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被困住了
巫馬幾乎是從石座上彈起來的。
他的聲音又粗又急，迫不及待地開口：「冥夜，快點啊！是什麼東西？快拿出來看看！」
冥夜沒有理會他。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甚至沒有往巫馬的方向偏移。
他雙手抬到胸前，十指交叉著平鋪了一下，然後向左右兩側緩緩展開。
掌心之間那一段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開始出現裂痕，先是細如髮絲的亮線，然後那道縫隙被從內部撐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緩慢地醒來。
空間裂口緩慢擴大，七彩的光芒從縫隙里涌了出來。
那亮光更像是一整片被壓碎了的虹光在裂縫內部不斷地翻湧著，把周圍那片暗紅色的天幕都映出了一層浮動的彩色光暈。
巫馬的眼睛一下瞪圓了。
他那張被獠牙撐開的嘴合不攏，粗大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石座扶手邊緣，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眼神里滿是貪婪。
羽皇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卻緊緊盯著那發光處，不願意挪開。
依然站在林天旁邊，在那層七彩光芒擴散到她眼前的那一刻，她頓時眼睛亮了起來。
她傳音給林天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小小得意：「林天，我沒騙你吧！當時我看到的就是這個東西，絕對是個好寶貝！」
林天沒有立刻回她。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那道裂縫深處正在緩緩向外移動的輪廓上，那東西還沒完全露出來，只能看到一部分表面是圓潤的弧面，像石頭像玉石。
冥夜伸手探入裂縫之中，五指合攏抓住了那東西的外緣，然後緩緩地抽了出來。
當那東西整個暴露在廣場天光之下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樣，一塊大約小孩頭顱大小的橢圓物體，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東西，帶著一種介於石頭和硬殼之間的質感。
它周身散發出的七彩光芒在持續地向外擴散著，那種光像是活物一般正在緩慢呼吸的東西，一收一放之間有細微的明暗變化，緩慢變化著。
從它出現的那一刻起，一股奇異的氣息就開始在廣場上瀰漫開來，不濃烈，像一陣極輕的暖風，暖意能滲進皮膚里，讓人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
林天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那股氣息觸到的時候微微一松，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輕輕揉了一下。
整個廣場上所有目光都被那塊橢圓的物體吸住了，那些暗紅色的、土黃色的、墨黑色的瞳孔里同時倒映著同一層七彩的光影。
林天在那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被什麼東西牽了一下，像是有聲音在他聽不到的地方輕輕喚他。
他猛地晃了一下頭，把那股被牽引的感覺從腦子裡甩出去。
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後背生出一層涼意，那東西在無差別地吸引著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那種吸引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導，無時無刻無不散發著魅惑之力。
他飛快地抬起手，用手掌側邊扇了一下此刻是冥寮族模樣的依然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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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清脆而又響亮。
力道剛剛好，足夠讓她從那種凝視的狀態中回過神。
依然懵圈地看向四周，又看向林天，摸了摸自己的臉，傳音回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抽離的恍惚：「林天你打我幹嘛？」
「哪有，」林天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剛剛你臉上有蚊子。」
他看了一眼依然的眼睛，
「你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整個人傻了一樣，被那東西吸引了，知不知道？」
依然眨了眨眼，像是還在消化剛才那種狀態：「真的嗎？」
「嗯，」林天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姑且謝謝你。」
依然說完之後又看了一眼廣場中央那團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東西，但這次她的目光明顯帶著戒備，沒有再靠近那種凝視的狀態。
林天沒有接話，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系統，探查一下那個東西是什麼。」
