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千丈淵上三千劍(7K 本卷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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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鬼坊,樹屋門中。

  羅柏左右打量,附近有許多同樣的隊伍,隊伍最前方,有一房間,排隊的挨個進出,有喜有憂,多是喜,憂少。

  排了約一個時辰,來到了一處櫃檯前,將自己帶來的東西一一取出。

  那櫃檯里站著個大頭鬼,腦袋比身子大許多,青色皮膚,生的齙牙,有八字鬍,頭上系一辮子。

  「陰魔爪一對,出自結丹期魔修,價值三百二十靈玉。」

  「魂幡一面,未完成之器物,幡不值錢,但幡中陰靈值錢,價值八百二十五靈玉。」

  「四品殭屍一隻,二百二十靈玉。」

  「總共一千三百六十五靈玉。」

  羅柏接過靈玉。

  讓他自己去賣,他也不知道價格,來這妖鬼坊,雖遠了些,費了許多時間,但好在價格上不會虧多少。

  「可有神魔煉體法門?」

  「自是有的。」這大頭鬼憑空拉下一冊子,冊中每一根簡上皆印刻著文字。

  羅柏一看,當即皺眉。

  連那法門名稱他也沒去注意,只看到一長串數字。

  「可有...蘊養器靈或是能讓器靈加快恢復之物?」

  那大頭鬼又拉下一冊子,此冊較多,在桌上擺開有七八米,每一根簡卻只有一指寬。

  羅柏瞧了下價格,這個倒是買得起。

  「我要這...生魂息。」

  簡中對這生魂息的介紹是,一縷從將死之人身上逸散的氣息,封裝在骨珠中,用來修煉的大補之物,但染上此息,會吸引孤魂野鬼。

  此物為何可以蘊養器靈?

  羅柏不懂,只是花費九百九十靈玉買下。

  手裡還剩下些靈玉,他打算先留著。

  從樹屋裡出來,他取出張陵劍,又取出那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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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邪,你試試這個。」

  將這骨珠捏碎,內里有青幽之氣冒出,纏在劍刃上,滲透進去。

  「主人,這是好物。」

  「如何?」

  「比那香火願力來得快很多,我又記起了許多,其中還有一山術。」

  「什麼山術?」

  「將我的靈體燃燒,可增強主人的威勢,不過此術會影響靈體穩定性,慎用。」

  燃燒靈體?

  修士也有此類燃燒的拼命之法,那便是燃燒法力與神魂,或者某些短時間增幅身體強度的秘術。

  從那結丹期魔修手裡得來的東西,除了那盾牌外,都賣了,一千三百多靈玉,差不多可以算作這魔修一半的身家。

  這麼看來,一名結丹期修士,身家大概在幾千靈玉的樣子。

  也就是幾百靈玉晶。

  不過,大門派核心弟子不在此列。

  那蕉安手裡的一把佩劍,就價值八九十靈玉晶,她本身卻只是築基期修士。

  「殺人放火金腰帶。」

  「嘖嘖。」

  羅柏忽然領悟到了一絲邪修的真諦,這來錢多快啊?

  不過死的也快。

  在樹屋外站了會兒,羅柏四處觀望著,自來到這世界,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廣闊繁華的坊市。

  撲通~!

