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前世今生三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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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槐樹的葉子,落了一片,在空中婉轉,飄落。

  羅柏看著桌子對面的束髮男子,兔眸連閃,「崔前輩,還望明示。」

  稱呼上,他也換作了前輩。

  崔珏將斟好的茶遞了一杯過去,並未開口,只是示意他飲下。


  茶水入腹,他心中似有明悟,可這明悟,卻使得他兔眸圓瞪。

  「莫要驚訝。」崔珏卻擺手。

  怎能不驚訝。

  羅柏腦中的前世記憶,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

  這崔珏所言之同鄉,竟是指,他二人都來自那個世界,只是崔珏生的早幾百年,在唐朝。

  「前輩...」

  他聲有試探,心中忐忑,也不知道這崔判官,是如何看待此事。

  「靈魂穿越之事,在這三千世界億萬萬生靈中,雖概率極小,但也偶有發生,屬正常事件,你無需擔心。」

  聽聞此言,羅柏呼了口氣。

  「你前世因果已盡,今生便是新生。」

  「攜帶記憶是一機緣,卻也非是什麼大機緣,三界修士當中,許多大人物或是大人物的子嗣,也會使用一些辦法,保留記憶轉生。」

  羅柏聽得點頭。

  「我喚你來此,是有一事,需要你幫忙。」

  「前輩直言即可,晚輩力所能及的,自當盡力。」

  「一碼歸一碼。」崔珏抬起右手,手掌上出現一本三指寬的書冊,「你與鍾馗所言之事,我已知曉,你若應下,我便幫你與那三隻妖獸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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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此言,羅柏眸中頓時充斥喜色,當即就要應下,卻見崔珏抬手,「你先聽我講明。這三隻妖獸,陽壽都已經盡了,若要幫他們還魂,須得續命,他們已死,無法憑空獲得陽壽,只能從你身上轉移。」

  「從我身上轉移?」

  崔珏點頭,「萬事萬物皆遵循世界規則,天道律令,你可願意分享壽命?」

  「願意。」羅柏也沒怎麼思考,「前輩,晚輩還有多少陽壽?」

  崔珏翻開這本書冊,翻到某一頁,找到了一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數字,「五十三年。」

  「啊?」

  這個數字,比羅柏預想的要低很多。

  他如今已是二關境,修為提升了,壽命跟著提升,沒想到卻連百年壽命都無。

  人類修士,突破至結丹,少說有兩三百年壽命。

  「你想分與他們多少陽壽?」

  「平分吧。」

  平分,便是十三年多一點。

  羅柏心中仍舊嘆息,自己或能尋求機緣續命,或是提升境界增加壽命。

  可黑鴉他們,十三年裡,還能續命嗎?

  「平分?」崔珏瞧著羅柏,「平分下來,你還剩下十三年。」

  「嗯。」

  「好。」崔珏當即在那書冊上勾畫,片刻後將其合上,「他們已經還魂回歸陽間,你晚點回去便能見到。」

  羅柏點頭,「前輩,晚輩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

  崔珏將書冊放在桌上,「此事,你應該已經有所了解,那牛頭應與你提過。」

  牛頭提過?

  羅柏面露疑惑,「晚輩...聽不明白。」

  「這事兒,要從當年說起。」崔珏指著桌上那本書冊,翻開至中間,上面書頁有殘缺,「當時,那孫猴兒來闖地府,礙於一些原因,生死簿被其破壞,丟了其中一些書頁。」

  「孫猴兒?孫悟空?」

  「是他。」

  「前輩,孫悟空,究竟是我們那個世界的嗎?」

  「是,也不是。」

  羅柏不解,眨了眨眼睛。

  「客觀上說,不是。但我們那個世界,也是三千世界之一,三千世界發生的事,也等於我們世界發生的事,不知你可理解?」

  羅柏似懂非懂,「那為何我們那個世界會有相關傳說?」

  「很簡單,有一吳姓之人,醒得了些許胎中之謎,他前世在此方界域,轉生過去後,殘留些許記憶在夢中,便寫出了一本書。」

  一本書?

