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警察有規則,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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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老舊的小區里,連最後的幾聲犬吠也沉寂了下去。

  臥室內,母親張桂蘭的呼吸平穩而悠長,顯然已經進入了深沉的夢鄉。

  陽台上。

  一點猩紅的火光,在無邊的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是地獄裡永不熄滅的業火。

  王建軍只穿了一件背心,精悍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刺骨的寒風裡。

  他那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線條如同最堅硬的岩石,一條猙獰的傷疤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像一條蟄伏的蜈蚣。

  寒風如刀,刮在他身上,卻吹不散他心頭那團越燒越旺的無名火。

  腳邊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墳包。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遠處城市的霓虹,那片流光溢彩的繁華,在他眼中卻是一片虛無。

  他的靈魂,早已被那幾句無意中聽來的對話,拽到了幾千公里之外。

  拽回了那片他曾浴血奮戰過的,悶熱、潮濕、充滿了罪惡與腐爛氣息的血色叢林。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陽台的推拉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王小雅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羽絨服,光著一雙白皙的腳丫,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她沒有開燈。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素淨的小臉上,那雙原本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憂慮。

  「哥。」

  她走到王建軍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片羽毛,生怕驚動了屋裡沉睡的母親。

  也怕驚擾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份搖搖欲墜的寧靜。

  王小雅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堆滿菸頭的菸灰缸上,心臟猛地一揪。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只有在心煩意亂到極點,甚至動了殺機的時候,他才會這樣不要命地抽菸。

  「你是不是想去那個地方?」

  沒有繞彎子,沒有試探。

  血脈相連的默契,讓這句話問得直接而又沉重。

  王建軍的身形沒有動。

  他像是沒有聽到,又將一支煙送到嘴邊,點燃。

  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霧灌滿整個肺部,帶來一絲麻痹的刺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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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吐出。

  那團青白色的煙霧在寒風中掙扎著、扭曲著,最終被撕扯得無影無蹤。

  像極了那些客死異鄉,連名字都留不下的冤魂。

  「小雅。」

  王建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如果是你聽到了那些事,你會去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把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子,遞給了自己的妹妹。

  王小雅徹底沉默了。

  她走到欄杆旁,學著哥哥的樣子,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冰冷的金屬欄杆,凍得她指尖發麻。

  夜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幾縷調皮的髮絲貼在她冰涼的臉頰上,痒痒的。

  「我不想讓你去。」

  她咬著粉潤的嘴唇,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哥,咱們家好不容易才團聚。」

  「媽每天最高興的事,就是給你做飯,看你吃完。」

  「我好不容易才不用每天提心弔膽地等你報平安了。」

  她的話語裡,是作為一個妹妹最真實,也最自私的懇求。

  「那個地方是境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地獄!」

  「哥,咱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安安穩穩過咱們自己的日子,不行嗎?」

  可是……

  她的話音未落。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新聞畫面里,那些被電棍打得皮開肉綻、哭喊著求救的同胞。

  浮現出那個被關在水牢里,眼神已經徹底失去光亮的年輕人。

  他們也有妹妹。

  他們也有在家裡日夜祈禱,等著他們平安歸來的母親。

  如果不是哥哥。

  那個被村霸欺負得走投無路的家,現在已經散了。

  如果不是哥哥。

  那個躺在醫院裡等死的小男孩,現在已經是一捧骨灰了。

  如果不是哥哥。

  那幾百個被資本家當成棋子的農民工,現在還在寒風裡絕望地磕頭。

  正義或許會來。

  但對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來說,遲到的正義,毫無意義。

  王小雅的指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可是……」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大團棉花。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紅暈。

  「可是如果沒人去救他們,他們就真的……真的會死在那裡的,對嗎?」

  王建君緩緩轉過身。

  借著那片清冷如水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了妹妹臉上那份糾結、痛苦與不忍。

  他抬起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動作卻出奇的溫柔,輕輕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了耳後。

  那指尖的溫度,仿佛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王小雅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還帶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

  「那是跨國案件,哥。」

  「涉及外交,涉及主權,太複雜了,程序走起來太慢了。」

  「連國家機器都感到棘手,你……你一個人去,真的能行嗎?」

  王建軍笑了。

  那個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幾分妖冶,更帶著一種仿佛能將天地都踩在腳下的狂傲與不屑。

  「小雅,你記住。」

  「警察之所以管不了,不是他們不想管,也不是他們沒本事管。」

  「是因為他們有規則。」

  他的聲音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小雅的心上。

  「他們要講程序正義,要講法律條文,要講該死的國際公約。」

  「他們身上穿著那身警服,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國家形象,所以他們不能越雷池一步。」

  王建軍頓了頓。

  他將手裡那半截燃燒的菸頭,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金屬欄杆上。

  「滋啦」一聲。

  火星四濺,菸頭瞬間被碾得粉碎,像是碾碎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但我沒有。」

  這四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

  卻比萬鈞雷霆,還要震耳欲聾!

  「我脫了那身軍裝,現在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我不代表國家,不代表軍隊,我只代表我自己。」

  王建軍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深邃,仿佛能將這無邊的黑夜都徹底吞噬。

  「對那些把同胞當豬仔賣的畜生來說,法律是他們的保護傘,是他們鑽空子的工具。」

  「跟他們講法律,就像跟瘋狗講道理,純屬扯淡。」

  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講法律。」

  「我只講報應。」

  這一刻,那個在家裡溫和孝順的鄰家大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讓無數境外梟雄聞風喪膽的,代號閻王的男人!

  「而且……」

  王建軍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氣一閃而逝,語氣又突然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在說一場即將到來的老友聚會。

  「在那邊,我有幾個老朋友,很多年沒見了。」

  「正好,去跟他們喝喝茶,敘敘舊。」

  「老朋友?」

  王小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

  「嗯。」

  王建軍轉過身,重新看向遠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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