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金華
趙豐年跪在地上，低著頭，把三條路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他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按下去。按到最後一根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仙師，我選第三條。」
劉燼看著他那張糊滿鼻涕眼淚的臉，問了一句：「為什麼選這條？這條路最慢，也最疼。」
「因為在那個地下室里，」趙豐年抬起頭，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法陣中間，周圍全是穿黑袍子的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那種感覺，自己的命完全不歸自己管，人家想怎麼切就怎麼切。我這輩子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第三條路最慢，最疼，但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我自己修的。火是我自己的，命也是我自己的。
疼就疼，疼也是我自己的疼。不是人家施捨的，不是人家塞給我的。」
劉燼攤開手掌，一縷極細的幽藍色火苗從掌心浮起。純粹的精火，不摻雜炁火與神火，只有手指節那麼大。
但它在劉燼掌心裡安靜地燃燒著，像一顆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藍寶石。
他將火苗遞到趙豐年面前，趙豐年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低頭看著那簇跳動的藍焰，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眶卻又紅了。
這次不是委屈，是高興。
「先找個地方落腳。把這縷精火煉化入體，過程會很疼，你體內還有暴食之印，它會反抗，所以你感受到的疼痛是別人的雙倍。」
「那我算不算占了便宜？一份疼，雙倍經驗。」
劉燼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站起身，把竹箱重新掛回肩上。
趙豐年捧著火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猶豫：「仙師，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您傳我功法，救我的命，這跟師父有什麼區別呢？為什麼您不願正式收我為徒？是……是看不起我嗎？」
他問得很小心，沒有半點質疑的語氣，只有純粹的困惑和對劉燼的感激。
好像劉燼不給他一個答案，他自己就沒法把這個恩情放到對的位置上。
劉燼轉過身，看著這個滿身泥濘、胖得不成樣、靈魂里還寄生著一塊暗紅色肉瘤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在趙豐年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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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地球人，大家位格相同。你穿越前在送外賣，我穿越前也在過自己的日子。沒有誰比誰天生高貴。」他說。
「正因為位格相同，才更應該走出不同的道路。我傳你精火，是因為你求到我面前，我恰好有能力幫。但修行這條路，各人有各人的走法。
我的道是吞火，你的道未必也是。未來的修行路上，如果只有我這一種風景，那也太無趣了。
哪怕現在我最強，也不代表以後你們就只配跟在我後面走。你就當，我把規矩燒了個洞，你們鑽出來之後往哪跑，是自己的事。」
趙豐年站在原地，兩隻手捧著那簇精火，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久，他忽然把眼淚鼻涕一把抹乾淨，對著劉燼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喊「仙師」，也沒有喊「師父」，只是鞠了一躬。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精火貼著胸口放好，小跑著跟了上去。
......
「我去，這是親爹嗎？親爹都沒這麼用心吧。」
「突然心情舒暢了，至少腦袋上不是個祖國人。」
「你有毒啊，這好事大家就偷著樂了，點破了還是好事嗎？」
「早做心理預期不好嗎，不然到時候多難受？」
「別理這薩比了，看看小胖子能不能修成吧。」
......
趙豐年把精火貼著胸口放好，隔著衣服還能感覺到那股溫熱。不是燙，是暖，像冬天揣在懷裡的手爐，不灼人，卻讓整個胸腔都踏實了幾分。
他小跑著跟上劉燼，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和枯枝敗葉，黑松林在他身後緩緩合攏。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樹木漸漸稀疏，腳下的土路變成了碎石路，遠處隱約能看到城牆的輪廓。
「大，大哥，」趙豐年喘著氣喊了一聲，喊完自己愣了一下，覺得這稱呼比「仙師」順口多了，「前面有座城！」
劉燼也看到了。城牆不算太高，青灰色的城磚被歲月沖刷得斑斑駁駁，牆頭上長著幾叢枯草，在風中輕輕搖晃。
城門洞開，門口站著兩個百無聊賴的兵丁，長戟靠在牆上，一個在打哈欠，一個在摳指甲。
城門口上方嵌著一塊石匾，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金華城。
劉燼對「金華」這兩個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穿越前對聊齋的了解算不上多，只知道是個寫鬼狐仙怪的集子，具體有哪些故事、發生在哪些地方，說不上來。
但他發現身旁的腳步聲停了。趙豐年站在碎石路中間，仰頭看著城門上那塊石匾，表情很複雜。
嘴角在笑，眉頭卻在皺，整張臉像是同時接收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信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怎麼了？」
「大哥，」趙豐年苦笑了一聲，「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金華。聊齋里有個故事叫《聶小倩》，開頭第一句就是『寧采臣，浙人，適金華』。」
他轉過頭看著劉燼，表情更加微妙：「真是流水的聊齋，鐵打的聶小倩啊。」
趙豐年送外賣之前在大學裡混過兩年，雖然最後肄業去跑了外賣，但圖書館裡的閒書沒少翻。聊齋志異他讀過不止一遍，尤其是那些被翻拍過無數次的篇目，情節倒背如流。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給劉燼講金華城裡會發生什麼，寧采臣會來，會住進蘭若寺，會在夜裡遇到一個叫聶小倩的女鬼。
