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歲歲醒了:別碰我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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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軍區總醫院,頂層ICU重症監護室。

  這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滴、滴、滴」聲,像是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的神經上。

  秦蕭坐在病床邊,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

  他身上的軍裝還沒換,肩膀上那枚金色的肩章被雪水浸過,此刻有些黯淡。

  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太小了。

  陷在潔白的被褥里,只有那一團枯黃稀疏的頭髮露在外面。

  那張臉只有巴掌大,慘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膚下細細的青紫色血管。

  氧氣面罩扣在她臉上,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每一次呼吸,面罩上都會騰起一層薄薄的水霧,然後又迅速消散。

  那是她活著的唯一證明。

  秦蕭的手懸在半空,想摸摸她的頭,卻又不敢落下。

  怕碰碎了。

  二弟陸辭說過,這孩子渾身都是傷。

  軟組織挫傷、凍傷、營養極度不良、多處骨裂……

  最嚴重的是腳底。

  那雙腳,已經爛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骨頭茬子都露出來了。

  秦蕭是個拿槍的手,殺過人,見過血,在死人堆里睡過覺。

  可看著那雙被紗布層層包裹的小腳,他的指尖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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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里。

  這孩子拖著一百多斤的棺材,赤著腳走了三百里。

  秦蕭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氣。

  「滴——」

  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稍顯急促的聲響。

  秦蕭猛地抬頭。

  病床上,那雙緊閉了整整兩天的眼睛,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是受驚的蝴蝶翅膀。

  「歲歲?」

  秦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把沙礫。

  下一秒。

  那雙眼睛驟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剛睡醒的惺忪,沒有孩子的懵懂。

  只有極致的驚恐。

  像是墜入深淵的小獸,在黑暗中看到了獠牙。

  歲歲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本能地彈了一下。

  痛覺瞬間襲來。

  但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

  空的。

  手裡是空的。

  繩子呢?

  勒在肩膀上的繩子呢?

  板車呢?

  箱子呢?!

  歲歲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記憶還停留在軍區大門前,那個側翻的木箱,那流出來的血水。

  姐姐摔倒了!

  姐姐會疼的!

  「赫……赫……」

  她張大嘴巴想喊,可喉嚨里像是塞滿了燒紅的炭,只能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鳴。

  恐懼瞬間淹沒了理智。

  她猛地坐起身,也不管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管。

  「嘶啦——」

  膠布被暴力扯開,針頭被帶得歪斜,鮮血瞬間順著管子倒流,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她不管。

  她要下床。

  她要找箱子。

  姐姐還在雪地里,姐姐怕冷。

  「歲歲!別動!」

  秦蕭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攔。

  「別拔針!你會流血的!」

  秦蕭的大手剛碰到歲歲的肩膀。

  歲歲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樣,渾身緊繃。

  那是對成年男性的極度應激反應。

  在實驗室里,那些戴著口罩的男人,也是這樣按住她的肩膀,然後把針頭扎進她的身體。

  壞人。

  都是壞人!

  歲歲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兇狠的光芒。

  她不像個孩子,像個被逼入絕境的狼崽子。

  她猛地低頭,一口咬在了秦蕭的小臂上。

  死死咬住。

  用盡了全身僅剩的力氣。

  秦蕭悶哼一聲,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她咬。

  鮮血很快滲透了軍裝布料,染紅了歲歲的嘴角。

  但他紋絲不動,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護住歲歲的後腦勺,怕她用力過猛傷了頸椎。

  「咬吧。」

  秦蕭輕聲說。

  「咬出來就不疼了。」

  歲歲的牙齒在顫抖,嘴裡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這味道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這不是實驗室那股令人作嘔的福馬林味。

  這是熱的血。

  她鬆開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她認得這身衣服。

  綠色的。

  姐姐說過,穿這身衣服的是好人。

  是秦蕭。

  可是秦蕭為什麼要把姐姐藏起來?

  歲歲掙扎著要推開秦蕭,那雙滿是凍瘡的小手死死抓著秦蕭的衣領,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指著門口,嘴唇哆嗦著,拼命想要發聲。

  「箱……箱……」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

  「姐……姐……」

  「冷……」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帶血的肺葉里擠出來的。

  秦蕭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個鐵打的漢子,在戰場上流血流汗不流淚,此刻卻覺得眼角酸脹得厲害。

  他一把將這隻發狂的小狼崽子按進懷裡。

  緊緊抱住。

  用那種要把她揉進骨血里的力度。

  「不找了,歲歲,不找了。」

  秦蕭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瘦骨嶙峋的後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箱子在呢。」

  「姐姐也在。」

  「叔叔把姐姐接進來了。」

  「姐姐在睡覺,在一個很漂亮的房間裡。」

  「叔叔給她蓋了厚厚的被子,那是新棉花做的,很暖和。」

  「真的不冷了。」

  秦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沒人能欺負姐姐了。」

  「也沒人能欺負歲歲了。」

  歲歲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

  她僵硬地趴在秦蕭懷裡,耳朵貼著他寬闊的胸膛。

  聽到了裡面強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沉穩,有力。

  像是那個暴雪夜裡,姐姐把她護在身下時說的話。

  「歲歲,別怕,姐姐擋著呢。」

  真的……不冷了嗎?