面板在他眼前無聲地展開：
【種族：幻虛龍（還未孵化）】
【介紹：常年居住無盡虛空、位面裂隙深處，為無盡虛空中的至高種族之一。擅長虛空幻術，虛實難辨，能製造空間幻影迷惑神魂。出生即自帶天元大陸神境修為，成年期可達至高神。】
【注意：孵化時需要吸收大量本源之力。可食用，其中蘊含大量能量道韻，為無盡星域頂級至寶。】
林天看完之後在心裡把那幾行字反覆過了一遍。
幻虛龍蛋，至高種族之一，出生即神境，成年至高神。
他想到了小黑，以為那就是頂級真龍沒想到，現在這顆蛋與他這麼一對比，簡直了。
同時他注意到「孵化需要吸收大量本源之力」那條說明，他忽然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場中那三個正在各懷心思的身影，覺得自己大概猜到接下來的方向了。
「據我觀察，這寶物目前還沒有真正完全成型，」
冥夜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距離真正的完整狀態還差一個步驟，我請兩位族長來，就是想請兩位跟我一起共享此物。」
巫馬迫不及待地接話：「你直說吧，要我們幫什麼忙？能幫忙的我們肯定幫。」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盯著那寶物沒有移開。
羽皇沉默著。
它的目光在那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東西之上和冥夜的面容之間來回移動著，沉默著。他在等，等冥夜開口，他覺得事情，不會太簡單，
「也不是什麼大事，」冥夜的聲音悠悠傳出，
「只是想借兩位的本源之力一用，此物需要注入龐大的本源之力才能孵化完成。」
就算他反應再慢，聽到「本源之力」四個字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本源之力不同於尋常能量，本源消減，他能調動的力量越來越弱，而且本源之力很難恢復。
他雖然沒有立刻開口回絕，但那雙粗壯的手指已經從石座邊緣收回來，攥成了拳頭，指縫間的骨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張了張嘴，「這……」
他支支吾吾起來了，那層七彩光芒倒映在他渾濁的眼珠里，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羽皇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那麼，這東西孵化出來之後，該如何分配？」
冥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廣場中央，微微低下頭，那副暗紅色身軀在光芒中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那層光澤沿著他肩膀的稜線滑到腰側的位置就暗下去了，沉默持續了幾息。
然後一道尖利的笑聲從那個低著頭的身影里擠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那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著，在這廣場上，像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著。
冥夜的笑聲越來越大，聲音裡帶著沉重的不詳，落進每一個人耳朵里。
羽皇在那笑聲里最先反應了過來。
他的雙翼猛地展開，整個人從石座上方彈射而起，朝空中衝去。
他的翅膀扇動時帶起一陣強勁的氣流，把自己朝著天空的方向推去。
身後的羽翅族跟著他一起飛了起來，幾十對雪白的翅膀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張開，飛起黑白一片。
但飛到半空中的時候，它們停住了。
一堵透明的屏障橫亘在它們頭頂上方，阻止了他們想飛出去的勢頭。
羽皇翅膀身影在高空中平穩懸浮著，只見他周身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下一刻他右掌中憑空凝聚出一個巨大的能量球，能量球越來越大，光芒在他掌心和屏障之間形成了一道白熾的弧線，然後他連同那個能量球一起朝屏障撞了上去，爆炸在接觸點炸開的時候掀起一圈擴散的衝擊波，氣流從碰撞點向四周推開，把羽皇身後幾個隨從推得往兩側偏了半丈。
但當爆炸餘波散盡，屏障表面只是亮了一層光，又暗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經歷過。
羽皇懸在屏障下方，沒有繼續嘗試第二次。
他看著那層表面依然光滑的透明壁面，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正在流失的東西，速度不快，但那種持續不斷流逝的感覺，讓他後背那些覆蓋著短羽的皮膚微微發緊。
他轉頭看向了下方的冥夜，同樣的對方也緩緩有能量在緩慢流逝。
「瘋子!」他暗罵了一聲。
廣場下方的巫馬也反應過來了。
他猛地站起來時石座被他的動作震得出現了裂痕。
他伸手指向冥夜，粗長的獠牙在光線中顯出兩道彎曲的亮弧：「冥夜，你幾個意思？」
冥夜抬起頭來看著他，那副暗紅色的面龐上沒有表情：「沒幾個意思，就是想借你們的本源用一下。」
他的目光又抬起來，望向頭頂那片懸浮在空中的白色翅膀，「我勸你們別費力氣了，這是我冥燎族的至寶，囚鎖結界，你們是跑不掉的。」
巫馬的手還指著冥夜沒有放下來，手開始輕微地抖動了，像是在憤怒。
羽皇從空中落了下來，落到了巫馬旁邊，翅膀收攏了一半。
他看向巫馬，聲音壓得很低：「巫馬，咱倆得聯手，單打的話，剛才那一下你也看到了，他早有準備，結界一天不破，咱倆都得被榨乾。」
