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慈善晚宴上的鴻門宴
傍晚六點，回春堂二樓內室。
張桂蘭把掛燙機收好，將一件剪裁利落的墨藍色絲絨長裙在艾莉兒身前比了比，滿臉都是滿意。
「我就說這個顏色襯你。」張桂蘭伸手替艾莉兒理平肩頭的暗紋褶皺。
「莉兒皮膚白，頭髮又亮，穿這種深色既穩重大氣，又壓得住場面，那個姓賀的既然擺鴻門宴，咱家兒媳婦就得大大方方去，絕不能叫人看輕了。」
艾莉兒站在穿衣鏡前，任由婆婆替自己整理腰帶，湛藍的眼眸里泛著柔和的波光。
「謝謝媽，這件很合適，版型也方便活動。」
「舒服最要緊。」
張桂蘭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里滿是叮囑。
「那種所謂的大老闆聚會，桌上擺的東西都是花架子，根本吃不飽，建軍那個性子我清楚，一到外頭就跟塊鐵似的不知道餓，你可別由著他，要是覺得冷清或者累了，早點叫他帶你回來。」
王小雅端著一隻包裝精緻的保溫木盒從門外探進頭來，笑嘻嘻地接話：「媽，您就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
小姑娘快步走進來，把木盒塞進王建軍手裡，又沖艾莉兒眨了眨眼：「嫂子，裡面是我下午新烤的堅果司康和蔓越莓曲奇，還溫著呢。車程要半個小時，你跟我哥在路上先墊墊肚子，絕不能餓著肚子去應付那些老狐狸。」
王建軍換上了一身深色正裝，內襯沒有打過於繁瑣的領帶，只是規整地扣到最上一粒扣子。
「有媽和小雅準備的後勤，我們餓不著。」
張桂蘭白了兒子一眼：「知道就好。到了地方護著點莉兒，別光顧著查你的案子。」
「明白。」
這裡燈火輝煌，豪車雲集。慈善中心一樓的大宴會廳外，擺滿了各類大型醫療援助項目的成果展板，廳內飄散著高級香水與香檳的氣味。
兩人剛踏入大廳，閃光燈便接連亮起。
賀康年穿著一身合體的手工定製西裝，手端酒杯，正站在媒體鏡頭前接受採訪。
見到王建軍與艾莉兒走入會場，他目光稍有凝滯，隨即掛上體面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來。
「各位記者朋友，請看這邊。」
賀康年側過身，聲音洪亮而從容，甚至帶著幾分長者的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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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就是近日協助省市有關部門偵破柳家村治安案件的王建軍先生，王先生身手果決，雖說是以退役軍人身份參與民間協助，但這份見義勇為的熱忱，確實值得企業界敬佩。」
周圍的媒體鏡頭瞬間對準了王建軍。
幾名受邀而來的自媒體記者立刻拋出問題：「王先生，聽說您在柳家村執法過程中造成了多人受傷，這是出於個人恩怨，還是確有委託？」
「王先生，康泰製藥今晚將設立一億元的受害者專項救助基金，您作為民間行動人員，對此有何看法？」
輕描淡寫之間，賀康年試圖將一場涉嫌嚴重刑事犯罪的掃黑行動，降格為王建軍個人的「民間維權」，甚至暗指他手段過激。
王建軍神色平靜，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他沒有理會伸到面前的麥克風，只是禮貌地向媒體微微頷首：「事實如何，省聯合調查組的正式通報會給出法律認定。今晚我們是應賀董事長的請柬而來，大家不必本末倒置。」
簡簡單單一句話，既不落入對方的陷阱，又把主動權重新推回了賀康年身上。
艾莉兒挽著王建軍的手臂，神情自若地面對閃光燈，從容接話：「賀先生今晚既然要捐贈一億元，媒體朋友們的鏡頭還是多留給善款為好。」
兩人從容走過紅毯，步入內廳。
避開媒體鏡頭後，王建軍的目光迅速掠過整個會場。
受邀賓客的胸口和手腕上，掛著不同顏色的識別牌，白色代表普通媒體，銀色代表受邀政商代表，而金色識別牌則只佩戴在康泰製藥的核心高管和後勤主管身上。
會場後側的通道裝有獨立電子門禁，每隔十五分鐘便有兩名安保人員打卡巡視，且巡視路線始終避開右側的專用電梯。
