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帆布破包,具體的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玄提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他順著寬闊的過道,大步走向主席台。

  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衫,在這金碧輝煌的會場裡,顯得格格不入。

  可他那筆直的腰杆子,透著一股子一往無前的硬氣。

  硬生生的把周圍幾個記者的目光都給吸引了過去。

  主持人愣了一下。

  他舉著話筒,慌忙擋在李玄的面前。

  「這位代表,請你回到座位上!」

  主持人的聲音有些發急。

  「現在是專家評審環節,你的行為嚴重違反了會議紀律!」

  李玄停下步子。

  他抬起頭。

  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主持人。

  眼神裡頭,一點溫度都沒有。

  就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孤狼,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殺氣。

  主持人被這眼神一盯。

  後頸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他那舉著話筒的手,控制不住的直打哆嗦。

  喉嚨裡頭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李玄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他直接越過主持人。

  大步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韓鐸就坐在發言席旁邊。

  他端著骨瓷茶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冷的看著李玄。

  「李玄。」

  韓鐸的聲音非常平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裡是國家級聽證會,不是你基層信訪辦的調解室。」

  「你現在下去,我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李玄沒有理會他。

  他把那個磨出了毛邊的帆布包,重重的放在了寬大的會議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接著。

  李玄一把拉開帆布包的拉鏈。

  他抓住包底,用力往上一提。

  「嘩啦!」

  一大堆東西,直接從包裡頭傾瀉而出。

  散滿了整張會議桌。

  那是一疊疊發黃的工資條。

  是一張張按滿了刺眼紅手印的請願書。

  是一份份皺巴巴的絕筆信。

  還有幾份蓋著紅戳的地下水檢測報告。

  甚至,還有一個沾著乾涸血跡的破舊安全帽。

  這些帶著底層泥土氣息的東西。

  就這麼赤裸裸的,擺在了這最高級別的會議桌上。

  會場裡頭,一下子安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台下的大佬們,紛紛探出身子。

  前排的幾個老領導,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韓部長。」

  李玄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韓鐸。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穿透力。

