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暴風雨前的最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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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很軟,帶著一股子淡淡的薰衣草香。

  蹭在臉頰上,有些癢。

  王建軍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喉嚨里時不時發出那種溺水者般的、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那是剛才那場足以亂真的「假高潮」留下的餘韻。

  若是此刻有法醫過來檢查,會發現他的瞳孔擴散,體溫飆升,脈搏亂得像擂鼓。

  這是典型的高純度藥物過量反應。

  離死也就差那麼一口氣。

  但在那頭蓬亂油膩、沾滿血污的長髮遮擋下。

  那一雙眼清明如冰,寒冷刺骨。

  所有的渾濁、貪婪、瘋狂,就像是一層劣質的油彩。

  被風乾,被剝落。

  只剩下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精密得令人髮指的殺戮機器。

  白手套背對著他。

  這個掌控著蘇城地下黑市半壁江山的男人,正站在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下。

  他高舉著手裡那瓶只剩下一半的「紅貨」。

  燈光穿透暗紅色的液體,折射出妖異的光斑,灑在他那張寫滿野心的臉上。

  仿佛那玻璃瓶里關著的不是毒藥,而是一隻可以幫他實現願望的神燈魔鬼。

  「好東西……」

  白手套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戰慄。

  他指腹極盡纏綿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宛如愛撫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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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了這個……」

  「我就能控制整個……不,是整個東南亞的權貴……」

  「誰不想多活幾年?誰不想重回青春?」

  「到時候,他們所有的錢,所有的權,都得跪在我的腳下……」

  王建軍聽著這番痴人說夢,眼底划過一道無聲的嗤笑。

  做夢。

  你的夢該醒了。

  他的左手像是無意識地痙攣了一下。

  手指在地毯上抓撓著留下一道道抓痕。

  然後在最後一次抽搐中,順勢滑進了那個沾滿泥點子的褲兜。

  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涼的機身。

  那部代號「幽靈」的黑色手機。

  屏幕是黑的,沒有任何光亮,甚至沒有開機。

  但只要那個預設在底層的隱藏指令被物理觸發。

  三下。

  只需要指尖輕輕叩擊三下。

  遠在幾公里外安全屋裡的艾莉爾,就會立刻切斷這座莊園的所有電力供應。

  包括備用電源。

  同時,趙衛國早已埋伏在兩公里外的「利劍」特戰大隊。

  那群早就憋紅了眼的狼崽子們。

  會像黑色的潮水一樣,在三分鐘內撕碎莊園的大門,淹沒這裡的一切。

  這裡的所有人。

  無論是那個還在做夢的白手套,還是角落裡那些端著槍的保鏢。

  一個都跑不掉。

  「呼……」

  王建軍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像是夢囈般的嘆息。

  他在調整呼吸。

  心率從剛才偽裝的一百八強行壓到了六十。

  肌肉狀態,鬆弛,蓄力,最佳。

  他在腦海里,最後一次預演了突擊路線。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在進行沙盤推演。

  暴起。

  利用翻滾的慣性,避開左側第一輪射擊。

  擰斷那個離自己最近、手裡拿著MP5衝鋒鎗保鏢的脖子。

  奪槍。

  點射。

  兩發子彈,分別送給二樓那兩個占據制高點的狙擊手。

  最後,槍口頂住白手套的太陽穴。

  全程只需要一點五秒。

  一點五秒後。

  這個金碧輝煌的地下宮殿,就會變成他一個人的屠宰場。

  「建軍。」

  耳蝸深處那顆米粒大小的骨傳導耳機里,傳來了艾莉爾的聲音。

  很輕。

  卻繃緊到了極致,像是一根即將崩斷的小提琴弦。

  「外圍信號屏蔽已解除。」

  「趙將軍的突擊隊已經打開了保險。」

  「我在等著你的信號。」

  「只要你一下令,我立刻讓這裡變成瞎子。」

  王建軍沒有回應。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手機那塊毫無起伏的屏幕上。

  那是扳機。

  也是審判的開始。

  為了那個被關在玻璃柱里抽血的女孩。

  為了那些被騙光棺材本、絕望地從樓頂跳下去的老人。

  為了母親流過的淚。

  為了那身雖然脫下、卻永遠穿在骨子裡的軍裝。

  這一刻終於來了。

  一下。

  指尖輕輕叩擊屏幕,無聲無息。

  王建軍的身體還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種剛剛注射過「毒品」後的虛脫感,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哪怕是最老練的刑警,哪怕是最敏銳的殺手。