  姐姐蓋被子了嗎?

  歲歲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遲疑地看著秦蕭。

  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撒謊。

  秦蕭看著那雙眼睛,認真地點頭,舉起三根手指。

  「叔叔發誓。」

  「騙人是小狗。」

  歲歲愣了一下。

  這句幼稚的話,姐姐也說過。

  那一瞬間,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像是斷掉的弦,徹底鬆懈下來。

  所有的委屈、恐懼、疼痛,在這一刻決堤。

  「哇——」

  一聲悽厲的哭聲,終於衝破了喉嚨的阻礙。

  不再是無聲的流淚。


  撕心裂肺。

  她把臉埋進秦蕭滿是硝煙味的懷裡,哭得渾身抽搐。

  那是積攢了整整一路的淚水。

  三百里的風雪,她沒哭。

  腳底磨穿了,她沒哭。

  被狗追,被人打,她沒哭。

  因為姐姐說過,眼淚凍住了會把臉割破。

  現在,終於有人給她擦眼淚了。

  秦蕭一動不動,任由眼淚鼻涕蹭滿了他那身象徵著榮耀的將官服。

  他只是不停地拍著她的背,嘴裡笨拙地哄著:

  「哭吧,哭出來就好。」

  「爹在這兒呢。」

  「大爹在這兒呢。」

  不知過了多久。

  歲歲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的體力本來就透支到了極限,這一通發泄,更是讓她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但她的手,還是死死抓著秦蕭的袖口。

  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秦蕭剛想把她放回枕頭上,卻發現歲歲的嘴唇在動。

  她在說話?

  秦蕭連忙湊近,把耳朵貼在她的嘴邊。

  「歲歲?你說什麼?是不是哪裡疼?」

  歲歲的眼神有些渙散,高燒讓她的小臉通紅。

  她看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像是透過那裡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那是她在實驗室里,被綁在手術台上時,死死記住的東西。

  那是姐姐用命換來的東西。

  她不能忘。

  死也不能忘。

  「C……8……H……11……NO……」

  極度微弱的聲音,像是夢囈。

  「3……5……7……」

  「甲基……苯丙……」

  秦蕭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

  亂碼?還是胡話?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防爆服,滿頭亂髮,戴著厚底眼鏡的男人沖了進來。

  那是三爹,楚狂。

  武器專家,國防科工委的瘋子天才。

  他本來是聽說歲歲醒了,急吼吼地跑來看閨女。

  結果一隻腳剛踏進門,就聽到了歲歲那細若遊絲的呢喃。

  楚狂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雙藏在厚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劇烈震動。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護士,幾乎是撲到了病床前。

  「歲歲!再說一遍!」

  楚狂的聲音都在抖,那是極度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剛才念的是什麼?!」

  秦蕭被楚狂這副樣子搞懵了,皺眉擋住他:「老三,你瘋了?嚇著孩子!」

  楚狂根本不理秦蕭,死死盯著歲歲。

  歲歲看著這個怪叔叔,眼神有些迷茫,但還是本能地重複了一遍。

  「C8H11NO……R-2……結構式……」

  說完這幾個字,歲歲頭一歪,徹底昏睡過去。

  病房裡一片死寂。

  秦蕭看著懷裡昏睡的孩子,又看向臉色慘白的楚狂。

  「老三,那是什麼?」

  秦蕭的聲音冷了下來。

  楚狂咽了一口唾沫,摘下眼鏡,顫抖著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抬起頭,看著秦蕭,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殺意。

  「老大。」

  「那不是胡話。」

  「那是一種新型神經毒素的分子式。」

  「而且……」

  楚狂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

  「那是還沒在國際上公開的,只存在於理論階段的——」

  「腦域開發禁藥。」

  秦蕭的瞳孔驟然收縮。

  禁藥。

  那就是他們給歲歲注射的東西?

  這就是歲歲為什麼只有三歲,卻能擁有那樣恐怖記憶力的原因?

  這是拿命在換智商!

  秦蕭抱著歲歲的手臂,猛地收緊,青筋暴起。

  這群畜生。

  真的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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