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一張維修單,牽出爛尾樓里的黑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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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

  春江安置城物業維修站。

  這是一棟臨時搭建的兩層活動板房。

  外牆刷著醒目的藍漆,門頭掛著「春江安置城物業服務中心」的牌子。

  門口停著幾輛電動巡邏車。

  旁邊堆著梯子、工具箱、水管和舊電纜。

  看上去和普通物業維修站沒有區別。

  可王建軍的車停在路邊後,立刻發現了不對。

  維修站門口站著七八個男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胸口別著「秩序維護」的塑料牌。

  可他們沒有保安證。

  沒有工號。

  腰間也沒有正常物業人員會佩戴的鑰匙串、對講機登記牌和維修工具。

  有人手裡拿著橡膠棍。

  有人靠在牆邊抽菸。

  還有兩個人盯著不遠處的鐵皮棚,目光陰沉。

  一名住戶推著裝滿礦泉水的手推車從旁邊經過。

  其中一個「秩序隊員」伸腳踢了踢車輪。

  「誰讓你在這兒擺水的?」

  住戶臉色一變。

  「這是我們自己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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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皮棚里老人多,物業停水兩天了。」

  那人冷笑。

  「停水是管道檢修。」

  「你們天天在外面聚著,影響項目形象。」

  住戶咬著牙,沒有爭辯,推著車快步離開。

  楚楓坐在副駕,臉色難看。

  「這哪裡像物業。」

  「像看場子的。」

  林建國盯著門口那些人。

  「七年前春江安置城停工後,物業卻一直沒有撤。」

  「他們不是服務住戶。」

  「他們是在看住戶。」

  王建軍看向維修站窗戶。

  裡面坐著幾個人。

  有人拿著登記冊,有人抱著紙箱,有人正把一疊住戶投訴材料扔進碎紙機旁的垃圾桶。

  「先不抓。」

  楚楓愣住。

  「這些人明顯有問題。」

  「抓了他們,最多抓幾個人。」

  王建軍推開車門。

  「喬萬城要的是住戶的協議和材料。」

  「這些人負責看人、拿材料、趕人。」

  「先找出他們替誰做事。」

  三人沒有直接進入維修站。

  王建軍帶著林建國和楚楓,先去了鐵皮棚。

  許春梅正在給幾戶老人登記水電問題。

  看見王建軍,她立刻放下筆。

  「王顧問。」

  「你們怎麼來了?」

  王建軍看向物業維修站。

  「這幾天,他們做過什麼?」

  許春梅的臉色冷了下來。

  「昨天晚上,他們又停了一次水。」

  「說是水管爆了。」

  「可我們找人去看,根本沒有爆。」

  旁邊的孫秀蘭也走了過來。

  「他們還把老周的藥給扣了。」

  「周成腿不好,家裡人給他送藥,保安說外來人員不能進。」

  「藥放在門口,第二天就沒了。」

  周成坐在輪椅上,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維修單。

  「這是他們給我的。」

  「說我住的鐵皮棚違規接電,要收五百塊整改費。」

  楚楓接過維修單。

  單子上蓋著物業維修站的章。

  項目名稱是「臨時安置區線路維護」。

  可維修內容那一欄,卻寫著一句很奇怪的話。

  夜間秩序協助。

  王建軍拿過單子。

  「什麼時候開的?」

  「前天晚上。」

  周成咬著牙。

  「他們說我不交錢,就把棚子裡的電線剪了。」

  「我腿這樣,晚上沒電,連取暖都沒有。」

  許春梅壓低聲音。

  「他們還在打聽我的材料放在哪裡。」

  「前天有兩個人進棚子,說幫我檢查線路。」

  「我一回頭,發現裝認購協議的袋子被翻動過。」

  王建軍問:「丟東西了嗎?」

  許春梅搖頭。

  「我早就把原件藏起來了。」

  「他們沒找到。」

  「但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王建軍看著她。

  「從今天起,住戶手裡的原始協議不要單獨保管。」

  「全部做登記、複印。」

  「原件統一封存,交給省廳聯絡組。」

  許春梅愣了愣。

  「省廳?」

  「不要問太多。」

  王建軍說道:「你只需要告訴住戶,誰被威脅,誰被搶過材料,誰被逼過簽字,全部寫下來。」

  孫秀蘭有些擔心。

  「寫了,會不會讓他們知道?」

  王建軍看向維修站門口。

  那幾個「秩序隊員」已經注意到這邊。

  其中一人拿出手機,對著鐵皮棚方向拍了幾張。

