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名不在冊何處歸
月色下，牛頭鬼差在院前盤著腿坐了下來，即使坐下，也比廟院高。
它的鼻上有個環，手裡纏著鎖鏈，鏈子另一頭似是牽在虛空中，隱約能瞧見一些魂魄的虛影。
羅柏站在它身前，仰起頭，「鬼差大人，不知今日來此，是有何事？」
「兔妖，我來此，是有一事。」牛頭嘴巴開合，發出轟隆的聲音，聽著很大聲，但林里的其它生靈好似未覺。
「鬼差大人請說。」
牛頭聽得點頭，若非那日在西山墓地瞧著這兔妖機智，又心性正派，他後來或許也不會開口指點其返魂。
這些年他也這樣幫助過幾次山間妖怪，但有的根本活不下來，有的活下來也不太聰明，讓它很是無奈。
「青城山下，東南方，有一村落，那村子近日不知因何緣由，人逝村空，村內鄉民好似人間蒸發。」牛頭燈籠般大小的眼睛裡亮起幽光，「我去的晚了，只是找到些許蛛絲馬跡，懷疑是一些邪道人士所為，卻不知其中經過。」
東南的村子？人逝村空？
下意識的，羅柏想到了之前從青山城回來時，路上瞧見的那個坐落於山灣子裡的村落。
他未說話，料想牛頭應有後話。
牛頭上身微俯，果然道，「兔妖，此邪道人士或許會接著作惡，其目標，或有可能就是附近的其它村子，而距離那村子最近的...」
「是青山村？」羅柏兔眉緊皺。
牛頭點頭，「我來此，也只是順道，提點你一聲。」
順道提點麼？
或許對於鬼差牛頭來說，這人類的生死，並無所謂，可羅柏卻覺得，對方來此與他講這些並非是順道，或是有什麼目的。
羅柏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這牛頭鬼差時對方說的那句話，陽間有陽間因，陰間有陰間果，這其中應是有什麼緣由。
這樣想來，對方指點自己返魂，多半也是存著建立陰陽關係的想法。
雖是這樣，羅柏依舊感激，無論如何，對方總是救了自己的性命，否則此時他應喝了孟婆湯，入了六道輪迴，不知投生何世了。
「鬼差大人。」見這牛頭準備站起，羅柏連道，「我這裡有一人類，其魂魄被拘魂法術拘了，可有辦法解除？」
「拘魂法術，得找到施術者。」牛頭鬼差的目光落在林中某處，那裡正是周洪的住處，「解鈴還須繫鈴人。」
「原來如此。」
羅柏思忖著，開口又問，「鬼差大人，小兔前些日子誤入山中某處秘境，在其中見到不少來自青城山地界的鬼怪，他們被困於某種幽綠石池當中，死了也能重生，只是會丟魂落魄，不知其中是何緣由？」
牛頭鬼差聞言，卻嘆了口氣，龐大的身軀站了起來，「兔妖，你可知我為何指點你還魂？」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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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柏方才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此時肯定不能如此直白道出，只得點頭，「有些猜測。」
牛頭鬼差抖了抖手裡的鏈子，「你瞧我這勾魂索上有多少魂魄？」
那鎖鏈繫於虛空，裡面鬼影重重。
「瞧不清楚，應有許多。」
這牛頭每次出現，都牽著這勾魂索，上面皆繫著許多魂，它為何不將這些陰魂送入輪迴？
「無有因，陰司除名何故？」
「無有果，輪迴不入何故？」
「名不在冊，何有歸處？」
牛頭朝林中走去，身影漸漸隱去，聲音也漸漸消失。
羅柏站在原地，面色略顯無奈，這牛頭鬼差，卻沒想到會是個謎語人，講了一堆這的那的，也沒道出緣由。
抬爪按了按額頭，心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放棄。