  心臟忽的猛跳了一下。

  「我...怎麼了?」

  羅柏捂著胸口,眼前有些模糊不清的幻想,似是自己倒在了地上,心裡生出不安。

  漸漸地,他的身子開始變得透明起來,身上還出現了光點,向著四周逸散。

  「小兔子。」

  「胡莉。」羅柏轉頭看去,發現胡莉正從遠處的樹梯上走來,她瞧著很是開心,走路一蹦一跳的,「胡莉...這身上的變化,是什麼意思?」

  這般情況,在旁里的妖鬼身上也有出現。

  「是代表我們已經進來十二個時辰啦。」

  「原來如此。」羅柏跨步向前走去,「狐狸,我們快回去吧。」

  他有些急切,後頸兔毛豎立,眼皮兒直跳,讓他心裡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覺。

  要離開,得回到進來時的那個大理石廣場。

  羅柏腳步極快,拉著胡莉一路飛奔,沒多久就返回到了那高牆大門所在之處,從門裡出來,卻見到那石頭精還矗在原地,似乎...仍在思考。

  出了大門,站在大理石廣場上,胡莉朝著空處輕喚,「我要出去。」

  嘩~

  她便化作漫天光點,於原地消失。

  羅柏有樣學樣,也喚道,「我要出去。」

  只感覺眼前一閃,他就已經站在桃林中,廟院前的離開之處。

  方一出現,羅柏便握住了劍,可眼前的情景卻讓他先是一愣,但緊跟著喉嚨一緊,一口氣差點沒呼上來。

  「怎麼會!?」

  握著劍的手在顫抖。

  桃林,桃樹,倒了一地,沒見到一顆立著的,連那棵大桃樹如今也燃著熊熊火焰,在這黑夜中閃著焰影。

  「不~!」

  羅柏大吼一聲,身形一閃便來到了廟屋中。

  那散作木塊的木像被他撿了起來,觸摸到其中一塊,頓時大量畫面湧入腦海。

  「溫景淳!!!」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他顫抖著,幻視了一圈。

  周遭的一切,清靜的桃林,一起的夥伴,盡皆如同泡沫...破了。

  一隻白兔的屍體被他抱了起來,放在一塊還算完好的斷牆上,他又去將那火滅了,將雞公也帶了回來,連通白兔一起,葬在只剩枯枝的樹下。

  「胡莉,你快跑吧,溫景淳來剿妖了。」

  胡莉眼中有淚水湧出,聲音有些哽咽,「那...那你呢?小兔子...」

  「我要...殺去山下,小黃他們屍身未見,或是被那縣令捉拿。」

  「小兔子...」胡莉想勸說什麼,可話到嘴邊,瞧見羅柏那燃著火焰的眸子,卻遲疑了,「小兔子...你要冷靜啊!」

  「此間桃林已毀,白兔雞公死去,柳兒他們被捉,我要如何冷靜!?」

  腦中已無是非對錯,妖之殺念湧入心頭。

  轟隆~

  青色的氣流籠罩在身上,那是他體內木屬妖力狂躁後產生的氣焰,這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小兔子...」

  胡莉從包里取出一飛舟,此舟本只有巴掌大,丟出後迎風便漲,變作三丈大小,與那妖鬼坊內天空中的巨大畫舫相似。

  「上舟,小兔子。」

  羅柏見狀,「胡莉,你...」

  胡莉卻上前來,一把抓住他,拉上了飛舟,她一掐訣,此舟便沖天而起。

  身旁胡莉的身影映入眼眸,羅柏身上的氣焰消散了不少。

  飛舟一路飛過山林,林中多處毀壞,躺倒著不少獸類屍體。

  此舟速度很快,僅片刻間就飛出了青城山,來到青山村附近。

  從天空中向下看去,村頭廣場上,站著許多人影,非是鄉民,羅柏不在乎那些是什麼人,神識一掃,緊緊地鎖定在那幾個被關在籠里的妖怪身上。

  「胡莉,你自己小心。」

  羅柏說罷,縱身一躍,直接從空中躍下。

  「小兔子...」胡莉緊緊地攥著爪子。

  羅柏躍至空中,手中飛劍便激射而出。

  今夜無月,天上雲霧朦朧,那劍在夜色中飛竄,劍尖速度極快,盪開了一圈空氣波浪,眨眼間便襲至場中一人頭頂。

  「哼!」

  溫景淳冷哼一聲,眸中閃過凝重之色,伸手甩出法盤,哐的一聲,劍與法盤盡皆崩飛。

  那劍在空中,被羅柏握住。

  漆黑的夜色中,他落在場中。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幾個木籠中,柳兒看起來是化出了原身,正藏在殼裡,那殼上還有些火燒過後立下的痕跡。

  小黃則躺在籠里,氣息虛弱。

  最為嚴重的,是黑鴉,好像...已經沒了生氣。

  「溫景淳!」

  羅柏持劍而立,盯著場中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兔妖。」

  此言落下,周遭頓時響起聲音。

  「兔妖?」

  「兔君?」

  「是山神大人嗎?」

  有鄉民的。

  「兔妖?」

  「怎還有妖怪來自投羅網?」

  「羅兄...」

  也有附近門派年輕弟子的,林蕊兒站在遠處廣場邊緣,眼中滿是驚色。

  籠子裡,小黃艱難抬頭,模糊的視線瞧見了夜色中那朦朧又熟悉的身影,眼角留下淚水。

  走啊~老大!