那是通往地下與後方附屬實驗樓的通道。
艾莉兒則不動聲色地停在一處大型藥品展示櫃前。
展示櫃裡陳列著康泰製藥近年來研發的各類生物製劑與慈善捐贈樣品。
在最底層的非處方輔助用藥區，擺放著兩支用於肝損傷修復的凍乾粉針劑。
艾莉兒凝視著說明標籤上的化學結構式與穩定劑批號。
那串複雜的合成修飾編碼，與她在柳大柱血液中提取到的代謝物特徵，在核心母環結構上高度吻合。
王建軍走到她身邊，遞上一杯蘇打水：「看出什麼了？」
「穩定劑的配比方向非常接近。」艾莉兒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壓低嗓音道：「但這是展示樣品，缺少全套質譜數據，結構相似不等於同源，下不了結論。」
「明白，不急於一時。」
這時，賀康年的秘書快步走來，恭敬欠身：「王先生，艾醫生，董事長在樓上貴賓廳備了清茶，請兩位移步一敘。」
二樓貴賓室內，檀香裊裊，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賀康年獨自坐在紫檀木茶桌後，親自為王建軍和艾莉兒斟了兩杯茶。
「王先生，艾醫生，請坐。」賀康年將茶杯推過去，開門見山。
「今天請兩位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交個朋友，柳家村的事情，我聽說了，宏運物流的周宏運利慾薰心，搞那些烏七八糟的高利貸和地下勾當，實在是死有餘辜。」
王建軍沒有碰茶杯，目光沉靜如水：「賀董對宏運物流很熟悉？」
「同在江城商界，難免有些業務往來，他們承包過康泰一部分普通藥品的冷鏈運輸。」
賀康年神色坦然，嘆了口氣。
「可誰能想到，周宏運背地裡竟然養著宗族惡霸，那些受害者的遭遇我也深感痛心，所以今晚我宣布捐出一億元，成立專項醫療救助基金，承擔所有受害者後續的全部治療與生活費用。」
王建軍看著他：「賀董的大方，是有條件的吧。」
賀康年扯了扯嘴角，身子稍稍前傾：「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受害者需要的是治療和賠償，社會圖的是安穩。只要他們簽署和解協議，不再對外發布未經核實的言論，這一億元，明天就可以打入專項帳戶，至於王先生……康泰可以聘請您作為基金會的高級安全顧問，年薪八位數，如何？」
用巨款堵住受害者的嘴，再把辦案人員拉上利益戰車。
王建軍神色冷峻，迎上賀康年的視線：「賀董，七個活人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像牲口一樣被抽血、被注射不明藥物。柳大柱被關在隧洞裡三年，差點被炸得屍骨無存。」
他站起身，語氣沒有波瀾，卻重逾千斤。
「一億元買得來良心，買不來人命。慈善是救人的，不是替罪惡洗白的遮羞布。」
賀康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沉了下來：「王先生，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做事要講證據。宏運物流犯的事，跟康泰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聯。把路走絕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艾莉兒也隨之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賀康年，語氣從容而冷淡：「賀先生，在醫學界，被污染的樣本從來不會因為換了華麗的包裝就變成良藥。有些帳，遲早要算清楚的。」
兩人沒有再多停留一秒，轉身走出貴賓室。
走廊里，宴會已接近尾聲。
就在兩人穿過後勤側道準備乘電梯下樓時，一名推著醫療廢棄物推車、戴著厚重口罩的女護士快步走來。
在交錯的瞬間，女護士腳下一個踉蹌，推車不輕不重地撞在了艾莉兒身側。
「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女士！」女護士慌忙鞠躬道歉。
王建軍目光驟緊，下意識橫跨半步擋在艾莉兒身前，剛欲出手制住對方，艾莉兒便扯了扯他的衣角。
