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韓鐸凝視,風暴前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暴雨慢慢的停了。

  區政府大門外頭,幾千號工人全散了個乾乾淨淨。

  地下檔案室裡頭。

  那盞破白熾燈還在一閃一閃的。

  李玄靠在那排生了紅鏽的鐵皮柜子上。

  他那件舊西裝早就濕透了,往下滴著黃泥水。

  右邊肩膀上的陳年暗疾,這會兒徹底爆發了。

  那股子鑽心的疼,就像是幾萬把鋼針在骨頭縫裡頭瘋狂的攪動。

  他死死的咬著後槽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凸了起來。

  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滾。

  嘎吱。

  生鏽的大鐵門被人推開了。

  蘇雅端著一個塑料盆,大步走了進來。

  盆裡頭冒著熱氣。

  她連半句廢話都沒多說。

  直接走到李玄跟前,把一條擰乾了的滾燙熱毛巾,非常準的敷在了他的右邊肩膀上。

  「嘶……」

  李玄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股子熱氣順著毛巾鑽進骨頭裡,硬生生的把那股子痙攣給壓下去了一點。

  「現在知道疼了?」

  蘇雅看著他那張白得跟紙一樣的臉。

  那雙眼睛裡頭,全是血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剛才在外頭,拿烏紗帽和命去給幾千人擔保的時候,你那股子硬氣去哪了?」

  李玄靠在柜子上。

  他扯出了一個笑臉。

  「蘇科員。」

  「我要是不那麼干,今天外頭肯定得見血。」

  「真見了血,紅星廠那三千多號人,可就真的一點活路也沒了。」

  蘇雅沒接他的話。

  她轉過身,走到那張缺了角的舊木桌跟前。

  桌子上,放著半個月前那個雨夜,她提過來的那個三層不鏽鋼保溫桶。

  蘇雅打開保溫桶的最下層。

  裡頭安安穩穩的放著一包沒拆封的紅糖薑茶。

  她拿過李玄那個邊緣掉了瓷的舊搪瓷缸子。

  撕開包裝,把紅糖薑茶倒了進去。

  接著,提起旁邊的暖水瓶,倒滿了開水。

  一股子非常濃的姜辣味混著紅糖的甜味,一下子在潮濕的地下室裡頭散開了。

  蘇雅端著搪瓷缸,塞進李玄那隻滿是老繭的左手裡。

  「喝了。」

  蘇雅的聲音非常乾脆。

  「驅驅寒氣。」

  李玄端著那個燙手的缸子。

  熱乎氣順著手心,一點點的傳到了全身。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的喝著。

  滾燙的薑茶下肚,胃裡頭一下子就暖和了起來。

  「這新城特區的水,深不見底。」

  李玄咽下最後一口薑茶,把缸子放在桌面上。

  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他的視線,落在那十幾份攤開的舊卷宗上。

  「紅星廠的地皮,只是個開始。」

  「他們為了趕進度,為了政績,根本就不管底下老百姓的死活。」

  「這背後的人,胃口非常大。」

  蘇雅拉過一把破木頭椅子坐下。

  「王副區長剛才在門衛室裡頭放了話。」

  「他說這口大黑鍋,讓你自個兒背到底。」

  「一周之後,你要是拿不出說法,他肯定第一個拿你開刀。」

  李玄冷笑了一聲。

  「他算個什麼東西。」

  「他不過就是個在前面跑腿的狗腿子。」

  李玄的手指頭,在卷宗上重重的敲了兩下。

  「真正下棋的人,根本就不在江州市。」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我既然接了這爛攤子,就肯定得把這底下的妖魔鬼怪全給挖出來。」

  「紅星廠那三千多號人的血汗錢,一分全不能少。」

  「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查紅星廠的原始地契和安置款的流向。」

  「我倒要看看,這筆錢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與此同時。

  離著江州市幾千公里外的京城。

  國家發改委。

  一間非常寬敞、明亮的高級辦公室內。

  這屋子裡的裝修非常極簡。

  沒有半點多餘的擺設。

  巨大的落地窗外頭,能俯瞰整個京城的繁華街景。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頭。

  韓鐸正安安穩穩的坐在那張真皮轉椅上。

  他穿著一身剪裁非常合體的深色西裝。

  連領打得一絲不苟。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那張臉看著非常年輕,卻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漠。

  就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厚重的實木門被人非常輕的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秘書走了進來。

  秘書手裡頭捧著一份蓋著絕密紅戳的文件。

  「韓司長。」

  秘書走到辦公桌跟前,微微低著頭。

  「江州省那邊,剛遞上來的內參簡報。」

  韓鐸連眼皮子都沒抬。

  「放那兒吧。」

  秘書把文件安安穩穩的放在桌面上。

  他往後退了半步。

  「司長,紅星機械廠的清場行動,失敗了。」

  「三千多號下崗工人,全被一個人給勸退了。」

  韓鐸慢慢的伸出右手。

  他拿起那份內參簡報。

  翻開第一頁。

  紙張發出一陣沙沙的脆響。

  「失敗了?」

  韓鐸的聲音非常平淡。

  連半點情緒的起伏都聽不出來。

  「江州市的那些人,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

  「防暴隊全到了現場,還能讓一幫泥腿子給鎮住?」

  秘書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他們不辦。」

  「是區信訪辦的一個小科員,叫李玄。」

  「他孤身一個人衝進了人群裡頭。」

  「拿自個兒的烏紗帽和命做擔保,硬生生的把那幾千號人給勸回去了。」

  「王副區長他們,全看傻眼了。」

  韓鐸翻文件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雙藏在鏡片後頭的眼睛。

  慢慢的眯了起來。

  他一動不動的盯著簡報上頭,關於李玄的那段記錄。

  「李玄?」

  韓鐸嘴裡頭慢慢的念出這兩個字。

  他把簡報扔在桌面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為了幾千個被時代淘汰的下崗工人。」

  「拿自個兒的前程去賭?」

  韓鐸站直了身子。

  他大步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跟前。

  雙手背在後頭。

  看著外頭車水馬龍的街道。

  「新城特區,是國家級的大戰略。」

  「是能拉動整個江州省萬億產值的核心引擎。」

  韓鐸的手指頭在玻璃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塊地皮,必須在一個月內騰出來。」

  「歷史的車輪往前頭碾過去,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沒有這些陣痛,哪來的宏圖霸業?」

  「這幫工人,就是新城建設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們那點可憐的安置費,跟整個江州省的未來比起來,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秘書低著頭,連大氣也不敢喘。

  「司長,這個李玄,把咱們的進度給拖慢了。」

  「他現在給工人承諾了一周的時間。」

  「要不要給江州市那邊打個招呼,把他給處理掉?」

  「隨便找個由頭,把他給開了。」

  韓鐸轉過身。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張臉上,沒有半點憤怒。

  反倒透出了一絲非常罕見的欣賞。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突然看到了一隻敢於向天揮拳的螞蟻。

  「處理掉?」

  韓鐸笑了。

  這笑容非常冷。

  「不用。」

  「用肉身擋歷史的車輪?」

  「有點意思。」

  韓鐸走回辦公桌前。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簡報上李玄的名字上,重重的點了兩下。

  「查查這個李玄。」

  韓鐸的聲音,在這空曠的辦公室裡頭,透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要看看。」

  「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