  也絕對看不出這個癱在地上的廢人是一頭正在張開獠牙的猛虎。

  兩下。

  只差最後一下。

  最後一下,就是雷霆萬鈞。

  就是天翻地覆。

  白手套似乎察覺到了空氣中那極不尋常的凝重。

  那是頂級掠食者釋放殺意時,連空氣都會變得粘稠的直覺。

  他放下了手裡的紅酒杯。

  慢慢地轉過身來。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陰鷙冷厲,緩緩掃視大廳。

  最後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王建軍身上,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施捨。

  「饕餮。」

  白手套輕聲喚道,語氣裡帶著那種主人逗弄寵物的優越感。

  「爽夠了嗎?」

  王建軍沒有動。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電流的微弱脈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那最後一聲叩擊即將落下、決定生死的瞬間。

  「叮鈴鈴——!!」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單調的電話鈴聲。

  在這死寂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地下密室里,驟然炸響。

  那不是現代智慧型手機悅耳的和弦鈴聲。

  也不是那種普通的電子音。

  那是一種老式的、機械轉盤電話特有的鈴聲。

  沉悶。

  尖銳。

  帶著某種詭異的頻率,像是來自上個世紀的幽靈呼叫。

  枯燥。

  刺耳。

  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陰寒。

  王建軍懸在屏幕上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不是因為鈴聲本身。

  而是因為白手套的反應。

  那個剛才還手握紅酒杯、仿佛掌握著世界權柄、視人命如草芥的蘇城地下皇帝。

  那個把人命當成數字遊戲、把法律踩在腳底下的變態狂徒。

  在聽到這個鈴聲的一瞬間。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

  「啪!」

  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水晶紅酒杯,失手滑落。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殷紅的酒液四濺,濺在他的手工皮鞋上,濺在他那條昂貴的西褲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張永遠掛著虛偽假笑、哪怕被槍指著頭都面不改色的臉。

  此刻竟然瞬間慘白如紙。

  那種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不是那種遇到強敵時的驚慌。

  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奴隸對主人的、絕對的臣服與戰慄。

  就像是一條正在狂吠的惡犬,突然聽到了主人的鞭響。

  王建軍的瞳孔猛地收縮。

  多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的直覺告訴他。

  不對勁。


  白手套這種亡命徒,也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這不僅僅是怕。

  這是敬畏。

  如見神明般的敬畏。

  又如見惡鬼般的膽寒。

  「等等……」

  王建軍在心裡對自己吼道。

  那根即將敲下最後一下的手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距離屏幕只有不到一毫米。

  不能發信號。

  絕對不能。

  直覺在瘋狂報警。

  有什麼東西,比這個地下拍賣場更恐怖的東西。

  比白手套這個代理人更高級別的怪物。

  要出現了。

  如果不搞清楚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如果不搞清楚讓白手套這種人都嚇得魂飛魄散的源頭是什麼。

  今天這場行動,就算抓了白手套,也不過是砍斷了一條壁虎的尾巴。

  甚至連尾巴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拔了一根毛。

  真正的怪物,還藏在更深的黑暗裡,正張著大嘴在嘲笑他們。

  王建軍慢慢地、一點點地把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炸彈的引信。

  他重新閉上眼睛。

  把頭深深地埋進柔軟的地毯里。

  把所有的殺氣。

  所有的鋒芒。

  所有的戰術預演。

  全部收斂進那個名為「癮君子」的軀殼裡。

  他要聽。

  他要看。

  哪怕是地獄的門縫開了一道口子。

  他也要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裡面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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