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刀尖上的舞者,地獄裡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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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得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它蓋住了所有的光,也試圖埋葬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希望。

  王建軍反手將那把沉重的QBU-10狙擊槍卸下,藏進了一處岩石縫隙。

  在雷區這種步步驚心的地方,長槍是累贅,甚至可能是送命的引線。

  他換上了一雙特製的軟底戰術潛行靴。

  這種鞋底沒有任何防滑紋路,只有一層類似貓科動物肉墊的高分子材料。

  每一腳踩在鬆軟的沙地上,都能完美分散體重,無聲無息。

  哪怕是在緊繃的神經上行走,也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他的右手,反握著一把啞光黑的格鬥匕首,刀刃上塗了吸光層,在黑暗中如同隱形。

  左手握著細長的無磁探雷針,指尖捕捉著針尖傳來的任何細微阻力。

  這裡是「瘋狗」布下的第二道防線。

  不得不說,這個瘋子雖然沒人性,但在殺人這方面,確實是個行家。

  這片雷區布置得極其陰毒,完全違背了常規作戰條例。

  除了常規的蘇制PMN壓發雷,還混合了更噁心的「跳雷」和美制的「子母雷」。

  那些地雷不是簡單地埋在土裡。

  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品」字形分布。

  只要你排掉一顆,旁邊的震動感應就會立刻引爆另外兩顆。

  這是要把人炸得連渣都不剩,連全屍都不給留。

  但在王建軍這位前「龍牙」大隊長眼裡,這些所謂的「死亡陷阱」,不過是一道道稍微有點難度的數學題。

  甚至是,幼兒園級別的塗鴉。

  王建軍單膝跪地,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如同等待捕食的獵豹。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卻帶著解剖屍體般的冷靜。

  探雷針輕輕刺入沙土,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瞬間判斷出了地雷的型號和引信位置。

  「瓦爾馬拉M16改進型跳雷,雙向壓發引信,觸發力度4公斤。」

  他在心裡默念,臉上浮現出極度輕蔑的神情。

  「瘋狗倒是捨得下本錢,這東西在黑市上能換一輛二手皮卡。」

  但他沒有選擇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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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拆除太慢,那是工兵乾的活兒。

  而且,不夠狠。

  既然瘋狗想玩,那就陪他玩點大的。

  王建軍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卷極細的透明魚線。

  這種魚線強度極高,即便是在陽光下也難以察覺,更別說這漆黑的夜。

  他的手指靈活得像是在穿針引線,完全看不出這是一雙剛剛扣動過重狙扳機的手。

  刀尖輕輕挑開地雷的偽裝壓發蓋,避開了複雜的防拆裝置。

  他將那根魚線,精準地纏繞在了擊針的釋放彈簧上。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挖出那顆致命的地雷。

  並沒有將它廢棄,而是將它橫了過來,埋在了一個看似絕對安全的必經之路上。

  那是沙丘的背陰面,是巡邏兵最喜歡走的鬆軟地帶。

  原本向上的爆炸衝擊波,現在變成了橫向的扇形橫掃。

  高度,經過精密的計算,正好是成年男性膝蓋以下十公分的位置。

  那是脛骨和腓骨所在的地方。

  一旦爆炸,不會立刻致死。

  只會瞬間切斷雙腿,讓傷者倒在血泊中。

  那是能讓人在痛苦中哀嚎最久、最大程度摧毀敵人意志的高度。

  聽著戰友的慘叫,看著斷肢橫飛,比直接殺了他們更能製造恐懼。

  「借花獻佛,不用謝。」

  王建軍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只有微微隆起的沙包,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繼續向前推進。

