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店療傷,暗疾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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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推開三樓盡頭的房門,反手把鎖舌推到底。

  屋裡一股長年不見日照的霉味。靠牆擺著兩張單人床,床單泛著可疑的舊黃。

  林小北被扔在床鋪中間。

  他連調整姿勢的力氣都未剩半分,仰面砸進薄床墊里,大口喘息。

  「玄哥,對不住。」

  「閉嘴。」

  李玄轉過身,背靠著木板門。

  他剛要抬起右臂,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一股尖銳的痛楚從右肩胛骨深處炸開,如同幾根冰凍的長針,直直扎透骨髓。

  右肩那處在廢廠鐵絲網和冷雨里過度拉扯的舊患,開始瘋狂索要代價。

  這絕非皮肉破開的外傷痛。

  是神經在極端負荷與潮寒侵襲後,發起的兇狠報復。

  李玄的後背順著門板往下滑,左腿曲起,單膝重重跪在落滿灰的水泥地上。

  「玄哥!」

  林小北從床上掙扎著爬起。

  「別過來。」

  李玄左手抬起,制止了他靠近。

  他臉色慘白,額角細密的冷汗瞬間匯聚成串,順著臉頰往下滴。

  右邊整條手臂徹底失去知覺,沉甸甸地掛在身側。肩窩深處的痙攣牽扯著頸部筋絡,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悶哼咽回肚裡。

  左手探進作訓服褲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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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因極度忍痛而在發抖。

  他掏出蘇雅硬塞給他的那個小藥包。

  撕開密封口,倒出兩顆白色止痛片,直接仰頭扔進嘴裡。

  乾咽。

  藥片划過喉嚨,刮出一陣乾澀。

  林小北扶著床沿,眼眶通紅。

  他見過借高利貸被打斷腿的人,那種慘叫能傳出幾條街。

  李玄此刻的沉默,比慘叫更讓人心驚。

  「我去弄點熱水。」

  林小北轉身要拿桌上的舊水壺。

  「放下。」

  李玄靠著門框,左臂隨意搭在膝蓋上。

  「老毛病,歇會就行。」

  「你這不像歇會能好的樣子。」

  「你看病還是我看病?」

  李玄斜了他一眼。

  「這藥起效得十五分鐘。」

  藥效尚未在血液里蔓延,神經末梢的抽搐一次比一次兇狠。

  林小北手足無措地站著,指骨摳緊了木床沿。

  「是我連累你了。」

  李玄呼吸漸漸放平,額頭的汗反射著屋頂昏暗的白熾燈光。

  他指了指靠里的那張床。

  「躺下,睡你的。」

  「外面那些人肯定會追上。」

  林小北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這破鎖擋不住他們。」

  「所以才要抓緊歇著。」

  李玄左手撐著地,慢慢站起。

  他刻意避開右側發力,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走到破窗邊。

  他掀起泛黃窗簾的一角,朝下望去。

  黑旅館外的街道並不寬,幾盞路燈壞了一大半,單剩的一盞還在接觸不良地閃爍。

  遠處廢棄汽修廠的方向,光點在快速移動。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劃破夜幕,正沿著紅泥路往這邊掃。