他偏頭看了一眼冥夜的方向，「聯手還有希望，單幹必死。」
「好，我們聯手!」
巫馬沒有廢話。
他雙手憑空一握，一把巨大的暗色斧頭從虛空中被他拽了出來，斧刃比他整個人還寬，重量落在廣場地面上的時候，石板被壓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
他雙手攥緊斧柄舉過頭頂，整個人的骨架在那瞬間又往外撐大了一圈，像是把體內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調到了表面。
下一刻，羽皇也動了。
他的右手探入身側虛空，握住了什麼然後抽出來，一柄金色的巨劍，劍身比他整個人還長出一截，劍面上有流動的紋路在緩慢穿行著，散發著金光。
他的翅膀再次展開，這次完全張開到了極限，翅尖在他兩側延伸出去，在暗色背景下形成兩道巨大的白色弧線。他身影騰空飛起。
下一刻他們同時沖了出去。
巫馬腳下的石板被他的起步踏碎了，整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牆壁朝冥夜碾過去，斧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暗色的弧線，邊緣帶起的氣流把兩旁地面上的碎石卷得四處飛散。
羽皇的身影在半空中化成一道金色的弧光，從側面朝冥夜切過去，劍身掠過之處留下一條久久不散的亮痕。
他們身後的族人也動了。
獸人族那些龐大的身影從地面上彈起來，手裡各種兵器舉過頭頂，朝著冥燎族陣營壓過去，那些暗黃色的身軀在奔跑中掀起了一層淺色的塵土，地面被踩得不停地悶響著。
羽翅族從空中俯衝下來，翅膀收攏了半截讓速度更快，尖爪朝前探著。
冥燎族這邊的人也動了，那些暗紅色的身影舉著長槍朝前迎上去，槍尖在光芒中連成一片不規則的亮面，像一隻正在反方向伸展開來的刺蝟，嘶吼聲從它們喉嚨里湧出來的時候壓過了風聲。
林天在那片混亂爆發之前已經拉住了依然的胳膊，朝著戰場的邊緣退去。
兩人貼著冥燎族後陣的側面移動，那些從他們身邊衝過去的身影沒有人停下來看他們，所有人都在往前沖，往前刺，往前砍。
腥熱的金屬氣味和火焰氣味從前方涌過來，像是一鍋被攪拌開的沸湯冒著滾燙的蒸汽，在空氣中越積越厚。
腳下的地面被前陣衝鋒的腳步震得不停地顫抖，持續的餘震從腳底傳上膝蓋，沿著腿骨往上升。
那些吶喊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層層疊疊地壓過來，像是把整座廣場的空氣都填滿了，沒有空隙。
林天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緩慢地流逝，速度不快，但那種持續不斷被抽走的感覺讓他心裡隱隱發緊。
「無妄之災!」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確是這一種，在這結界之中體內的能量便會不斷地流逝。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依然，發現她的臉色也不太好。
她那雙變形後的暗紅色眼珠里閃爍著複雜的光，顯然也察覺到了體內力量的緩慢流失。
他的聲音又粗又急，迫不及待地開口：「冥夜，快點啊！是什麼東西？快拿出來看看！」
冥夜沒有理會他。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甚至沒有往巫馬的方向偏移。
他雙手抬到胸前，十指交叉著平鋪了一下，然後向左右兩側緩緩展開。
掌心之間那一段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開始出現裂痕，先是細如髮絲的亮線，然後那道縫隙被從內部撐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緩慢地醒來。
空間裂口緩慢擴大，七彩的光芒從縫隙里涌了出來。
那亮光更像是一整片被壓碎了的虹光在裂縫內部不斷地翻湧著，把周圍那片暗紅色的天幕都映出了一層浮動的彩色光暈。
巫馬的眼睛一下瞪圓了。
他那張被獠牙撐開的嘴合不攏，粗大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石座扶手邊緣，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眼神里滿是貪婪。
羽皇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卻緊緊盯著那發光處，不願意挪開。
依然站在林天旁邊，在那層七彩光芒擴散到她眼前的那一刻，她頓時眼睛亮了起來。
她傳音給林天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小小得意：「林天，我沒騙你吧！當時我看到的就是這個東西，絕對是個好寶貝！」
林天沒有立刻回她。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那道裂縫深處正在緩緩向外移動的輪廓上，那東西還沒完全露出來，只能看到一部分表面是圓潤的弧面，像石頭像玉石。
冥夜伸手探入裂縫之中，五指合攏抓住了那東西的外緣，然後緩緩地抽了出來。
當那東西整個暴露在廣場天光之下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樣，一塊大約小孩頭顱大小的橢圓物體，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東西，帶著一種介於石頭和硬殼之間的質感。
它周身散發出的七彩光芒在持續地向外擴散著，那種光像是活物一般正在緩慢呼吸的東西，一收一放之間有細微的明暗變化，緩慢變化著。