  十分鐘。

  他在死神的鐮刀上走了整整五百米。

  身後留下了七個被「改良」過的詭雷陷阱。

  這片原本屬於野狗傭兵團的防禦雷區,現在已經變成了王建軍為他們準備的屠宰場。

  就在他即將接近雷區腹地,準備切斷前方那個紅外報警器的時候。

  夜視儀的視野里,突然跳動起一個微弱的橘紅色光斑。

  王建軍的身體瞬間僵硬,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呼吸在一瞬間屏住,心跳被強行壓到了每分鐘四十下。

  那個熱源很小。

  大概只有半米高。

  而且熱量流失極其嚴重,在慘綠色的視野里顯得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殘燭。

  隨時都會熄滅。

  不是哨兵。

  哨兵不會這麼矮,也不會有這麼低的核心體溫。

  哪怕是趴在地上潛伏的狙擊手,背部的熱輻射也會比這強得多。

  那是……

  王建軍眯起眼睛,手指輕輕調整了一下夜視儀的焦距。

  視野拉近。

  在一截廢棄的一米口徑排污管口,在一堆建築垃圾的陰影里。

  他看清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軀。

  破爛的碎花裙子沾滿了油污和血跡,赤裸的雙腳上全是凍瘡和劃痕。

  那是當地常見的小女孩打扮。

  她似乎是在試圖逃離那個吃人的魔窟,卻不幸迷失在了這片死亡雷區里。

  進退兩難。

  她不敢動。

  也動不了。

  因為王建軍敏銳地發現,她的姿勢很僵硬,雙手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髒兮兮的、缺了一隻眼睛的布娃娃。

  娃娃的裙邊還有被火燒焦的痕跡。

  她的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里,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但她沒有哭出聲。

  或許是知道哭聲會引來惡魔,又或許是早就哭幹了眼淚。

  那種絕望的死寂,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尖叫都更刺痛人心。

  王建軍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疼,比子彈擊穿防彈衣還要劇烈。

  那一瞬間。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青水一號院那個溫暖的午後。

  陽光灑在草坪上,空氣里是剛剪過的草香和烤肉的味道。

  艾莉爾趴在他的背上,長發撓得他脖子痒痒的。

  她在笑,在他耳邊輕聲呢喃。

  「建軍,等這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要個孩子吧。」

  「最好是個女孩,眼睛像我,性格像你。」

  「我會給她買好多好多漂亮的裙子,你要保護她一輩子,誰欺負她你就揍誰……」

  現實的寒風瞬間吹散了回憶。

  沒有陽光,沒有草香。

  只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沙礫。

  王建軍看著那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眼底那股凍結的冷硬,裂開了一道縫隙。

  然後,那裂痕迅速擴大,崩塌。

  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目標。

  甚至,這根本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按照「閻王」的邏輯,此刻應該繞過去,直搗黃龍,完成斬首。

  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暴露行蹤,導致滿盤皆輸。

  但是。

  這是在這個充滿了殺戮和罪惡的世界裡,唯一還乾淨著的東西。

  如果連這個都守護不了,他殺了瘋狗又有什麼意義?

  他這身本事,練來又是為了什麼?

  「該死。」

  王建軍低聲咒罵了一句。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那個原本正在向著指揮中心潛行的幽靈,突然改變了方向。

  他收起了探雷針,整個人像是一隻貼地的壁虎,朝著那個排污管口滑了過去。

  動作依然輕盈,卻多了一份急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顆堅硬如鐵的心,亂了一拍。

  而在雷區里。

  心亂,就是命懸一線。

  可他不在乎。

  因為他是王建軍。

  是一個可以為了母親下跪,也可以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把命豁出去的男人。

  距離兩米。

  小女孩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體猛地一顫,把頭埋得更深了。

  她在等死。

  等那顆子彈,或者那把刺刀。

  王建軍停在她面前。

  他摘下了那副猙獰的夜視儀,露出了那張雖然冷峻但依然屬於人類的臉。

  他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小女孩顫抖的腦袋上。

  掌心溫熱。

  「別怕。」

  他在心裡默默說道,聲音極輕,生怕驚擾了這沉寂的夜。

  「叔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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