  那根從鐵絲網上掛下來的黑線頭,成了最致命的指路牌。

  光柱交錯間,能看清四五個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刀。

  他手裡攥著一截從李玄作訓服上扯破的布條,另一隻手提著沾滿紅泥的鐵棍。

  「趙哥發話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翻出來!」

  老刀朝身後的馬仔低吼。

  「肯定跑不遠。」

  一名馬仔用手電亂晃,光圈掃過路邊的舊電線桿。

  「刀哥,這腳印到主街就斷了。」

  老刀一棍子砸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鐵皮凹進去一大塊。

  「亂個屁!這附近唯獨那家破旅館能藏人。」

  他大步朝著閃爍的住宿招牌走去。

  二樓窗台前。

  李玄放下窗簾。

  「他們到了。」

  林小北猛地抓緊被角。

  「多少人?」

  「五個。」

  林小北掙扎著要去摸桌邊的破水杯當武器。

  「玄哥,要是他們硬闖上來,我跟他們拼了。你受了傷,先走。」

  「你拿什麼拼?拿你那不到一百二十斤的體重去砸人?」

  李玄退開半步,從右小腿外側摸出戰術折刀。

  折刀在左手指間轉了半圈。

  「坐下。拼命這事,還輪不到你來搶。」

  「你要出去?」

  「總不能等他們上來敲門。」

  李玄走到桌旁,扯過一把椅子頂在門把手下方。

  樓下大廳。

  前台老舊的吊扇發出嗡嗡的響聲。

  老闆娘正坐在玻璃櫃檯後,面前鋪著一本帳皮。

  她右手捏著紅筆,左手在一堆皺巴巴的零錢里挑挑揀揀。

  嘴裡叼著半顆瓜子。

  大門本來是虛掩著的。

  砰!

  老刀飛起一腳,直接踹在門板上。

  鐵皮門撞上牆壁,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牆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老闆娘手裡的紅筆在帳本上劃出一條長長的斜線。

  「幹什麼!」

  老闆娘把紅筆往桌上一拍。

  她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抬起眼皮掃向門口。

  老刀提著鐵棍,氣勢洶洶地走入大廳。

  後面四個馬仔立刻散開,把本就不大的前台圍得水泄不通。

  「查房。」

  老刀把鐵棍往櫃檯玻璃上一敲。

  玻璃發出危險的脆響。

  老闆娘連屁股都未挪動半寸。

  「查房?」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老刀幾眼,又掃過那幾個滿身泥污的馬仔。

  「穿這身行頭,誰給你們發的執法證?」

  老刀臉色一沉。

  「少跟老子廢話!剛才是不是進去兩個男的?」

  老闆娘拉開抽屜,把桌上的零錢掃進去。

  「我這開門做生意,進來的人多了。你問哪兩個?」

  「一個穿黑衣服,一個穿校服!」

  老刀逼近半步。

  「人往哪層去了?」

  老闆娘往椅背上一靠。

  「你把門踹壞了,賠錢了嗎?」

  老刀愣住,怒極反笑。

  「你活膩了是吧?」

  他舉起鐵棍,指著老闆娘的鼻子。

  「老子今晚心情很不爽。再不讓開,老子連你的店一起砸了!」

  老闆娘掏了掏耳朵。

  「砸店?」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櫃檯上。

  「我這破店一個月虧兩千,你砸個試試?」

  馬仔們面面相覷。

  老闆娘伸出指頭,點著老刀的鐵棍。

  「大半夜的,跑老娘這兒耍什麼威風?真當自己是黑社會?」

  她指著牆角的監控探頭。

  「門市價五百。你剛才那腳,賠八百。」

  老刀瞪大眼睛,氣得直喘粗氣。

  「你個瘋婆娘!」

  他剛要揮棍。

  老闆娘直接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實木擀麵杖。

  當!

  擀麵杖砸在桌面上。

  「老娘天天受氣,還要受你們這幫跑腿的鳥氣?」

  老闆娘大嗓門震得吊扇都晃了晃。

  「你以為拎根破鐵管就是大哥了?大哥都坐在空調房裡數鈔票,哪會像你們一樣大半夜踩著兩腳爛泥出來溜達?」

  老闆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家都是拿死工資的打工人,誰也別給誰擺譜。一個月幾千塊錢的跑腿費,還真打算把命搭上?」

  老刀被罵得臉頰抽搐。

  「你敢罵我?」

  「我罵的是聽不懂人話的蠢貨。」

  老闆娘拿擀麵杖指了指門口。

  「要搜可以,拿搜查令去。老娘這可是合法登記的正規生意,半夜私闖民宅,我報了警,你們老闆會給你們發津貼嗎?」

  四個馬仔聽完,手裡的鐵棍下意識往下放了放。

  這婆娘說得太有道理了。

  在三樓走廊盡頭。

  李玄將房門虛掩開一條極窄的縫隙。

  折刀在陰暗中收起,他不需要利刃,只需要利用走廊的視線盲區。

  林小北在床上抓著被角。

  「玄哥,那老闆娘會不會出賣我們?」

  「不會。」

  李玄語氣篤定。

  「為什麼?」

  「因為老刀錢給少了。」

  李玄貼近牆壁,呼吸輕得幾近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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