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用你的方式，給我查
有人。
在那條他和蘇橙每日攜手漫步、象徵著安寧與希望的花園小徑上。
動了手腳。
目標，精準地指向了他身懷六甲、即將臨產的妻子。
指向了……她腹中，他們尚未降臨人世、脆弱無比的雙生骨肉。
這個認知帶來的，並非瞬間燎原的怒火，而是一種更深、更沉、滅頂般的寒意，與刺入骨髓的後怕。
冰冷的恐懼，像無數細小的毒蛇，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轉身，濕透的黑髮還在向下滴水，也全然不顧。
幾步衝到酒店房間的內線電話旁，拿起聽筒。
手指因為用力而繃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撥通了隔壁助理周銘房間的短號。
「嘟——嘟——」
僅僅響了兩聲，電話就被迅速接起。
「沈總。」周銘的聲音立刻傳來，清晰，冷靜，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極力掩飾的疲憊。
顯然，這位最得力的心腹，在經歷了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搶救後，也未曾有片刻放鬆，一直守在最近的地方，隨時待命。
「周銘。」
沈斯年的聲音，沉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黑雲壓城般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透過電波，沉沉地壓向另一端。
「橙橙下午滑倒的地方，花園那條鵝卵石小徑。你現在，立刻，親自帶人過去。」
「把花園封了。一隻鳥，一片葉子，都不許放進去。」
「然後，」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鑿出來的，「一寸一寸地，給我仔細地查。每一塊石頭，每一道縫隙，任何異常的痕跡、顏色、氣味、附著物……哪怕只是一點不該有的油漬，一片不屬於那裡的葉子，都不要放過。」
「是！」周銘毫不猶豫地應下。
「另外，」沈斯年的聲音更冷，如同西伯利亞凍原上刮過的、能凍結靈魂的寒風，「今天下午，在花園附近出現過的所有人。包括家裡的所有傭人、園丁、保潔，甚至巡邏的安保，一個不漏。」
「全部控制起來，集中到一處，逐一問話。分開問，交叉問，問清楚他們今天下午每一個時間點的精準動向，見過誰，做過什麼，有沒有任何異常。」
「在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人不許離開柏悅府，也不許與外界有任何聯繫。手機、通訊工具，全部收繳，統一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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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周銘，呼吸似乎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隨即，他立刻明白了沈斯年這番話背後，所隱含的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測。
他的聲音，也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緊繃，甚至帶著一種凜然的寒意。
「明白，沈總！我立刻去辦！」
周銘頓了頓，語速加快，補充匯報，顯示出頂尖助理的預判力。
「另外，在得知少夫人出事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用您的名義，通知了柏悅府安保負責人，立刻封鎖了花園現場，禁止任何人靠近、破壞，保護第一現場。」
「所有當時在崗的、以及與花園區域相關的工作人員，也已經暫時集中看管，等候進一步調查。只是當時情況……萬分緊急，我全部精力都在協調醫院頂級資源和路上護送，沒來得及立刻向您詳細匯報。」
「還有，少夫人出事的消息，我已經按照最高級別的預案，通知了董事長和夫人。他們正在從瑞士緊急趕回來的路上，專機已經起飛，最快明早能抵達。」
「老爺子老太太那邊……考慮到老太太身體和情緒，暫時還沒有告知。您看……」
沈斯年緊繃如鐵石的神經，因為周銘這番高效而縝密、幾乎預判了他所有需求的先行處置，稍稍……鬆了極其細微的一線。
「好，做得很好。辛苦了。」他啞聲道，聲音里透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認可與倚重。
「你現在，立刻去柏悅府。仔細查。我要知道，到底是不是意外。」
他眸色沉暗，深不見底。
「如果是人為……我要知道，是誰，怎麼做的，背後還有沒有同夥，有沒有更深的手。」
「是，沈總。我馬上去。」周銘沉聲應下，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沈斯年緩緩放下電話。
但心中的疑慮、不安、和那股冰冷的寒意，並未因此減少半分。
陳珍珍……
那個蠢鈍而惡毒的女人。
如果真是她。
她能有這麼大的本事，把手伸進安保級別森嚴、如同鐵桶一般的柏悅府核心區域？
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鵝卵石上做下足以致命的手腳？
還是說……柏悅府內部，早就有了她的內應？或者，被她用某種方式收買、安插的眼線？
另有其人，藏在更深的暗處，對他，對沈家，或者對橙橙，懷有更深的、不為人知的惡意？
他需要更多線索。
更快的調查速度。
更直接、更有效、甚至……更不擇手段的方式。