  羅柏當然知道這本書。

  「言歸正傳。」崔珏道,「當時生死簿被破壞,那些原本記錄於丟失書頁上的生靈,便不再受生死束縛,成了長壽之人。」

  「這些人,被地藏王的佛光指引,分居於各處。」

  「牛頭近些年已經尋到了一些,可他們在生死簿上無名,無法轉生。」

  聽聞此言,羅柏忽然想起了牛頭曾經說的話:

  「無有因,陰司除名何故?」

  「無有果,輪迴不入何故?」

  「名不在冊,何有歸處?」

  原來,是這個意思。

  牛頭那勾魂索上一直拴著的魂魄,應該都是那些生死簿無名的長壽之人。

  「此事,本因地府而生,與那些生靈無關,可他們活著,卻成了衍生出了不受控制的本源漏洞。」

  「這是為何?」羅柏連問道。

  「生靈的存在,每一個都在消耗世界本源,此事你往後便會知曉其中緣由。陽壽,壽命,無法憑空獲得,要麼是突破境界,要麼是天地寶物,可天地寶物能有多少?每一個都是天價,境界突破也非易事。」崔珏道,「一些修士壽命將盡,不願死去,便四處尋找這些長壽之人,利用一些邪法借壽。可是,長壽之人生死簿中無名,他們借的壽,又是哪裡來的?這便出了問題。」

  長壽之人久生不死,他們的壽命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無限的。

  從無限的壽命當中借壽,無論借去多少,剩下的還是無限的。

  這不是碧油雞嗎?

  聽到這話,羅柏心中忍不住腹誹,這又是一本爛帳。

  崔前輩,不會要讓自己也去幫忙平帳吧?

  「前輩...」羅柏試探著道,「此事前輩講明,晚輩是一妖修,本就缺壽,不怕晚輩也行那借壽之事嗎?」

  「我了解過你。」崔珏道,「你雖是兔兒,但你的前世今生,俗話說旁觀者清,或許,當前這個時間,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正是因此,我才會邀你來敘。」

  羅柏眼波輕轉,難道自己真的人品過硬?

  「此事,過去的許多年月里,本君也找了幾人幫忙,其中大多都因各種原因意外死去,有一人背叛,有一人活著。」

  「你便是第三個。」

  羅柏一聽,頓時明了,「前輩需要晚輩做的,就是尋找長壽之人?」

  「正是。」崔珏向後,靠在了椅子上,「你每幫忙尋到一個長壽之人,本君便想辦法為你增加一些壽命。」

  「晚輩自當盡力而為。」

  此事對他來說,是一件益事,先應下,往後能找到了就找,找不到也不虧。

  這個時候,那院外的陰兵忽然走了進來,「大人,外有一龍王前來拜訪,自言是江瀆之龍廣源王。」

  崔珏點頭,看向羅柏,揮手道,「好了,你便離去吧。若是找到了長壽之人,便去各地城隍尋我司職人上報即可。」

  羅柏的身形當即消散於院內。

  青城山,山中某處重陰氣之地,地面忽然裂開,幾條樹根纏著一棺木,從地下浮了上來。

  棺材板被推開,羅柏從裡面跳了出來。

  「兔君!」

  旁里一小老兒本是在打瞌睡,見此一幕當即眼中驚喜,走上前來。

  「土地,此事是在下欠你一個人情,往後若有什麼需求之處,盡可開口。」

  「好說好說。」老頭兒連連擺手。

  羅柏心中急切,當即告辭離去。

  胡仙谷。

  那山洞內,黑鴉正站在小黃頭上,「黃弟,你二哥我,又活了,嘿嘿,沒想到吧!」

  「我等能還魂,還要感謝老大。」

  那雞公開口,吐出人言,經此鬼門關一役,他徹底啟了靈智,能講話了。

  「老大怎麼還沒回來。」那白兔同樣如此,音色偏軟,像是一十二三歲的女娃。

  話音落下,胡莉耳朵一動,轉頭看向洞口,一兔兒正從外面走來。

  羅柏一進去,目光就落在了黑鴉、雞公和白兔身上,見他們都有了生氣,心底當即重重地鬆了口氣,眉間喜不自勝,兔嘴下意識裂開笑著。

  「老大!」

  那雞公走了過來,揮動雙翅,面前做了個抱拳狀。

  聽他聲音,羅柏卻覺得有些意思,這雞公的音色,是個男子,聽著瓮聲瓮氣的,像是那種鐵塔壯漢。

  那白兔也開口,「多謝老大救命之恩。」

  「老大,你居然去陰間把我們救回來了。」黑鴉撲棱了一下翅膀,「真是不可思議,我見那陰路上,多少人想要還魂,都沒有門路,老大真是神通廣大。」

  羅柏笑了笑,目光在大伙兒身上一一瞧過,覺著很是輕鬆,心底愉悅。

  這山洞裡,兔狐狼鴉熊各種獸類都笑著,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可忽然,他眨了眨眼,總感覺好像哪裡不對。

  仔細一想,才發現,少了一個。

  黑貓呢?