  他在心中呼喚,想要呼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你這妖怪,還真是愚蠢。」

  溫景淳向前走出兩步,來到場中,與羅柏僅相隔數米距離,藏在袖中的手捏碎了一顆珠子。

  方才那飛劍,此時握在兔妖手裡。

  那龜付所言的劍修,莫非是這兔妖?

  不可能。

  溫景淳心中生疑,再加上這兔妖是江龍的目標,他便賣個人情。

  羅柏盯著溫景淳,心中殺意翻湧。

  可他知道,如今他要殺這縣令,非是易事。

  周遭那些門派弟子不說,村子周邊,還駐紮著許多營帳,內里必是兵士。

  他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一旁站著的,神色呆滯的周洪,心中一動。

  「溫景淳,我知曉你在尋找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強壓著什麼,「如今,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與我鬥法,旁人不可介入,若你勝,我便將你找的東西給你,若你敗,便放了我的朋友。」

  鬥法?

  一關境的妖怪,給結丹期的修士下戰書?

  羅柏的聲音響徹村頭廣場,那些門派弟子頓時面面相覷。

  聽著羅柏的話,溫景淳先是面色一變,「不自量力!」

  他卻被架了起來,面對一關境妖怪的挑釁,難道不答應?那他這臉,真是被踩在地上摩擦。

  縱然已經修至結丹期,可對於名聲,臉面,卻更看重了。

  況且,這兔妖口中的東西,正是他的目標。

  「怎麼?不敢答應嗎?」

  溫景淳眸中閃過冷光,「那便如你所願。」

  「討教了。」

  羅柏說著,縱身一躍,來到村子外的廣闊空地上,此處本是耕地,如今因乾旱,並未下種。

  溫景淳跟著走了過來,二話沒說,翻手取出一把紙人丟出,化作三尺大小,朝著羅柏衝來。

  「我便要瞧瞧,你這兔妖有何本事。」

  他還記得當初在青山城,與這兔妖首次見面,對方便不懼他這個結丹期修士。

  說著,他又丟出法盤,這法盤懸在他頭頂,立著,青光激射而出,朝著羅柏罩去。

  「溫景淳,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羅柏聲音里充斥著殺意,絲毫不做掩飾。

  他掐訣,法力狂涌,地面頓時湧出大量藤蔓,將那紙人攔住,另一隻手中也多出一面法盤,同樣射出青光。

  瞧見這法盤,遠處的喬子恆呼吸一滯,近處的溫景淳也是眸光一冷。

  「果然是你,殺了喬子戍。」

  「是我又如何?」

  那喬子恆跑到近前,「溫長老,殺了它!」

  溫景淳瞥了這喬子恆一眼,並未開口,視線的餘光卻瞧見那村頭廣場裡生出大量藤蔓。

  起初他並未在意,料想是這兔妖的法術蔓延了過去,可下一刻,一根巨大的藤蔓卷著三個籠子,直衝天際。

  「什麼!」

  溫景淳一驚,抬頭看去,天上竟浮著一飛舟,將那三個籠子盡皆奪去。

  「你!」

  他又瞧向場中,卻見那兔妖早已逃之百米開外。

  「休逃!」

  溫景淳驚怒交加,法力運轉間,雙手撐地,速度暴漲。

  羅柏奔跑中感應到了後方追來的溫景淳,緊了緊手中的劍柄,他還怕此人不追,只要追來,拉開許多距離,撇開了那些兵士,便有機會將其殺死。

  殺!

  血光在眼中涌動。

  可就在此時,天空中響起怒雷,烏雲中好似有一條龍影顯現,一顆巨大的龍首從本就低垂的烏雲中探出。

  「兔妖,死來!」

  轟隆隆~

  江龍的聲音,響徹天地。

  奔跑中,羅柏抬頭,看向天上。

  江龍!

  兩個字落在心底,將心湖砸得波濤翻湧。

  江龍怎會來此?

  自己這才剛剛現身,江龍就得著消息了?

  不可能。

  是溫景淳!