那女鬼被一個叫姥姥的樹妖控制，專門勾引夜宿蘭若寺的男人。
聶小倩會愛上寧采臣，會被姥姥逼著害他，會暗中保護他，最後跟著寧采臣回家，歷經波折修成正果。
而燕赤霞也會出現，那個背著劍匣的大鬍子劍客，會斬妖除魔，會收寧采臣為徒。
「仙師，我選第三條。」
劉燼看著他那張糊滿鼻涕眼淚的臉，問了一句：「為什麼選這條？這條路最慢，也最疼。」
「因為在那個地下室里，」趙豐年抬起頭，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用力。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法陣中間，周圍全是穿黑袍子的人。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塊砧板上的肉。
那種感覺，自己的命完全不歸自己管，人家想怎麼切就怎麼切。我這輩子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第三條路最慢，最疼，但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我自己修的。火是我自己的，命也是我自己的。
疼就疼，疼也是我自己的疼。不是人家施捨的，不是人家塞給我的。」
劉燼攤開手掌，一縷極細的幽藍色火苗從掌心浮起。純粹的精火，不摻雜炁火與神火，只有手指節那麼大。
但它在劉燼掌心裡安靜地燃燒著，像一顆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藍寶石。
他將火苗遞到趙豐年面前，趙豐年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低頭看著那簇跳動的藍焰，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眶卻又紅了。
這次不是委屈，是高興。
「先找個地方落腳。把這縷精火煉化入體，過程會很疼，你體內還有暴食之印，它會反抗，所以你感受到的疼痛是別人的雙倍。」
「那我算不算占了便宜？一份疼，雙倍經驗。」
劉燼沒有接這個話茬。他站起身，把竹箱重新掛回肩上。
趙豐年捧著火苗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猶豫：「仙師，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您傳我功法，救我的命，這跟師父有什麼區別呢？為什麼您不願正式收我為徒？是……是看不起我嗎？」
他問得很小心，沒有半點質疑的語氣，只有純粹的困惑和對劉燼的感激。
好像劉燼不給他一個答案，他自己就沒法把這個恩情放到對的位置上。
劉燼轉過身，看著這個滿身泥濘、胖得不成樣、靈魂里還寄生著一塊暗紅色肉瘤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在趙豐年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同是地球人，大家位格相同。你穿越前在送外賣，我穿越前也在過自己的日子。沒有誰比誰天生高貴。」他說。
「正因為位格相同，才更應該走出不同的道路。我傳你精火，是因為你求到我面前，我恰好有能力幫。但修行這條路，各人有各人的走法。
我的道是吞火，你的道未必也是。未來的修行路上，如果只有我這一種風景，那也太無趣了。
哪怕現在我最強，也不代表以後你們就只配跟在我後面走。你就當，我把規矩燒了個洞，你們鑽出來之後往哪跑，是自己的事。」
趙豐年站在原地，兩隻手捧著那簇精火，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久，他忽然把眼淚鼻涕一把抹乾淨，對著劉燼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喊「仙師」，也沒有喊「師父」，只是鞠了一躬。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精火貼著胸口放好，小跑著跟了上去。
......
「我去，這是親爹嗎？親爹都沒這麼用心吧。」
「突然心情舒暢了，至少腦袋上不是個祖國人。」
「你有毒啊，這好事大家就偷著樂了，點破了還是好事嗎？」
「早做心理預期不好嗎，不然到時候多難受？」
「別理這薩比了，看看小胖子能不能修成吧。」
......
趙豐年把精火貼著胸口放好，隔著衣服還能感覺到那股溫熱。不是燙，是暖，像冬天揣在懷裡的手爐，不灼人，卻讓整個胸腔都踏實了幾分。
他小跑著跟上劉燼，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和枯枝敗葉，黑松林在他身後緩緩合攏。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樹木漸漸稀疏，腳下的土路變成了碎石路，遠處隱約能看到城牆的輪廓。
「大，大哥，」趙豐年喘著氣喊了一聲，喊完自己愣了一下，覺得這稱呼比「仙師」順口多了，「前面有座城！」
劉燼也看到了。城牆不算太高，青灰色的城磚被歲月沖刷得斑斑駁駁，牆頭上長著幾叢枯草，在風中輕輕搖晃。
城門洞開，門口站著兩個百無聊賴的兵丁，長戟靠在牆上，一個在打哈欠，一個在摳指甲。
城門口上方嵌著一塊石匾，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金華城。
劉燼對「金華」這兩個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穿越前對聊齋的了解算不上多，只知道是個寫鬼狐仙怪的集子，具體有哪些故事、發生在哪些地方，說不上來。
但他發現身旁的腳步聲停了。趙豐年站在碎石路中間，仰頭看著城門上那塊石匾，表情很複雜。
嘴角在笑，眉頭卻在皺，整張臉像是同時接收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信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怎麼了？」
「大哥，」趙豐年苦笑了一聲，「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金華。聊齋里有個故事叫《聶小倩》，開頭第一句就是『寧采臣，浙人，適金華』。」
他轉過頭看著劉燼，表情更加微妙：「真是流水的聊齋，鐵打的聶小倩啊。」
趙豐年送外賣之前在大學裡混過兩年，雖然最後肄業去跑了外賣，但圖書館裡的閒書沒少翻。聊齋志異他讀過不止一遍，尤其是那些被翻拍過無數次的篇目，情節倒背如流。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給劉燼講金華城裡會發生什麼，寧采臣會來，會住進蘭若寺，會在夜裡遇到一個叫聶小倩的女鬼。
那女鬼被一個叫姥姥的樹妖控制，專門勾引夜宿蘭若寺的男人。
聶小倩會愛上寧采臣，會被姥姥逼著害他，會暗中保護他，最後跟著寧采臣回家，歷經波折修成正果。
而燕赤霞也會出現，那個背著劍匣的大鬍子劍客，會斬妖除魔，會收寧采臣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