從它出現的那一刻起，一股奇異的氣息就開始在廣場上瀰漫開來，不濃烈，像一陣極輕的暖風，暖意能滲進皮膚里，讓人不由自主地精神一振。
林天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那股氣息觸到的時候微微一松，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輕輕揉了一下。
整個廣場上所有目光都被那塊橢圓的物體吸住了，那些暗紅色的、土黃色的、墨黑色的瞳孔里同時倒映著同一層七彩的光影。
林天在那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被什麼東西牽了一下，像是有聲音在他聽不到的地方輕輕喚他。
他猛地晃了一下頭，把那股被牽引的感覺從腦子裡甩出去。
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後背生出一層涼意，那東西在無差別地吸引著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那種吸引更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誘導，無時無刻無不散發著魅惑之力。
他飛快地抬起手，用手掌側邊扇了一下此刻是冥寮族模樣的依然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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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清脆而又響亮。
力道剛剛好，足夠讓她從那種凝視的狀態中回過神。
依然懵圈地看向四周，又看向林天，摸了摸自己的臉，傳音回來的時候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抽離的恍惚：「林天你打我幹嘛？」
「哪有，」林天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剛剛你臉上有蚊子。」
他看了一眼依然的眼睛，
「你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整個人傻了一樣，被那東西吸引了，知不知道？」
依然眨了眨眼，像是還在消化剛才那種狀態：「真的嗎？」
「嗯，」林天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姑且謝謝你。」
依然說完之後又看了一眼廣場中央那團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東西，但這次她的目光明顯帶著戒備，沒有再靠近那種凝視的狀態。
林天沒有接話，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系統，探查一下那個東西是什麼。」
面板在他眼前無聲地展開：
【種族：幻虛龍（還未孵化）】
【介紹：常年居住無盡虛空、位面裂隙深處，為無盡虛空中的至高種族之一。擅長虛空幻術，虛實難辨，能製造空間幻影迷惑神魂。出生即自帶天元大陸神境修為，成年期可達至高神。】
【注意：孵化時需要吸收大量本源之力。可食用，其中蘊含大量能量道韻，為無盡星域頂級至寶。】
林天看完之後在心裡把那幾行字反覆過了一遍。
幻虛龍蛋，至高種族之一，出生即神境，成年至高神。
他想到了小黑，以為那就是頂級真龍沒想到，現在這顆蛋與他這麼一對比，簡直了。
同時他注意到「孵化需要吸收大量本源之力」那條說明，他忽然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場中那三個正在各懷心思的身影，覺得自己大概猜到接下來的方向了。
「據我觀察，這寶物目前還沒有真正完全成型，」
冥夜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距離真正的完整狀態還差一個步驟，我請兩位族長來，就是想請兩位跟我一起共享此物。」
巫馬迫不及待地接話：「你直說吧，要我們幫什麼忙？能幫忙的我們肯定幫。」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盯著那寶物沒有移開。
羽皇沉默著。
它的目光在那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東西之上和冥夜的面容之間來回移動著，沉默著。他在等，等冥夜開口，他覺得事情，不會太簡單，
「也不是什麼大事，」冥夜的聲音悠悠傳出，
「只是想借兩位的本源之力一用，此物需要注入龐大的本源之力才能孵化完成。」
就算他反應再慢，聽到「本源之力」四個字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本源之力不同於尋常能量，本源消減，他能調動的力量越來越弱，而且本源之力很難恢復。
他雖然沒有立刻開口回絕，但那雙粗壯的手指已經從石座邊緣收回來，攥成了拳頭，指縫間的骨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張了張嘴，「這……」
他支支吾吾起來了，那層七彩光芒倒映在他渾濁的眼珠里，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羽皇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那麼，這東西孵化出來之後，該如何分配？」
冥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廣場中央，微微低下頭，那副暗紅色身軀在光芒中泛著一層流動的光澤，那層光澤沿著他肩膀的稜線滑到腰側的位置就暗下去了，沉默持續了幾息。