  直接砸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你的大局裡,都是完美的數據。」

  「是萬億級的GDP,是三十萬個就業崗位。」

  李玄的手指,重重的點在那些紅手印上。

  「可這些名字里,有沒有你認識的人?」

  「有沒有你吃過他家飯的人?」

  韓鐸放下茶杯。

  「李玄,你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

  韓鐸推了推眼鏡。

  「城市要發展,產業要升級,這是不可逆轉的規律。」

  「我理解工人們的難處,但大局不能因為個別人的情緒而停滯。」

  「大局?」

  李玄冷笑了一聲。

  他拿起桌上那個帶血的安全帽。

  「韓部長,你認識這個嗎?」

  韓鐸皺起眉頭。

  「一個破帽子,能說明什麼?」

  「這是紅星廠三車間主任王建國的帽子。」

  李玄的聲音很冷。

  「上個月,你們派去的強拆隊,開著挖掘機推倒了廠房的承重牆。」

  「王建國為了救裡面的設備,被砸斷了脊椎。」

  「這上面的血,就是他的。」

  韓鐸臉色一沉。

  「那是施工意外,施工方已經賠償了。」

  「賠償?」

  李玄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們凍結了廠里的帳戶,施工方是個空殼公司!」

  「王建國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里,連手術費都交不起!」

  韓鐸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裝。

  「李玄,我再說一遍,這是國家級聽證會。」

  「你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個案來這裡鬧,是對會議的褻瀆。」

  「經濟學不相信眼淚。」

  韓鐸的聲音依舊冷硬。

  「新城特區一旦建成,產生的稅收足以覆蓋這些工人的安置成本。」

  「我們是在做大蛋糕,而不是在分這幾塊發霉的麵包。」

  李玄拿起那疊發黃的工資條。

  「做大蛋糕?」

  「你們是在吸他們的血!」

  李玄抖了抖手裡的紙片。

  「這上面是三千名工人十二年的青春!」

  「他們把最好的年華獻給了國家建設。」

  「現在老了,病了,你們一句產業升級,就把他們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韓鐸反駁。

  「這是陣痛。」

  「地方政府會有相應的救助機制,不能把責任都推給新城項目。」

  「陣痛?」

  李玄拿起桌上的一封絕筆信。

  紙張已經被揉搓得不成樣子。

  「如果沒有,那我告訴你,我有!」

  李玄的聲音,猛地拔高。

  「這封信,是紅星機械廠的老李寫的。」

  「他在廠里幹了三十五年鉗工,肺裡頭都是鐵屑。」

  「他媳婦得了尿毒症,每個星期要透析三次。」

  李玄死死的盯著韓鐸。

  「你們為了趕進度,單方面廢止了安置協議。」

  「老李拿不到救命錢,眼睜睜看著媳婦斷了藥。」

  「他昨天晚上,在自家的破平房裡,喝了半瓶農藥!」

  會場裡頭,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玄把絕筆信拍在韓鐸面前。

  「韓部長,你告訴我。」

  「老李的命,算不算你那萬億GDP里的必要陣痛?」

  韓鐸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是個案。」

  「個案?」

  李玄一把抓起那張按滿紅手印的請願書。

  「這上面,有三千二百一十五個紅手印!」

  「三千多個家庭的活路,被你們輕描淡寫的畫在了一個紅圈裡!」

  李玄指著請願書上的一個名字。

  「張成全,工傷斷了腿,兒子明年高考。」

  「他為了省下兩塊錢的公交費,每天拖著跛腿走十里路去撿廢品!」

  「你們把他的安置費挪去填了海外的窟窿。」

  「你讓他拿什麼供兒子上大學?」

  韓鐸猛地站起身。

  「李玄!」

  韓鐸厲聲喝道。

  「你這是在用底層的情緒,綁架國家的發展戰略!」

  「你手裡的這些東西,根本代表不了江州省的未來!」

  「代表不了?」

  李玄毫不退讓。

  他拿起那份地下水檢測報告。

  直接甩在韓鐸的胸口上。

  報告散落在地。

  「你們為了加快清場,縱容開發商把建築垃圾和化工廢料,直接填埋在紅星廠的地下水脈里!」

  「這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重金屬超標三百倍!」

  李玄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你們不僅要斷了他們現在的活路。」

  「你們還要斷了他們子孫後代的活路!」

  「這就是你所謂的宏圖霸業?」

  「這就是你所謂的歷史車輪?」

  李玄往前跨了半步。

  「你坐在空調房裡,看著屏幕上的曲線,你覺得那是成績。」

  「可你知不知道,那曲線每往上走一個點,底下就得有多少個家庭家破人亡?」

  「你把老百姓的活路,輕描淡寫的叫做陣痛。」

  「你把他們買藥救命的錢,叫做必要的代價。」

  「你算計得可真是精明。」

  李玄扯出了一個極度冰冷的笑模樣。

  「可你的歷史車輪里。」

  「沒有哪怕一根螺絲釘,是你自己親人的骨頭吧?」

  會場裡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李玄那帶著沙啞的質問聲,在穹頂下迴蕩。

  台下的媒體記者,連快門都忘了按。

  前排的幾個老領導。

  他們都是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

  看著桌上那帶血的安全帽,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領導,端著茶杯的手,劇烈的顫抖著。

  茶水灑在了桌面上。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的泛起了一層紅暈。

  眼眶瞬間紅了。

  「這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啊……」

  老領導喃喃自語,聲音直打顫。

  另一位領導也摘下眼鏡,用力的擦了擦眼角。

  他們曾經也和這些工人一樣,在車間裡流過汗。

  李玄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扎進了他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韓鐸站在那裡。

  他看著台下那些老領導動容的神情。

  看著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專家,紛紛低下了頭。

  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

  終於,變了顏色。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從容和自信。

  在這一刻,被這些最底層的人間煙火,擊得粉碎。

  他死死的盯著李玄。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透出了一股子真正的慌亂。

  「你……」

  韓鐸張了張嘴。

  卻發現自己那套完美的數據模型,在這些帶血的證據面前。

  蒼白得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