  羅柏當即明白,是這溫景淳喚來的江龍。

  轟隆隆~

  龍爪自天空中落下,下落中,原本丈許的龍爪飛速變大,變作了一隻數十丈的巨爪,遮天蔽日的蓋了下來。

  「起!」

  泥土蠕動,七八根如水缸粗的藤蔓拔地而起,互相糾纏在一起,擰成了一隻巨爪,將龍爪擋下。

  轟隆隆~

  地動山搖,羅柏的身形從龍爪下竄出,那藤蔓巨爪才根根碎裂,龍爪落在地上,頓時山崩地裂,碎石翻飛。

  「往哪裡逃!」

  羅柏還未跑出多遠,旁里一道人影衝來,手中握著一把黑鐧,朝著他當頭砸下。

  「溫景淳。」

  劍刃探出,將這鐧擋下,巨大的力道將羅柏的身子擊飛出去百米,落在地上嘩啦啦地劃出數十米的坑道。

  沙塵中,兔影閃爍,朝著遠處而去。

  附近的山頭上,幾個身影遠遠的瞧著,皆是屏息凝神,雙目圓瞪。

  「我的天,這兔妖...」

  「同時面對江龍和結丹期修士,竟還能逃跑。」

  「瞧那藤蔓法術,居然出自一關境妖怪?」

  這些門派弟子一路追著,深怕錯過丁點畫面。

  咻~

  一道兔影從山間一閃而過,極快的速度將空氣擠在身前,僅是移動,便使得周遭林木野草好似被十級狂風席捲,盡皆折斷。

  天空中金色雷光閃過,地面炸裂,碎石翻飛。

  間隔了一息,雷聲才傳入耳中。

  轟咔~

  低垂的雲層下,雷光不斷,偶爾映出一個兔影,正在地面飛速奔逃,一步便跨出數十米距離。

  「兔妖~!」

  溫景淳低喝一聲,又追了上來。

  羅柏只得反身抵擋,只是這一次,溫景淳忽地瞧見了三隻兔妖,神識雖跟著就識破了,但卻產生了剎那的猶疑,就這剎那,他便由主動方,變作了被動方。

  哐~

  凝聚著羅柏全部力量,加持著天地之力的一劍,溫景淳慌忙抵擋,整個人恍如出膛的炮彈,撞入林中,撞斷了七八顆樹木,印在了山體當中。

  趁著這個機會,羅柏又竄了出去。

  移動中,勁風拂面,吹得兔耳向後傾倒,風聲好似狂風吹過樹梢,嗚嗚作響。

  怎麼辦。

  這三個字,落在心裡,沉甸甸的。

  若只有一個溫景淳,他還能想辦法與其斗上一斗,但多了一個江龍,那便只有逃跑的份。

  繼續逃下去,體內法力終有耗盡的一刻。

  瞧向空中,只能看見烏雲、龍影與雷光,卻不知那胡莉有沒有逃得了去。

  胡莉救走柳兒他們後,這江龍就來了,只能希望這江龍沒注意到那飛舟。

  「該死的兔妖!」

  那溫景淳從山體中爬了出來,再度追出。

  天空中,那江龍騰雲中,凝出雷光,但那兔影卻極端靈活,無法命中。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羅柏,再不是當日村頭的小小兔妖了。

  想至此處,江龍心裡的怒就不打一處來。

  它掃視了一圈周圍地界,猛的吸了一口氣,吸的身子都撐了起來,而後吐出。

  嘩啦啦~

  天空中一道水柱落下,初時只有小溪流規模,落在地上便已化作江潮奔涌之浪濤。

  轟咔~

  天空中下起了雨,大雨,瓢潑雨幕。

  「嗯?」

  奔跑中,羅柏轉頭一看,頓時兔眸圓瞪。

  那高約十丈的滔天巨浪,正在山林中奔涌,眼看著就要將他席捲而去。

  他縱身一躍,跳出二十丈,腳下多出一樹幹,正好落與浪上,欲要踩著浪頭前行,可那浪中卻湧出水兵,不斷朝他襲殺而來。

  不敢落與浪頭,他只得在樹幹上借力,向前躍去,好巧不巧,前方有一山樑子,正好將浪濤擋住。

  回頭瞧去,這方平原,竟已經成了湖泊。

  正驚嘆間,溫景淳再度殺至。

  嘩啦啦~

  雨幕被撞開,羅柏手持劍刃,朝著西南方而去。

  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羅柏速度拉到最快,一步之下百米,百步便是二里,片刻間便跨越數十里。