沈斯年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毫無血色的臉和冰冷的眼眸。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過，找到一個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四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成煜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沙啞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的音樂和人聲，似乎是在某個酒吧或私人會所。
「餵？斯年？這個點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阿煜。」
沈斯年沒有一句寒暄，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主題。
聲音冷硬，低沉，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山崩地裂前般的緊繃感。
「幫個忙。出事了。」
聽到沈斯年這不同尋常、幾乎從未有過的語氣，電話那頭的成煜，瞬間清醒。
背景里那些嘈雜的音樂和人聲，仿佛也被他用手勢或眼神瞬間按下了靜音鍵，消失無蹤。
「你說。」成煜的聲音，也立刻變得嚴肅、沉靜，充滿了全神貫注的凝重。
「橙橙今天下午，在柏悅府花園散步時，滑倒了。情況……很危險，剛做完手術。」沈斯年言簡意賅，每個字都像浸了冰，帶著血腥氣。
「我懷疑，不是意外。」
「什麼？！」成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和瞬間被點燃的、暴烈的怒意。
「嫂子現在怎麼樣？！人沒事吧？！孩子呢？！」
「萬幸，她和孩子，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沈斯年閉了閉眼，壓下心頭因這句話而再次翻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劇痛。
「但橙橙還在ICU觀察，沒有醒。孩子是龍鳳胎，因為早產，在新生兒監護室的保溫箱裡。」
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里的寒意重得能凝出冰碴。
「你人脈廣，路子多，黑白兩道都熟。幫我查幾件事。」
「第一，柏悅府附近，尤其是今天下午前後，所有主幹道、支路、甚至小巷的路口、商鋪、私人監控。有沒有可疑的人，或者車輛，長時間逗留，異常進出，或者停留。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第二，柏悅府內部……所有的傭人、園丁、安保，尤其是近期新入職的，或者有異常經濟狀況、複雜社會關係、與外界有非常規聯繫的。有沒有被外人收買，或者安插的眼線。用你的方式去查，不要驚動。」
「我讓周銘在內部用明面的方式查，你從外面，用你的方式，著手。雙管齊下，越快越好。我要結果，不計代價。」
「操！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活膩了？！敢動嫂子？！動我侄子侄女？！」成煜怒罵一聲，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戾氣和煞氣，與他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形象判若兩人。
「斯年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我馬上把手上所有的事都扔了，親自帶人去查！」
「就是把深市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刮地皮似的過一遍，也給你把那個雜碎揪出來！」
「嫂子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定會沒事的！你和嫂子都需要好好緩緩，外面的事，交給我！」
「謝了，阿煜。」沈斯年啞聲道，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有些情義，不必多言。
他重新回到了醫院。
回到了ICU外，那片冰冷、寂靜、瀰漫著濃重消毒水氣味和無形絕望的家屬等候區。
這裡空曠得讓人心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只有偶爾從ICU內部隱約傳來的、儀器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和醫護人員穿著軟底鞋匆匆走過時，幾乎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他坐在冰冷的、硬質的塑料椅子上。
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懸崖邊最後一棵不肯彎曲、迎風兀立的青松。
目光，一瞬不瞬，如同最忠誠也最絕望的哨兵，死死地、貪婪地、隔著那扇厚重的玻璃，鎖住裡面那個模糊的、被各種儀器環繞的纖細身影。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被拉長，凝固，變成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一分，一秒。
從深沉如墨的午夜，到窗外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般的、慘澹的灰白。
他就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失去了所有溫度與生氣的雕像。
一動不動。
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最深處，偶爾跳躍的、冰冷而灼熱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幽暗火焰。
顯示著他內心的世界，遠非表面這般死寂的平靜。
那裡，暗流洶湧，風暴正在無聲地匯聚、膨脹。
只等一個確鑿的證據，一個清晰的名字。
便會化作滔天巨浪，焚世烈焰。
將那膽敢傷害他珍寶的渣滓。
徹底吞噬，焚燒殆盡。
寸草不留。