女護士沒有抬頭，迅速推著推車拐進了旁邊的防火通道。
電梯門合上，轎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艾莉兒緩緩攤開左手掌心。
在她白皙的掌心裡，赫然躺著一張被汗水浸濕、折成細條的便簽紙。
王建軍伸手接過，將便簽紙展開。
上面是用原子筆匆忙寫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筆尖甚至劃破了紙背：
「三號庫是設好的陷阱，但所有初始觀察記錄確實都在那裡，千萬小心。」
張桂蘭把掛燙機收好，將一件剪裁利落的墨藍色絲絨長裙在艾莉兒身前比了比，滿臉都是滿意。
「我就說這個顏色襯你。」張桂蘭伸手替艾莉兒理平肩頭的暗紋褶皺。
「莉兒皮膚白，頭髮又亮，穿這種深色既穩重大氣，又壓得住場面，那個姓賀的既然擺鴻門宴，咱家兒媳婦就得大大方方去，絕不能叫人看輕了。」
艾莉兒站在穿衣鏡前，任由婆婆替自己整理腰帶，湛藍的眼眸里泛著柔和的波光。
「謝謝媽，這件很合適，版型也方便活動。」
「舒服最要緊。」
張桂蘭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里滿是叮囑。
「那種所謂的大老闆聚會，桌上擺的東西都是花架子，根本吃不飽，建軍那個性子我清楚，一到外頭就跟塊鐵似的不知道餓，你可別由著他，要是覺得冷清或者累了，早點叫他帶你回來。」
王小雅端著一隻包裝精緻的保溫木盒從門外探進頭來，笑嘻嘻地接話：「媽，您就放心吧，我都準備好了。」
小姑娘快步走進來，把木盒塞進王建軍手裡，又沖艾莉兒眨了眨眼：「嫂子，裡面是我下午新烤的堅果司康和蔓越莓曲奇，還溫著呢。車程要半個小時，你跟我哥在路上先墊墊肚子，絕不能餓著肚子去應付那些老狐狸。」
王建軍換上了一身深色正裝，內襯沒有打過於繁瑣的領帶，只是規整地扣到最上一粒扣子。
「有媽和小雅準備的後勤，我們餓不著。」
張桂蘭白了兒子一眼：「知道就好。到了地方護著點莉兒，別光顧著查你的案子。」
「明白。」
這裡燈火輝煌，豪車雲集。慈善中心一樓的大宴會廳外，擺滿了各類大型醫療援助項目的成果展板，廳內飄散著高級香水與香檳的氣味。
兩人剛踏入大廳，閃光燈便接連亮起。
賀康年穿著一身合體的手工定製西裝，手端酒杯，正站在媒體鏡頭前接受採訪。
見到王建軍與艾莉兒走入會場，他目光稍有凝滯，隨即掛上體面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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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就是近日協助省市有關部門偵破柳家村治安案件的王建軍先生，王先生身手果決，雖說是以退役軍人身份參與民間協助，但這份見義勇為的熱忱，確實值得企業界敬佩。」
周圍的媒體鏡頭瞬間對準了王建軍。
幾名受邀而來的自媒體記者立刻拋出問題：「王先生，聽說您在柳家村執法過程中造成了多人受傷，這是出於個人恩怨，還是確有委託？」
「王先生，康泰製藥今晚將設立一億元的受害者專項救助基金，您作為民間行動人員，對此有何看法？」
輕描淡寫之間，賀康年試圖將一場涉嫌嚴重刑事犯罪的掃黑行動，降格為王建軍個人的「民間維權」，甚至暗指他手段過激。
王建軍神色平靜，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他沒有理會伸到面前的麥克風，只是禮貌地向媒體微微頷首：「事實如何，省聯合調查組的正式通報會給出法律認定。今晚我們是應賀董事長的請柬而來，大家不必本末倒置。」
簡簡單單一句話，既不落入對方的陷阱，又把主動權重新推回了賀康年身上。
艾莉兒挽著王建軍的手臂，神情自若地面對閃光燈，從容接話：「賀先生今晚既然要捐贈一億元，媒體朋友們的鏡頭還是多留給善款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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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不急於一時。」