「師叔...」
柳兒怯生生地從竹籬笆院裡探出腦袋。
「怎麼了，柳兒。」
「師叔...你方才，在與誰講話？」
「呃...」羅柏想了想，「在與一前輩，前輩很厲害，你現在還看不見他。」
「哦。」柳兒抿嘴點頭。
他摸了摸柳兒的腦袋，帶著她來到林中另一處，此處有也有一間院子，是曾經山猴兒建的，現在被周洪住著。
周洪正坐在門檻上，他方才也聽見了羅柏在與誰講話，不過並不驚奇，在他看來，這山君定然神通廣大，這種場面很是正常。
「周洪。」
「山君。」
「你可還記得，是誰將你煉成了屍兵？」
「這...要從那日說起。」周洪做回憶狀，「那日...」
「停，長話短說。」
「哦...」約莫過了三四息時間，才道，「山君，我...我沒見過這人，連他名兒也不知道，唯獨記得一個姓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我之人。」
「是何姓氏？」
「...姓溫...那些人都叫他溫...長老。」
姓溫？
羅柏兔嘴一撇，腦海里當即浮現出了那個新任縣令。
「周洪，說不定，你或許能解了拘魂術。」
「此話當真？」周洪連連上前，捉住羅柏的爪，彎腰就欲跪地，卻又沒跪下去。
「周洪，人類常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人，怎膝蓋軟呢？」
「山君...我...情不自禁嘛...」
「你這事兒，我也保不准。」羅柏轉身，朝廟院走去，「你先在此生活，到時再說。」
周洪連連點頭，口中不住地道謝。
羅柏回到廟院，便躍上屋頂開始修行。
柳兒也跟著吸收月華，但她主修的還是人類功法，羅柏問過，說是叫什麼長生經，進境穩，但得熬。
翌日。
羅柏背上張陵劍，帶上柳兒，騎著雞公，帶著黑貓，黑鴉，周洪，只留了那白兔在院子裡看家。
牛頭鬼差口中那人逝村空的村子，讓他心生疑慮，覺得暫時還是搬去村里暫住。
遙想一年前，他決心不欲與人類過多接觸，這一年過去，反而增添了許多香火羈絆。他需要香火祭煉張陵劍的劍靈，就得抱住香火的源頭，那些人類。
再者說，讓他在知情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瞧著村里人慘遭屠殺，他...做不到。
「管他呢。」
「修仙麼，求個心念通達，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當這個念頭落下時，羅柏忽的頓住，腦中神明魂清，心中舒暢無比。
「這莫非，就是書上所言的，道心？」
心念通了，修為漲了，神魂也更強了。
「看來，我得道心，便是這...隨性而為了。」
翻山越嶺，來到山下，遠遠瞧去，青山村周圍多了許多屋子，規模比以往，至少翻了一倍。
這些多出來的屋子，應該是那些流民落腳後建起來的。
多了屋子多了人，這村里也更熱鬧了，他化作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走在村里，遠遠的就聽見村頭傳來許多聲音。
走過去一瞧，卻是一間醫鋪，只是這名字...看得羅柏有些尷尬。
「兔神濟世堂。」
誰取的這名兒？
他上前去，發現醫鋪外人還不少，透過窗口，能夠瞧見裡面的桌子後面坐著一個...黃鼠狼。
是小黃啊！
他忽地恍然。
「讓開讓開！」
旁里忽地傳來呼喝，兩名壯漢走了過來，將鋪外等候的人類推至一旁，露出道路。
「都讓開，你們這些鄉巴佬，瞧不見張員外來了麼？」
聽著這略顯老套的惡霸聲，羅柏轉頭看去，一名戴著員外帽的老者，從村頭廣場走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另外兩人。
這張員外連忙抬手，制止了那兩名壯漢家丁的動作，呵斥道，「你二人這是作甚，神醫在前，不得無禮，速速與鄉親們道歉。」