在那條他和蘇橙每日攜手漫步、象徵著安寧與希望的花園小徑上。
動了手腳。
目標，精準地指向了他身懷六甲、即將臨產的妻子。
指向了……她腹中，他們尚未降臨人世、脆弱無比的雙生骨肉。
這個認知帶來的，並非瞬間燎原的怒火，而是一種更深、更沉、滅頂般的寒意，與刺入骨髓的後怕。
冰冷的恐懼，像無數細小的毒蛇，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轉身，濕透的黑髮還在向下滴水，也全然不顧。
幾步衝到酒店房間的內線電話旁，拿起聽筒。
手指因為用力而繃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撥通了隔壁助理周銘房間的短號。
「嘟——嘟——」
僅僅響了兩聲，電話就被迅速接起。
「沈總。」周銘的聲音立刻傳來，清晰，冷靜，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極力掩飾的疲憊。
顯然，這位最得力的心腹，在經歷了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搶救後，也未曾有片刻放鬆，一直守在最近的地方，隨時待命。
「周銘。」
沈斯年的聲音，沉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黑雲壓城般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透過電波，沉沉地壓向另一端。
「橙橙下午滑倒的地方，花園那條鵝卵石小徑。你現在，立刻，親自帶人過去。」
「把花園封了。一隻鳥，一片葉子，都不許放進去。」
「然後，」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鑿出來的，「一寸一寸地，給我仔細地查。每一塊石頭，每一道縫隙，任何異常的痕跡、顏色、氣味、附著物……哪怕只是一點不該有的油漬，一片不屬於那裡的葉子，都不要放過。」
「是！」周銘毫不猶豫地應下。
「另外，」沈斯年的聲音更冷，如同西伯利亞凍原上刮過的、能凍結靈魂的寒風，「今天下午，在花園附近出現過的所有人。包括家裡的所有傭人、園丁、保潔，甚至巡邏的安保，一個不漏。」
「全部控制起來，集中到一處，逐一問話。分開問，交叉問，問清楚他們今天下午每一個時間點的精準動向，見過誰，做過什麼，有沒有任何異常。」
「在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人不許離開柏悅府，也不許與外界有任何聯繫。手機、通訊工具，全部收繳，統一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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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周銘，呼吸似乎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隨即，他立刻明白了沈斯年這番話背後，所隱含的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測。
他的聲音，也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緊繃，甚至帶著一種凜然的寒意。
「明白，沈總！我立刻去辦！」
周銘頓了頓，語速加快，補充匯報，顯示出頂尖助理的預判力。
「另外，在得知少夫人出事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用您的名義，通知了柏悅府安保負責人，立刻封鎖了花園現場，禁止任何人靠近、破壞，保護第一現場。」
「所有當時在崗的、以及與花園區域相關的工作人員，也已經暫時集中看管，等候進一步調查。只是當時情況……萬分緊急，我全部精力都在協調醫院頂級資源和路上護送，沒來得及立刻向您詳細匯報。」
「還有，少夫人出事的消息，我已經按照最高級別的預案，通知了董事長和夫人。他們正在從瑞士緊急趕回來的路上，專機已經起飛，最快明早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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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年緊繃如鐵石的神經，因為周銘這番高效而縝密、幾乎預判了他所有需求的先行處置，稍稍……鬆了極其細微的一線。
「好，做得很好。辛苦了。」他啞聲道，聲音里透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認可與倚重。
「你現在，立刻去柏悅府。仔細查。我要知道，到底是不是意外。」
他眸色沉暗，深不見底。
「如果是人為……我要知道，是誰，怎麼做的，背後還有沒有同夥，有沒有更深的手。」
「是，沈總。我馬上去。」周銘沉聲應下，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沈斯年緩緩放下電話。
但心中的疑慮、不安、和那股冰冷的寒意，並未因此減少半分。
陳珍珍……
那個蠢鈍而惡毒的女人。
如果真是她。
她能有這麼大的本事，把手伸進安保級別森嚴、如同鐵桶一般的柏悅府核心區域？
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鵝卵石上做下足以致命的手腳？
還是說……柏悅府內部，早就有了她的內應？或者，被她用某種方式收買、安插的眼線？
另有其人，藏在更深的暗處，對他，對沈家，或者對橙橙，懷有更深的、不為人知的惡意？
他需要更多線索。
更快的調查速度。
更直接、更有效、甚至……更不擇手段的方式。
沈斯年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毫無血色的臉和冰冷的眼眸。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過，找到一個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四聲，被接起。
