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紅色的救贖,劫後餘生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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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擦。」

  極度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死寂的控制室里,宛如一聲劃破混沌的驚雷。

  鋒利的剪鉗咬合,那根細如髮絲的紅線被乾淨利落地一分為二。

  時間的流逝,在這一瞬間被無限度地拉長。

  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死死堵住了所有人的氣管。

  一秒。

  兩秒。

  足足十秒鐘過去了。

  王建軍頸部的黑色炸彈項圈,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嘶」聲。

  那是高壓氣門被強制切斷的泄氣聲。

  緊接著,項圈內側那圈原本已經加壓、亮起妖異幽藍色光芒的毒液管,驟然失去了所有動力。

  光芒如風中的殘燭,閃爍了兩下,徹底黯淡。

  正中央那塊微型的液晶屏幕上,猩紅的數字永遠定格在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節點。

  【00:02】。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沒有腐蝕腦漿的慘狀。

  只有令人窒息的、劫後餘生的絕對寂靜。

  孤狼依舊雙膝跪地。

  他雙手死死維持著緊握剪鉗的姿勢,整個人猶如一尊被千萬年寒冰封死在極地的粗糙雕塑。

  連睫毛都不敢顫動一下。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近乎病態地盯著那斷開的紅線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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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隨之而來的、排山倒海般的狂喜,正在眼眶裡劇烈地收縮、放大。

  他的胸膛猶如一個破敗的風箱,大口大口地撕咬著空氣。

  發出極其刺耳的、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粗重喘息。

  「剪……剪斷了……」

  身後的一名利刃隊員牙齒都在打顫,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虛幻感。

  「沒爆……隊長,沒爆!」

  那名隊員猛地捂住自己的臉,極度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流瀉出來。

  王建軍夾著香菸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指尖那截積攢得極長的灰色菸灰,終於承受不住地球的重力。

  無聲無息地跌落下去。

  砸在王建軍那件早已被暗紅色鮮血浸透、滿是硝煙與泥垢的防彈衣上,瞬間碎成了一灘粉末。

  王建軍緩緩合上雙眼。

  他將肺里最後一口極其嗆人的青灰色煙霧,長長地吐了出去。

  煙霧在慘白的無影燈下氤氳、消散。

  緊繃了整整三年、又在這魔窟中被拉扯到生理極限的中樞神經。

  在紅線斷裂、死神退避的這一刻,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斷裂。

  一種極其兇猛的眩暈感,夾雜著大量失血帶來的深淵般的虛弱。

  猶如一場席捲而來的黑色海嘯,瞬間將他的意識無情地吞沒。

  「砰。」

  王建軍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骨骼支撐。

  他像一灘被抽乾了水分的爛泥,軟綿綿地順著冰冷的金屬控制台滑落。

  重重地癱倒在遍布彈殼和血污的地板上。

  「閻王——!」

  孤狼渾身猛地一震,那被封印的靈魂瞬間被強行拽回了軀殼。

  「操!」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整個人像是一頭髮了狂、護著瀕死幼崽的母狼,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王建軍左腹部那道深達十厘米的恐怖傷口,因為失去了肌肉的本能緊繃與壓迫。

  仿佛決堤的閘口。

  大股大股溫熱且粘稠的鮮血,帶著生命流逝的腥甜氣味,瘋狂地向外奔涌。

  只一瞬間,便將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沼澤。

  孤狼的膝蓋重重地砸在血泊中,濺起一抹猩紅的血花。

  他雙手劇烈地哆嗦著,瘋狂地去撕扯戰術背心上的急救包。

  「止血帶!把凝血劑給我拿過來!快啊!」

  孤狼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哭腔。

  他胡亂地撕開包裝,將整包強效凝血粉粗暴地倒進王建軍翻卷的皮肉里。

  那雙剛才還能穩如磐石地剪斷炸彈引線的大手。

  此刻卻抖得連紗布都捏不住。

  他只能用手掌死死地、拼盡全力地按壓住那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是他最敬仰的神的血。

  這每一滴血,都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無能。

  「按住!都他媽給我過來按住!」

  孤狼轉頭衝著撲上來的隊員怒吼,眼淚終於決堤。

  混雜著他臉上的汗水和硝煙的黑灰,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王建軍蒼白如紙的臉頰上。

  「你他媽的憑什麼這麼做?!」

  孤狼一邊死死按壓著傷口,一邊衝著昏迷的王建軍絕望地咆哮。

  「你把命懸在刀尖上,就為了給我們鋪路?!」

  「如果你剛才猜錯了呢?!如果你死了,老子帶著這群兄弟還有什麼臉活著走出去!」

  孤狼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不正常的慘白。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不可抑制地發抖。

  剛才那二選一的生死抉擇,剪斷紅線的瞬間,他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地獄。

  那種將兄弟的命捏在自己手裡、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恐懼,此刻化作了無窮無盡的後怕。

  「隊長,出血量太大了,凝血劑壓不住!」

  另一名隊員跪在旁邊,雙手死死按著王建軍的腿部動脈,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控制室里,這群在非洲戰場上殺人如麻、流血不流淚的鋼鐵漢子。