這時，賀康年的秘書快步走來，恭敬欠身：「王先生，艾醫生，董事長在樓上貴賓廳備了清茶，請兩位移步一敘。」
二樓貴賓室內，檀香裊裊，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賀康年獨自坐在紫檀木茶桌後，親自為王建軍和艾莉兒斟了兩杯茶。
「王先生，艾醫生，請坐。」賀康年將茶杯推過去，開門見山。
「今天請兩位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交個朋友，柳家村的事情，我聽說了，宏運物流的周宏運利慾薰心，搞那些烏七八糟的高利貸和地下勾當，實在是死有餘辜。」
王建軍沒有碰茶杯，目光沉靜如水：「賀董對宏運物流很熟悉？」
「同在江城商界，難免有些業務往來，他們承包過康泰一部分普通藥品的冷鏈運輸。」
賀康年神色坦然，嘆了口氣。
「可誰能想到，周宏運背地裡竟然養著宗族惡霸，那些受害者的遭遇我也深感痛心，所以今晚我宣布捐出一億元，成立專項醫療救助基金，承擔所有受害者後續的全部治療與生活費用。」
王建軍看著他：「賀董的大方，是有條件的吧。」
賀康年扯了扯嘴角，身子稍稍前傾：「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受害者需要的是治療和賠償，社會圖的是安穩。只要他們簽署和解協議，不再對外發布未經核實的言論，這一億元，明天就可以打入專項帳戶，至於王先生……康泰可以聘請您作為基金會的高級安全顧問，年薪八位數，如何？」
用巨款堵住受害者的嘴，再把辦案人員拉上利益戰車。
王建軍神色冷峻，迎上賀康年的視線：「賀董，七個活人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像牲口一樣被抽血、被注射不明藥物。柳大柱被關在隧洞裡三年，差點被炸得屍骨無存。」
他站起身，語氣沒有波瀾，卻重逾千斤。
「一億元買得來良心，買不來人命。慈善是救人的，不是替罪惡洗白的遮羞布。」
賀康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沉了下來：「王先生，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做事要講證據。宏運物流犯的事，跟康泰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聯。把路走絕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艾莉兒也隨之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賀康年，語氣從容而冷淡：「賀先生，在醫學界，被污染的樣本從來不會因為換了華麗的包裝就變成良藥。有些帳，遲早要算清楚的。」
兩人沒有再多停留一秒，轉身走出貴賓室。
走廊里，宴會已接近尾聲。
就在兩人穿過後勤側道準備乘電梯下樓時，一名推著醫療廢棄物推車、戴著厚重口罩的女護士快步走來。
在交錯的瞬間，女護士腳下一個踉蹌，推車不輕不重地撞在了艾莉兒身側。
「對不起！對不起這位女士！」女護士慌忙鞠躬道歉。
王建軍目光驟緊，下意識橫跨半步擋在艾莉兒身前，剛欲出手制住對方，艾莉兒便扯了扯他的衣角。
女護士沒有抬頭，迅速推著推車拐進了旁邊的防火通道。
電梯門合上，轎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艾莉兒緩緩攤開左手掌心。
在她白皙的掌心裡，赫然躺著一張被汗水浸濕、折成細條的便簽紙。
王建軍伸手接過，將便簽紙展開。
上面是用原子筆匆忙寫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筆尖甚至劃破了紙背：
「三號庫是設好的陷阱，但所有初始觀察記錄確實都在那裡，千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