然後一道尖利的笑聲從那個低著頭的身影里擠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那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著，在這廣場上，像從不同的方向同時響著。
冥夜的笑聲越來越大，聲音裡帶著沉重的不詳，落進每一個人耳朵里。
羽皇在那笑聲里最先反應了過來。
他的雙翼猛地展開，整個人從石座上方彈射而起，朝空中衝去。
他的翅膀扇動時帶起一陣強勁的氣流，把自己朝著天空的方向推去。
身後的羽翅族跟著他一起飛了起來，幾十對雪白的翅膀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張開，飛起黑白一片。
但飛到半空中的時候，它們停住了。
一堵透明的屏障橫亘在它們頭頂上方，阻止了他們想飛出去的勢頭。
羽皇翅膀身影在高空中平穩懸浮著，只見他周身爆發出強烈的能量波動，下一刻他右掌中憑空凝聚出一個巨大的能量球，能量球越來越大，光芒在他掌心和屏障之間形成了一道白熾的弧線，然後他連同那個能量球一起朝屏障撞了上去，爆炸在接觸點炸開的時候掀起一圈擴散的衝擊波，氣流從碰撞點向四周推開，把羽皇身後幾個隨從推得往兩側偏了半丈。
但當爆炸餘波散盡，屏障表面只是亮了一層光，又暗了回去，像是什麼都沒經歷過。
羽皇懸在屏障下方，沒有繼續嘗試第二次。
他看著那層表面依然光滑的透明壁面，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正在流失的東西，速度不快，但那種持續不斷流逝的感覺，讓他後背那些覆蓋著短羽的皮膚微微發緊。
他轉頭看向了下方的冥夜，同樣的對方也緩緩有能量在緩慢流逝。
「瘋子!」他暗罵了一聲。
廣場下方的巫馬也反應過來了。
他猛地站起來時石座被他的動作震得出現了裂痕。
他伸手指向冥夜，粗長的獠牙在光線中顯出兩道彎曲的亮弧：「冥夜，你幾個意思？」
冥夜抬起頭來看著他，那副暗紅色的面龐上沒有表情：「沒幾個意思，就是想借你們的本源用一下。」
他的目光又抬起來，望向頭頂那片懸浮在空中的白色翅膀，「我勸你們別費力氣了，這是我冥燎族的至寶，囚鎖結界，你們是跑不掉的。」
巫馬的手還指著冥夜沒有放下來，手開始輕微地抖動了，像是在憤怒。
羽皇從空中落了下來，落到了巫馬旁邊，翅膀收攏了一半。
他看向巫馬，聲音壓得很低：「巫馬，咱倆得聯手，單打的話，剛才那一下你也看到了，他早有準備，結界一天不破，咱倆都得被榨乾。」
他偏頭看了一眼冥夜的方向，「聯手還有希望，單幹必死。」
「好，我們聯手!」
巫馬沒有廢話。
他雙手憑空一握，一把巨大的暗色斧頭從虛空中被他拽了出來，斧刃比他整個人還寬，重量落在廣場地面上的時候，石板被壓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紋。
他雙手攥緊斧柄舉過頭頂，整個人的骨架在那瞬間又往外撐大了一圈，像是把體內所有能用的東西都調到了表面。
下一刻，羽皇也動了。
他的右手探入身側虛空，握住了什麼然後抽出來，一柄金色的巨劍，劍身比他整個人還長出一截，劍面上有流動的紋路在緩慢穿行著，散發著金光。
他的翅膀再次展開，這次完全張開到了極限，翅尖在他兩側延伸出去，在暗色背景下形成兩道巨大的白色弧線。他身影騰空飛起。
下一刻他們同時沖了出去。
巫馬腳下的石板被他的起步踏碎了，整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牆壁朝冥夜碾過去，斧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暗色的弧線，邊緣帶起的氣流把兩旁地面上的碎石卷得四處飛散。
羽皇的身影在半空中化成一道金色的弧光，從側面朝冥夜切過去，劍身掠過之處留下一條久久不散的亮痕。
他們身後的族人也動了。
獸人族那些龐大的身影從地面上彈起來，手裡各種兵器舉過頭頂，朝著冥燎族陣營壓過去，那些暗黃色的身軀在奔跑中掀起了一層淺色的塵土，地面被踩得不停地悶響著。
羽翅族從空中俯衝下來，翅膀收攏了半截讓速度更快，尖爪朝前探著。
冥燎族這邊的人也動了，那些暗紅色的身影舉著長槍朝前迎上去，槍尖在光芒中連成一片不規則的亮面，像一隻正在反方向伸展開來的刺蝟，嘶吼聲從它們喉嚨里湧出來的時候壓過了風聲。
林天在那片混亂爆發之前已經拉住了依然的胳膊，朝著戰場的邊緣退去。
兩人貼著冥燎族後陣的側面移動，那些從他們身邊衝過去的身影沒有人停下來看他們，所有人都在往前沖，往前刺，往前砍。
腥熱的金屬氣味和火焰氣味從前方涌過來，像是一鍋被攪拌開的沸湯冒著滾燙的蒸汽，在空氣中越積越厚。
腳下的地面被前陣衝鋒的腳步震得不停地顫抖，持續的餘震從腳底傳上膝蓋，沿著腿骨往上升。
那些吶喊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層層疊疊地壓過來，像是把整座廣場的空氣都填滿了，沒有空隙。
林天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緩慢地流逝，速度不快，但那種持續不斷被抽走的感覺讓他心裡隱隱發緊。
「無妄之災!」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沒想到確是這一種，在這結界之中體內的能量便會不斷地流逝。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依然，發現她的臉色也不太好。
她那雙變形後的暗紅色眼珠里閃爍著複雜的光，顯然也察覺到了體內力量的緩慢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