  此刻全都圍在這個血泊中的男人身邊,急得紅了眼。

  「壓不住也得壓!老子不許他死!」

  孤狼的嗓音已經徹底嘶啞,那是一種將要把喉管撕裂的絕望。

  「閻王!你聽見沒有!炸彈拆了!咱們活下來了!」

  孤狼猛地低頭,額頭死死抵在王建軍那冰涼的額頭上。

  「你不用死了!你不能睡!你給老子睜開眼睛!」

  他在害怕。

  害怕這個撐起了整座天塌地陷的男人,會在勝利來臨的這一刻,因為失血過多而永遠地閉上眼睛。

  他太了解王建軍了。

  這個男人背負了太多。

  背負著被騙母親的血淚,背負著老首長的重託,更背負著老炮那慘死在陳列室里的殘破屍骸。

  他一直都在靠著那股極其可怕的復仇執念在強撐。

  現在這口極其鋒利的惡氣泄了。

  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摧枯拉朽的反噬。

  「你跟我們說句話……你打我也行,你罵我也行,你別閉眼啊!」

  孤狼的眼淚不斷地滴在王建軍的臉上,聲音里透著極度的恐懼與哀求。

  在孤狼近乎野蠻的按壓和聲嘶力竭的呼喚下。

  王建軍那緊閉的雙眼,極其緩慢地、猶如承載著千鈞重擔般,掀開了一條縫隙。

  他的瞳孔已經有些渙散。

  頭頂慘白的無影燈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在渙散的視線中,他看見了孤狼那張糊滿眼淚、扭曲到變形的臉。

  也看見了周圍那一群同樣渾身是血、卻因為他的一線生機而極度失態的兄弟。

  王建軍那乾裂、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吃力地向上牽扯。

  勾起了一抹極其疲憊、卻又透著將一切罪惡徹底粉碎後的絕對釋然的弧度。

  「哭什麼……」

  王建軍的聲音輕得仿佛一陣極其微弱的穿堂風,只要呼吸重一點,就能將其徹底吹散。

  他費力地喘息著。

  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會牽扯出錐心刺骨的痛楚,讓他的眉頭下意識地緊蹙。

  「老子……還沒死透呢。」

  聽到這聲微弱得近乎呢喃的責罵,孤狼死死咬著牙,眼淚流得更凶了。

  「對!沒死!你不能死!」

  孤狼的手下意識地加重了按壓的力道,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順著傷口度給對方。

  「你這條命是老子剛才用這把剪鉗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孤狼惡狠狠地盯著他,像是在下達某項絕對的軍令。

  「沒老子的允許,你哪也不許去!」

  王建軍沒有力氣去推開孤狼那隻重得像鉛塊一樣的手。

  他的視線越過孤狼的肩膀,看向了那根被孤狼死死攥在手裡、已經斷成兩截的紅線。

  那一抹極其鮮艷的紅。

  在滿室的血腥與冰冷中,顯得如此刺眼。

  眼底的渙散中,周遭的場景仿佛開始扭曲。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片悶熱、潮濕、充滿死亡氣息的邊境密林。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總是喜歡咧著嘴笑、露出滿口白牙的男人。

  那個在子彈橫飛的戰壕里,固執地將一根紅繩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男人。

  「隊長,紅色辟邪。」

  那個憨厚的聲音仿佛再次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穿透生死的溫熱。

  「紅色最吉利了,閻王爺看見紅色都得繞道走。」

  王建軍的喉結極其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三年裡。

  他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無數次在夢裡試圖抓住那隻斷裂的手臂。

  今天,他終於在那個冰冷、殘忍的陳列室里,看到了兄弟的殘骸。

  他用自己的命做賭注,不僅是為了摧毀這座吃人的魔窟。

  更是為了給那個曾經最信任自己的兄弟,討回一個血債血償的公道。

  現在。

  這天,終於被他鑿開了一個窟窿。

  一滴極其滾燙的淚水,順著王建軍的眼角,無聲地滑入鬢角的亂發之中。

  「老炮……」

  王建軍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帶著一絲只有生死兄弟才能聽懂的極度哽咽。

  他像是在對孤狼說,又像是在對那個遠在天國的靈魂低語。

  「沒騙我……」

  他看著孤狼,眼神中那股足以摧毀一切的暴戾與殺意徹底消散。

  只剩下如釋重負的寧靜,和一絲極其乾淨的柔軟。

  「紅色……」

  他艱難地扯起嘴角。

  「真他媽……吉利。」

  說完這幾個字。

  王建軍像是一瞬間耗盡了這具殘破軀體裡最後的一絲生機。

  他胸膛劇烈的起伏終於平緩了下來,甚至變得有些微弱。

  他的頭微微一偏,眼睛沉重地合上。

  徹底陷入了極度深沉的昏迷之中。

  「閻王!!」

  「快給他扎強心針!」

  孤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死死抱著王建軍的肩膀,在這座剛剛被他們親手掀翻的地下控制室里,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般瘋狂地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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