  「他們已經知道你們不肯低頭。」

  「那就別再給他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王建軍的語氣很平靜。

  「材料統一保全。」

  「人統一登記。」

  「從今天開始,他們再想動誰,都要先過專案組這一關。」

  許春梅攥緊手裡的登記冊。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許久後點了點頭。

  「好。」

  「我去通知大家。」

  半小時後。

  北川區住建檔案庫。

  王建軍以省廳秘密督導權限,調取了春江安置城物業維修站近三年的出勤記錄、財務報銷單、維修派工單和人員登記表。

  楚楓抱著厚厚幾箱材料走進臨時辦公室。

  「王督導,這個維修站的資料很亂。」

  「很多人的合同根本沒有。」

  「工資表也不是物業公司發的。」

  林建國翻開一冊用工表。

  「他們不是物業正式員工。」

  「連勞務派遣都算不上。」

  楚楓打開電腦,將紙質材料逐頁錄入。

  「維修站對外報備的工作人員只有十一人。」

  「水電工四人,保潔三人,值班人員兩人,管理員兩人。」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但我們剛才在維修站門口,就看見八個所謂的秩序隊員。」

  「裡面至少還有十幾個人。」

  王建軍翻開近三年的夜間報銷單。

  「查夜間加班費。」

  楚楓立刻篩選。

  屏幕上跳出一串日期。

  第一筆夜間加班費,是三年前。

  當天,周成在爛尾樓附近受傷,被認定為醉酒失足。

  第二筆,是陳國富墜樓當晚。

  第三筆,是許春梅丈夫死亡後,住戶聯名要求重新核查項目資金流向的那一天。

  第四筆,是兩名住戶代表準備去市里上訪前夜。

  第五筆,是一名老人拿著認購協議到法院諮詢起訴的前一天。

  每一次,都有一筆數額不小的「夜間應急維護費」。

  每一次,維修站的「秩序維護組」都會全員出勤。

  楚楓越看臉色越沉。

  「根本沒有維修內容。」

  「這些加班費,都是空的。」

  「他們不是在修水電。」

  林建國聲音低啞。

  「他們是在處理人。」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王建軍拿起陳國富墜樓當晚的出勤單。

  上面登記著六個人名。

  其中五個都是化名。

  只有一個名字,重複出現得最多。

  魏三河。

  職位:秩序維護隊長。

  在近三年的維修站記錄里,魏三河幾乎無處不在。

  住戶投訴,他在。

  維權集會,他在。

  有人準備起訴,他在。

  陳國富墜樓前夜,他也在。

  楚楓調出魏三河的基礎信息。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歲上下,額頭有一道舊疤,眼神兇狠。

  他沒有保安資質。

  沒有正式勞動合同。

  名下也沒有任何穩定工作記錄。

  但物業維修站每個月都會以「夜間秩序補貼」「項目臨時協調費」「應急保障費」等名義,向一個私人帳戶轉錢。

  林建國看著照片,眼神慢慢冷下來。

  「我見過這個人。」

  楚楓抬頭。

  「您見過?」

  「十年前。」

  林建國指著屏幕。

  「春江安置城剛停工的時候,有住戶在工地門口堵過一次。」

  「那天,有人拿著鋼管把幾個老人趕走。」

  「領頭的就是他。」

  王建軍將陳國富墜樓案現場照片擺在桌上。

  又調出維修站的夜間出勤記錄。

  兩份材料並排放著。

  時間完全吻合。

  陳國富墜樓當晚,魏三河的名字出現在B區六棟。

  出勤備註寫的是:樓宇排險。

  可B區六棟當晚沒有報修。

  沒有漏水。

  沒有斷電。

  沒有任何需要維修的項目。

  只有陳國富。

  楚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陳國富就是在B區六棟墜樓的。」

  「魏三河當晚為什麼會去那裡?」

  「不是排險。」

  王建軍站起身。

  「是滅口。」

  林建國看著那張照片,聲音發沉。

  「那現在抓他?」

  「還不急。」

  王建軍合上出勤記錄。

  「魏三河只是拿棍子的手。」

  「真正握著他的人,還沒露出來。」

  楚楓有些急。

  「可他會跑。」

  「他不會跑。」

  王建軍看向窗外。

  春江安置城的樓群籠罩在陰天裡,像一片沉默的灰牆。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查到。」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他以為,陰帳沒有落到我們手裡。」

  「讓他替喬萬城,把藏得更深的東西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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