  雲中,江龍龍目中雷光閃爍,雷劈不中,水淹不著,它低吼一聲,身子猛地衝出,從雲中出來,恍如離弦之箭,朝著下方兔影撞去。

  龍軀,乃是最強進攻。

  法術不行,只得上武藝。

  「江龍!」

  羅柏高聲大喝,手中張陵劍擲出,迎風便長,長至十丈,朝著江龍刺去。

  哐~

  江龍不閃不避,臨近時龍尾一甩,與十丈劍刃撞在一起,電光火石,鱗片與劍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嗡~十丈大劍倒飛而出,在空中帶起劇烈的破風聲,翻滾了數十圈,噗呲一聲豎直插在地上。

  羅柏身形落下,恰好踩在劍柄頂部。

  那江龍也停了下來,甩了甩有些許麻木的尾巴,懸在空中。

  另一邊,溫景淳也來到近前,立於一塊巨大山石之上。

  「為何不跑了?」

  江龍聲音轟隆。

  羅柏盯著它,冷笑道,「為何不追了?」

  三方都在此處停了下來,那跟了一路的門派弟子也落在遠處,其中一蜀山劍派弟子卻是驚呼,「這...這是龍虎山千丈淵。」

  其它門派弟子聞言,盡皆朝遠處看去,羅柏身後百米開外,山崖下,便是深淵,千丈深淵。

  溫景淳鼻息粗重,這一路追擊,他也消耗不少,「兔妖,你莫不是覺得,這千丈淵,能使我與龍君投鼠忌器?」

  「兔某並不這樣認為,所以,還請二位出招吧,方才一路逃了,還未戰得盡興呢。」羅柏立與劍柄之上,十丈巨劍撐著他,任憑雨幕衝擊,聲音浩蕩,「哈哈,我一小小兔妖,能引得梅山派結丹長老與江中之龍追逐至此,傳出去,或能化作民間軼事,被記錄於傳記之中。」

  此言多豪情。

  那遠處的門派弟子聽了,盡皆心神蕩漾。


  一關境的小妖,被結丹期修士與江龍追擊,卻一路逃出百里,還有一戰之力。

  今日之事,回了宗內,講於同門,也算是一大興事。

  「莫要與他廢話,龍君,我打個先手,今日必要將此獠拿下殺之,以儆效尤。」溫景淳厲聲道,「否則,這山妖不除,百姓終受其禍,且,龍君顏面也落了下乘。」

  江龍瞥了溫景淳一眼,爪一招,手中雷光凝聚,化作了一柄雷槍,「溫縣令,你且拿出本事,勿要藏私。」

  溫景淳聞言,深呼吸一口氣,「即如此,那便戰吧。」

  話音落下,他扯下身上長衫,胸口處大量黑色秘文鑽出,籠罩體表,他翻了個身,單手而立,另一隻手中持鐧,懸空的雙腳則各自套著腿刀。

  見此狀況,羅柏從劍上躍下,將劍刃縮小收回,握於手中。

  從對面這人與龍的模樣來看,應是要比拼武藝了。

  「死來!」

  溫景淳低喝一聲,身形一閃便跨越百米距離,來到近前,揚起的兩柄腿刀恍如絞肉機,不斷切割而來,他手中黑鐧卻攻向下盤。

  其體表瀰漫出秘文後,力量得到了極大的增幅。

  若是被這黑鐧砸中,怕是得骨頭粉碎。

  「來得好!」羅柏左爪持劍,右爪握著劍鞘,與這溫景淳近身交手。

  哐哐哐~金鐵交擊聲不絕於耳。

  變化形態的溫景淳攻勢兇猛,面對三把武器,羅柏連劍鞘都用上,才能勉強敵對。

  溫景淳進攻中忽然低聲開口,「兔妖,你將那鑰匙交出,在下便藉口退去,否則,你今日必死無疑。」

  鑰匙?

  果真是為了鑰匙。

  羅柏只顧出劍,並不言語。

  這溫景淳見狀,心裡冷哼一聲,「兔妖,你莫不是覺得,你當真巧施良計救走了那幾個小妖?你可知,它們如今就在距離此處數百米外的山頭上!」

  什麼!?

