地,完全被那從未親眼見過的、壯麗而神奇的海底世界所吸引,暫時忘記了身邊的男人和早晨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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