  這貓兒黑漆漆的,尋常也不惹人注意,直到此時,他才記起還有這麼一個貓兒。

  問了小黃幾個,都說沒有注意這貓兒去向。

  那鈴鐺,他給了李花娘,現在想喚貓,也沒有辦法,只得暫時放棄。

  得尋個時間去找李花娘,卻不是現在。

  羅柏下了山,去了一趟青山村,本是打算打聽一下朝廷的動向,想看看那溫縣令死後,渝國會有何動作,可剛入村,卻見得鄉民盡皆人心惶惶,六神無主。

  他來到里正院裡,見其正打包行囊,似是要遠行。

  「里正。」

  「兔...山神大人...」張里正一驚,轉過頭來,充斥著憂慮的眼中泛出些喜色。

  「你便叫我羅柏。」羅柏並未變幻身形,就是兔子本身,「這村里,發生了什麼,怎的這幅模樣?」

  「兔君。」張里正並未直呼名諱,只是換了個稱呼,嘆了口氣道,「縣裡發來緊急榜文,說西邊有古澤之患來襲,命我等速速往東逃命,逃得晚了,便是死路一條。」

  古澤之患?

  已經快要波及到青城山地界了嗎?

  羅柏還打算回山上,新栽些桃樹呢。

  「什麼是古澤之患?」

  里正搖頭,「聽都沒聽過,榜文上說,是一些嗜殺成性的魔族。」

  魔族?

  看過的許多書里,關於魔族的記載很少,只知道如今神洲國度內部明面上是沒有魔族的,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正道門派誅殺驅趕,趕至洲域之外的蠻荒大澤之中。

  妖族,雖也傷人禍民,但還能自行壓制,也多發生在底層低階妖怪上,且妖族勢力依附於人族,高階修士彼此互有來往。

  魔族卻是將人類當做牲畜。

  魔修最好吃人煉魂,如之前羅柏在礦場裡殺死的那個邪魔,就是來自五魔教。

  「榜文說的沒錯。」羅柏道,「如若真是魔族打來了,還是快跑的好。」

  可以想像這些普通百姓落在魔族手裡是個什麼悽慘下場。

  「兔君...」里正卻嘆了口氣,「這村里許多老人,哪裡肯走,都說落葉歸根,死,也要死在這裡,怎麼勸也不走。」

  羅柏聞言一愣,這讓他想起早先的邪祟事件,村里頻頻死人,也沒見有鄉民搬走。

  「有多少人願意走?」

  「只有近一半。」

  那留下來的一半,不是送死嗎?

  天空中忽然傳來嗡鳴,上空約百丈處,有三個身影正急速飛過,瞧著是御劍修士。

  那其中一人轉了道,從天上落了下來,懸於村子上空,大聲呼喊:「爾等還不快速速逃命,那古澤之魔將至,還是先跑吧。」

  此人喊了這句,也沒再多言,自顧自御劍飛走了。

  羅柏聞言,眉頭微蹙,「里正。」

  「兔君,有什麼吩咐。」

  「你在村里傳開消息,就說...若是陷於古澤之患,入不得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入不得輪迴?」里正眼睛一瞪,「我這就去。」

  這社會的人類,對輪迴之事深信不疑,想來這話應該能讓更多的人選擇逃命。

  至於那些還是不願意走的,羅柏也只能尊重他人命運。

  說罷,他也離開了村子,上了山,回到了自己之前居住的桃林。

  過去了許多時日,那些倒下的桃樹都奄了,葉兒落了一地,他那個廟屋廢墟里還長出了許多野草,想來是那靈土起了作用。

  如今這靈土,他也帶不走,只得放棄,反正那秘境裡還有。

  將自己的東西收了收,那些書被壓在廢墟里,倒是沒什麼大問題,被他用一樹藤捆了起來。

  羅柏轉了一圈,神識鋪開,也未找見黑貓,倒是瞧見一隻紫色的癩疙寶挑著個包裹正在山裡奔跑。

  「也不知道來得及嗎?」

  他在廢墟里找到木盆,打來水,取出室珠,跳了進去,好說歹說,才從李花娘那裡借來鈴鐺,又在山裡來回搖鈴呼喚,那貓兒也沒見得身影。

  「沒時間了。」

  羅柏來到那顆巨大桃樹前,這樹被火燒過,表面上看著似乎已經失去了生機,他伸出爪,觸碰樹幹,心中一喜,拔劍斬開樹幹,將內里一截泛著氤氳之光的桃木心收了起來。

  天色漸暗,他只得回到胡仙谷,準備將古澤之事道出,讓眾妖怪趕緊逃命。

  話未開口,天空中便落下兩道身影。

  定睛看去,正是胡仙蘇婆婆和自家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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