那二家丁聞言，臉色漲紅，連忙朝著周圍鄉親拱手。
借著這個間歇，張員外徑直走了進去。
它的鼻上有個環，手裡纏著鎖鏈，鏈子另一頭似是牽在虛空中，隱約能瞧見一些魂魄的虛影。
羅柏站在它身前，仰起頭，「鬼差大人，不知今日來此，是有何事？」
「兔妖，我來此，是有一事。」牛頭嘴巴開合，發出轟隆的聲音，聽著很大聲，但林里的其它生靈好似未覺。
「鬼差大人請說。」
牛頭聽得點頭，若非那日在西山墓地瞧著這兔妖機智，又心性正派，他後來或許也不會開口指點其返魂。
這些年他也這樣幫助過幾次山間妖怪，但有的根本活不下來，有的活下來也不太聰明，讓它很是無奈。
「青城山下，東南方，有一村落，那村子近日不知因何緣由，人逝村空，村內鄉民好似人間蒸發。」牛頭燈籠般大小的眼睛裡亮起幽光，「我去的晚了，只是找到些許蛛絲馬跡，懷疑是一些邪道人士所為，卻不知其中經過。」
東南的村子？人逝村空？
下意識的，羅柏想到了之前從青山城回來時，路上瞧見的那個坐落於山灣子裡的村落。
他未說話，料想牛頭應有後話。
牛頭上身微俯，果然道，「兔妖，此邪道人士或許會接著作惡，其目標，或有可能就是附近的其它村子，而距離那村子最近的...」
「是青山村？」羅柏兔眉緊皺。
牛頭點頭，「我來此，也只是順道，提點你一聲。」
順道提點麼？
或許對於鬼差牛頭來說，這人類的生死，並無所謂，可羅柏卻覺得，對方來此與他講這些並非是順道，或是有什麼目的。
羅柏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這牛頭鬼差時對方說的那句話，陽間有陽間因，陰間有陰間果，這其中應是有什麼緣由。
這樣想來，對方指點自己返魂，多半也是存著建立陰陽關係的想法。
雖是這樣，羅柏依舊感激，無論如何，對方總是救了自己的性命，否則此時他應喝了孟婆湯，入了六道輪迴，不知投生何世了。
「鬼差大人。」見這牛頭準備站起，羅柏連道，「我這裡有一人類，其魂魄被拘魂法術拘了，可有辦法解除？」
「拘魂法術，得找到施術者。」牛頭鬼差的目光落在林中某處，那裡正是周洪的住處，「解鈴還須繫鈴人。」
「原來如此。」
羅柏思忖著，開口又問，「鬼差大人，小兔前些日子誤入山中某處秘境，在其中見到不少來自青城山地界的鬼怪，他們被困於某種幽綠石池當中，死了也能重生，只是會丟魂落魄，不知其中是何緣由？」
牛頭鬼差聞言，卻嘆了口氣，龐大的身軀站了起來，「兔妖，你可知我為何指點你還魂？」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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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柏方才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此時肯定不能如此直白道出，只得點頭，「有些猜測。」
牛頭鬼差抖了抖手裡的鏈子，「你瞧我這勾魂索上有多少魂魄？」
那鎖鏈繫於虛空，裡面鬼影重重。
「瞧不清楚，應有許多。」
這牛頭每次出現，都牽著這勾魂索，上面皆繫著許多魂，它為何不將這些陰魂送入輪迴？
「無有因，陰司除名何故？」
「無有果，輪迴不入何故？」
「名不在冊，何有歸處？」
牛頭朝林中走去，身影漸漸隱去，聲音也漸漸消失。
羅柏站在原地，面色略顯無奈，這牛頭鬼差，卻沒想到會是個謎語人，講了一堆這的那的，也沒道出緣由。
抬爪按了按額頭，心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放棄。
「師叔...」
柳兒怯生生地從竹籬笆院裡探出腦袋。
「怎麼了，柳兒。」
「師叔...你方才，在與誰講話？」
