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閻王按刀,暫等青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建軍抬起頭,用一種混雜著感激、激動與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那副樣子,像極了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見了一片遙遠的海市蜃樓。

  「真……真的嗎?劉局長他……他真的會管我們這種小老百姓的事嗎?」


  那是一種溺水者抓向最後一根稻草的卑微與渴望。

  中年男人被他這副樣子深深刺痛,仿佛看到了曾經無數個求告無門的身影。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肯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說服眼前這個絕望的青年。

  「會!一定會的!」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劉局長常說,教育是國家的根!要是連教育的公平都守不住,那我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就都是國家的罪人!」

  這句話,讓王建軍藏在鏡片後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國家的罪人。

  好一個國家的罪人。

  王建軍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罪人?不夠。

  該死。

  但至少,這個叫劉建民的局長,還知道自己肩上扛的是什麼。

  不像錢雄那群蛀蟲,早已將自己的職責與良心,打包賣給了魔鬼,甚至還嫌賣得便宜了。

  「那……那我該怎麼才能見到劉局長?」

  王建軍繼續追問,臉上寫滿了急切與慌張,仿佛生怕這最後一絲希望也會溜走。

  中年男人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崇敬,但那抹光芒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懼與警惕所覆蓋。

  他飛快地朝四周看了看,確認走廊里空無一人,這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

  「你別再來教育局了!這裡到處都是錢雄的眼睛,你今天一來,他們肯定已經盯上你了!」

  全網首發更新TW看書網

  「劉局長每天早上七點半,都會準時到辦公室。他不喜歡坐專車,都是自己從家屬院走路過來,十年如一日。」

  「家屬院就在大樓後面那條街,叫育才巷。你可以在那兒等他。」

  「記住!」他猛地抓住了王建軍的手臂。

  「一定要把事情經過說好,越詳細越好!」

  說完,他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勇氣和力氣,整個人都虛脫了一般。

  他鬆開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建軍的肩膀,用一種帶著鼓勵和祝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去吧。祝你好運。」

  然後,他便不再多言,甚至不敢再看王建軍一眼,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檔案室,重新將自己藏進了那堆積如山、散發著陳舊霉味的卷宗里。

  那扇厚重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最後一絲掙扎的良知。

  門內是令人窒息的麻木與沉淪。

  王建軍看著他那有些佝僂的背影,默默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對著那個空無一人的門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準且沉重。

  這一躬,是替那個還不知道自己命運已經被改寫的女孩李小草鞠的。

  也是替那個還在拘留所里,為國流過血,此刻卻可能在無聲流淚的老兵李大山鞠的。

  更是替他自己。

  替這個國家的體制,那尚未完全泯滅的,最後一次自我糾錯的機會。

  他轉身,大步流星,離開了這棟讓他從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極度厭惡的大樓。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城這座以溫婉著稱的江南水鄉,在他眼中,依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重陰霾,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沒有直接回安全屋。

  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個臨河的公園,在一條空無一人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午後的公園很安靜。河邊的柳樹抽出嫩綠的新芽,在暖風中隨風搖曳,幾個孩童在遠處的草地上追逐打鬧,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一派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可王建軍知道,就在這片寧靜的表象之下,正有無數看不見的蛀蟲,在瘋狂地、貪婪地啃噬著這個國家的根基。

  老兵們用鮮血和生命守護的,不就是眼前這幅景象嗎?

  可現在,守護者在流淚,蛀蟲卻在歡笑。

  何其諷刺!

  他原本的計劃,簡單、粗暴、且高效。

  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將錢雄、陳副局長,以及所有牽扯其中的人,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名單他都已經擬好了。

  連他們的家人,那些享受著帶血的紅利,還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家屬,他都準備好了套餐。

  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權力。

  上面給他的特權,足以讓蘇城的天,在一夜之間換個顏色。

  他甚至不需要動用它,僅憑閻王這個代號,就足以調動他那些遍布各要害部門的戰友,掀起一場讓所有人都膽寒的風暴。

  但,劉建民這個名字的出現,讓他強行按下了那顆早已饑渴難耐,叫囂著要飲血的殺心。

  這不是仁慈。

  更不是婦人之仁的軟弱。

  而是他作為軍人,對這個他用生命守護過的國家,所抱有的最後一絲敬畏與信任。

  他願意給這個體制一個機會。

  一個清理門戶、刮骨療毒的機會。

  他想親眼看看,當一個真正的,還記得自己入黨誓詞的官員,面對這深不見底的黑暗時,他手中的那把名為權力與法律的利劍……是否還足夠鋒利。

  如果,連劉建民這樣的青天都無能為力。

  如果,正義的陽光,終究無法穿透這層人為製造的厚重陰霾。

  那麼……

  王建軍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搖曳的柳枝,精準地鎖定了遠處那棟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白光的大理石建築。

  他的眼神,平靜得宛如一片冰封的死海。

  沒有波瀾,沒有生機。

  只有足以凍結靈魂的絕對零度。

  那麼,就由他這個來自地獄的閻王,來親自執刀。

  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將所有的膿瘡爛肉,連帶著那些早已腐朽發臭的骨頭,一併剜出,碾碎,挫骨揚灰!

  青天若至,他便退回陰影,繼續做個看客。

  青天不至,他便化身煉獄,親行審判!

  他撣了撣褲子上的灰塵,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朝著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原本為了偽裝而微微佝僂的背,此刻挺得筆直,如一桿刺破青天的長槍。

  獵人,從不急於一時。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最佳的動手時機。

  等待那最後的宣判時刻的到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