  聽聞此言,羅柏心底爆發出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周遭雨滴都好似受其殺意影響,落的慢了一拍。

  「你怕是不知,那黃鼠狼身上,有我一印記,等你死了,它們也得死。」

  轟~

  羅柏身上的青色氣焰徹底炸開,妖力瞬間燃燒起來,還逐漸摻入了血色,那是氣血過度翻湧,從渾身毛孔中逸散而出,被蒸發後形成。

  此刻他的兔眼已然血紅。

  「殺!」

  殺了這溫景淳!

  殺了江龍!

  只要殺了它們,柳兒它們才能平安。

  天上忽的雷鳴轟然,雷槍從天而降,被那江龍握著,刺了下來。

  羅柏閃身抵擋,躲開了雷槍,擋住了溫景淳的黑鐧,卻瞧見一巨大黑影從側面襲來。

  是...龍尾!

  砰~

  好似一根巨大木棒敲飛了一顆石子,羅柏只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身子倒飛而出,衣衫獵獵,瞬間跨越百米距離,從那山崖上滑了出去。

  「什麼!?」

  溫景淳眼睛一瞪,連忙向前衝去,心中將這江龍祖宗都罵到了十八代。

  「溫縣令,他跌入千丈淵便是死定了,你這是作甚?」

  江龍眸中閃過一絲戲謔,將那手中雷槍猛地投擲而出,剎那間來到羅柏面前。

  在空中,在崖外,羅柏根本無從借力,只得抵擋,可卻被雷槍帶得更加遠離了山崖。

  「不~!」

  電光滋滋的身子懸在空中,有天地之力能夠托住片刻,可想要回到山崖上已是絕無可能。

  就算能回去,那崖上還有強敵。

  心中此時已被殺意填滿,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千鈞一髮之際,他只有一個念想:

  我今日跌落千丈淵,怕是九死一生。

  可是...

  柳兒,小黃,黑鴉,胡莉...

  不。

  我一定...

  一定...

  一定...

  一定要...將那溫景淳斬殺。

  殺了他!

  給死去的夥伴報仇!

  殺了他!

  柳兒他們才能活命。

  轟咔~

  雷光閃過,那從天而降的雨幕頓在了空中,雷霆亮起,羅柏卻睜著眼睛,他的眸中,顯出劍影。

  嗡~

  一股劍意沖天而起,攪碎了上方的雨幕,撥開了低垂的烏雲。

  張陵劍燃燒了起來,那讀了不知道多少遍,嘗試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劍元凝聚之法於心中顯現。

  嗡~

  龍虎山上,黑壓壓的雲層下,幽暗的深淵上,一把小劍忽然顯現,它像是被法力鍍了一層外殼,內里包裹著無形之物,跟著光華凝聚,變得渾然一體,化作了張陵劍的模樣,散發著清脆的劍鳴。

  嗡嗡嗡~

  同樣的小劍,在空中,接連不斷地顯現。

  眨眼間,便是三千劍。

  橫亘於天空,放眼望去,如星羅棋布。

  「溫景淳!」

  「我說過!」

  「明年的今日!」

  「就是你的忌日!」

  羅柏懸於空中,聲音已經完全啞了,仿佛來自地獄的使者。

  「三千劍!」

  「去!」

  咻~

  所有小劍盡皆調轉劍尖,朝向溫景淳與江龍,而後激射而出。

  什麼!?

  這是什麼?

  溫景淳瞪大眼睛,連忙揮鐧擋住一把小劍,可手中黑鐧卻因巨力脫手,跟著又是兩把小劍,將他拿兩把腿刀打飛出去。

  「不!」

  「龍君救命!」

  他朝著江龍跑去,奔跑中,卻被接連不斷的小劍追上,貫體而過。

  那江龍身上不斷冒出火星,密密麻麻的劍光盡數落下,鋒銳無比,轉眼間就變得血肉模糊,仿佛一隻雨中的蚯蚓,不斷地蛄蛹著,片刻間就重傷瀕死。

  山崖外,羅柏瞧著這一幕,臉上卻歸於平靜,而後向下墜去,眨眼間就消失在幽黑的千丈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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