聽筒里傳來成煜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沙啞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的音樂和人聲，似乎是在某個酒吧或私人會所。
「餵？斯年？這個點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阿煜。」
沈斯年沒有一句寒暄，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主題。
聲音冷硬，低沉，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山崩地裂前般的緊繃感。
「幫個忙。出事了。」
聽到沈斯年這不同尋常、幾乎從未有過的語氣，電話那頭的成煜，瞬間清醒。
背景里那些嘈雜的音樂和人聲，仿佛也被他用手勢或眼神瞬間按下了靜音鍵，消失無蹤。
「你說。」成煜的聲音，也立刻變得嚴肅、沉靜，充滿了全神貫注的凝重。
「橙橙今天下午，在柏悅府花園散步時，滑倒了。情況……很危險，剛做完手術。」沈斯年言簡意賅，每個字都像浸了冰，帶著血腥氣。
「我懷疑，不是意外。」
「什麼？！」成煜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驚，和瞬間被點燃的、暴烈的怒意。
「嫂子現在怎麼樣？！人沒事吧？！孩子呢？！」
「萬幸，她和孩子，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沈斯年閉了閉眼，壓下心頭因這句話而再次翻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劇痛。
「但橙橙還在ICU觀察，沒有醒。孩子是龍鳳胎，因為早產，在新生兒監護室的保溫箱裡。」
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里的寒意重得能凝出冰碴。
「你人脈廣，路子多，黑白兩道都熟。幫我查幾件事。」
「第一，柏悅府附近，尤其是今天下午前後，所有主幹道、支路、甚至小巷的路口、商鋪、私人監控。有沒有可疑的人，或者車輛，長時間逗留，異常進出，或者停留。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第二，柏悅府內部……所有的傭人、園丁、安保，尤其是近期新入職的，或者有異常經濟狀況、複雜社會關係、與外界有非常規聯繫的。有沒有被外人收買，或者安插的眼線。用你的方式去查，不要驚動。」
「我讓周銘在內部用明面的方式查，你從外面，用你的方式，著手。雙管齊下，越快越好。我要結果，不計代價。」
「操！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活膩了？！敢動嫂子？！動我侄子侄女？！」成煜怒罵一聲，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戾氣和煞氣，與他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形象判若兩人。
「斯年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我馬上把手上所有的事都扔了，親自帶人去查！」
「就是把深市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刮地皮似的過一遍，也給你把那個雜碎揪出來！」
「嫂子吉人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定會沒事的！你和嫂子都需要好好緩緩，外面的事，交給我！」
「謝了，阿煜。」沈斯年啞聲道，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有些情義，不必多言。
他重新回到了醫院。
回到了ICU外，那片冰冷、寂靜、瀰漫著濃重消毒水氣味和無形絕望的家屬等候區。
這裡空曠得讓人心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只有偶爾從ICU內部隱約傳來的、儀器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和醫護人員穿著軟底鞋匆匆走過時，幾乎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他坐在冰冷的、硬質的塑料椅子上。
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懸崖邊最後一棵不肯彎曲、迎風兀立的青松。
目光，一瞬不瞬，如同最忠誠也最絕望的哨兵，死死地、貪婪地、隔著那扇厚重的玻璃，鎖住裡面那個模糊的、被各種儀器環繞的纖細身影。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被拉長，凝固，變成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一分，一秒。
從深沉如墨的午夜，到窗外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般的、慘澹的灰白。
他就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失去了所有溫度與生氣的雕像。
一動不動。
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最深處，偶爾跳躍的、冰冷而灼熱的、仿佛來自地獄的幽暗火焰。
顯示著他內心的世界，遠非表面這般死寂的平靜。
那裡，暗流洶湧，風暴正在無聲地匯聚、膨脹。
只等一個確鑿的證據，一個清晰的名字。
便會化作滔天巨浪，焚世烈焰。
將那膽敢傷害他珍寶的渣滓。
徹底吞噬，焚燒殆盡。
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