「呃...」羅柏想了想，「在與一前輩，前輩很厲害，你現在還看不見他。」
「哦。」柳兒抿嘴點頭。
他摸了摸柳兒的腦袋，帶著她來到林中另一處，此處有也有一間院子，是曾經山猴兒建的，現在被周洪住著。
周洪正坐在門檻上，他方才也聽見了羅柏在與誰講話，不過並不驚奇，在他看來，這山君定然神通廣大，這種場面很是正常。
「周洪。」
「山君。」
「你可還記得，是誰將你煉成了屍兵？」
「這...要從那日說起。」周洪做回憶狀，「那日...」
「停，長話短說。」
「哦...」約莫過了三四息時間，才道，「山君，我...我沒見過這人，連他名兒也不知道，唯獨記得一個姓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我之人。」
「是何姓氏？」
「...姓溫...那些人都叫他溫...長老。」
姓溫？
羅柏兔嘴一撇，腦海里當即浮現出了那個新任縣令。
「周洪，說不定，你或許能解了拘魂術。」
「此話當真？」周洪連連上前，捉住羅柏的爪，彎腰就欲跪地，卻又沒跪下去。
「周洪，人類常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人，怎膝蓋軟呢？」
「山君...我...情不自禁嘛...」
「你這事兒，我也保不准。」羅柏轉身，朝廟院走去，「你先在此生活，到時再說。」
周洪連連點頭，口中不住地道謝。
羅柏回到廟院，便躍上屋頂開始修行。
柳兒也跟著吸收月華，但她主修的還是人類功法，羅柏問過，說是叫什麼長生經，進境穩，但得熬。
翌日。
羅柏背上張陵劍，帶上柳兒，騎著雞公，帶著黑貓，黑鴉，周洪，只留了那白兔在院子裡看家。
牛頭鬼差口中那人逝村空的村子，讓他心生疑慮，覺得暫時還是搬去村里暫住。
遙想一年前，他決心不欲與人類過多接觸，這一年過去，反而增添了許多香火羈絆。他需要香火祭煉張陵劍的劍靈，就得抱住香火的源頭，那些人類。
再者說，讓他在知情的情況下，眼睜睜地瞧著村里人慘遭屠殺，他...做不到。
「管他呢。」
「修仙麼，求個心念通達，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當這個念頭落下時，羅柏忽的頓住，腦中神明魂清，心中舒暢無比。
「這莫非，就是書上所言的，道心？」
心念通了，修為漲了，神魂也更強了。
「看來，我得道心，便是這...隨性而為了。」
翻山越嶺，來到山下，遠遠瞧去，青山村周圍多了許多屋子，規模比以往，至少翻了一倍。
這些多出來的屋子，應該是那些流民落腳後建起來的。
多了屋子多了人，這村里也更熱鬧了，他化作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走在村里，遠遠的就聽見村頭傳來許多聲音。
走過去一瞧，卻是一間醫鋪，只是這名字...看得羅柏有些尷尬。
「兔神濟世堂。」
誰取的這名兒？
他上前去，發現醫鋪外人還不少，透過窗口，能夠瞧見裡面的桌子後面坐著一個...黃鼠狼。
是小黃啊！
他忽地恍然。
「讓開讓開！」
旁里忽地傳來呼喝，兩名壯漢走了過來，將鋪外等候的人類推至一旁，露出道路。
「都讓開，你們這些鄉巴佬，瞧不見張員外來了麼？」
聽著這略顯老套的惡霸聲，羅柏轉頭看去，一名戴著員外帽的老者，從村頭廣場走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另外兩人。
這張員外連忙抬手，制止了那兩名壯漢家丁的動作，呵斥道，「你二人這是作甚，神醫在前，不得無禮，速速與鄉親們道歉。」
那二家丁聞言，臉色漲紅，連忙朝著周圍鄉親拱手。
借著這個間歇，張員外徑直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