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負重越野，就這？
三公里折返點的標識牌已經出現在烈日下。
李玄腳步沒停。
他把臂彎里的第三隻背包往上提了提，又從助教推來的器材車上拎起兩個最大的沙袋。
沙袋落到背上，壓得背包帶往下陷。
周強坐在越野車裡，手搭著方向盤，沒出聲。
李玄側過頭，看向隊伍里兩個抱著步槍模型的男生。
兩人手臂發酸，模型槍口已經垂到了地上。
「給我。」
「不用，玄哥，我能拿。」
「你拿槍像拖地。」
李玄把兩支步槍模型接過來，橫掛在胸前。
一個男生急得臉都紅了。
「你身上已經三個包了。」
「那你替我背一個？」
男生張了張嘴。
李玄沒等他回答。
「背不動就跟住。別逞強，隊伍不斷，咱們都能回去。」
他的右肩壓著原本那隻訓練包，舊傷被背帶磨得發疼。左肩掛著兩隻沙袋，第三隻背包貼在背後，步槍模型隨著步伐輕輕撞在胸前。
周強按下車窗。
「李玄，你這是自己找罪受。」
「教官讓我拿，我就拿。」
「我只讓你替他們分擔。」
「分擔一半不夠。」
李玄抬手扶正帽檐。
「要麼全排一起回去，要麼誰也別想拿我當藉口。」
周強的臉色微沉。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轉帳通知正掛在最上方。
匯款人沒有備註。
金額不大，後面附著一句話。
今天讓他徹底趴下。
周強拇指壓住屏幕，目光越過車窗，落在李玄背上。
他接這趟訓練任務時，只聽人說要壓一壓404的新生。
現在看來，這個李玄不止刺頭。
還很能扛。
可人再能扛，背著幾十公斤的東西，在這種天氣跑三公里，也該知道什麼叫到頭。
周強收起手機，踩下油門。
「折返點加速。最後到的五個人，再跑一圈。」
隊伍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有人想罵，嗓子卻幹得發緊。
最開始問李玄站姿的男生已經跑得臉色發白。他腳步一亂，差點撞到前面的人。
李玄伸手托住他的手肘。
「別低頭。」
「我……我不行了。」
「你能說話，說明還行。」
「腿不聽使喚。」
「聽我的。」
李玄放慢半步，始終壓在他身側。
「看前面那棵樹。跑到樹下，走十步。再跑到路牌，繼續走十步。」
「這不算偷懶？」
「這叫調整節奏。」
男生照著做，呼吸漸漸沒有那麼亂了。
後面的人也跟著李玄的口令跑。
「兩步一吸。」
「兩步一呼。」
「肩別聳。」
「腳跟別砸地。」
隊伍本來散得像被風吹開的紙片，慢慢又收攏起來。
周強在車裡皺起眉。
他原以為學生會把氣撒到李玄身上。
可這群人沒再抱怨。
有人累得直不起腰，仍咬著牙跟住李玄。有女生跑到岔氣，旁邊的人便替她穩住背包。
李玄像在帶一群剛入伍的新兵。
沒說什麼漂亮話。
也沒喊口號。
他只是把每個人該怎麼落腳，什麼時候換氣，哪裡能省力，說得清清楚楚。
轉過折返點時，前面跑得最快的幾個學生已經開始掉速。
李玄卻仍在隊伍中間。
他的呼吸很輕，步頻沒有亂，背上的沙袋像是根本沒能拖住他。
周強盯著他的肩背，眼底終於有了變化。
這不是強撐。
強撐的人，動作會變形，呼吸會亂，落腳越來越重。
李玄沒有。
他每一步都落在相近的位置，膝蓋抬起的幅度幾乎沒有差別。背上的重量隨著身體起伏，像被他牢牢鎖在了骨架上。
烈日曬得路面發亮。
李玄額頭有汗，順著臉側滑進衣領。
僅此而已。
旁邊男生喘得像拉風箱，忍不住問。
「玄哥，你……你真不累？」
李玄看了眼前面的路。
「累。」
男生剛想說果然如此。
李玄又補了一句。
「但還沒到該喊累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該喊？」
「回寢室洗完澡。」
男生差點笑岔氣。
「你這標準也太高了。」
「不高。」
李玄抬了抬胸前的步槍模型。
「負重越野而已，又不是逃命。」
這句話落下，隊伍里有幾個人咬著牙提起了速度。
他們不懂李玄經歷過什麼。
只知道眼前這個人背著最多的東西，右肩明顯不舒服，還在替每個人盯步子。
再喊一聲累，似乎都有點不好意思。
周強的越野車緩緩跟在旁邊。
他本想看李玄在半程倒下。
可跑過一公里半，倒下的沒有李玄。
有個女生臉色煞白，腳下一軟，險些跪到地上。
李玄腳步一橫，把身上的一隻背包甩到前面男生懷裡。
「接住。」
男生手忙腳亂抱住。
李玄扶住女生，讓她靠到路邊樹蔭下。
「頭暈？」
女生點頭，嘴唇已經沒了血色。
「早飯吃沒吃？」
「喝了杯豆漿。」
「水呢？」
女生搖頭。
李玄擰開自己的水壺蓋，卻沒有立刻遞過去。
「小口喝。含一下再咽，別急。」
女生照做，臉色稍稍緩過來。
周強推門下車，終於走近。
「誰讓你擅自停隊的？」
李玄抬頭。
「她有中暑跡象。」
「跑不動就跑不動，少扣帽子。」
「教官。」
李玄的聲音壓了下來。
「她現在心率快，皮膚發燙，繼續跑可能出事。你要不要先看看她的狀態？」
周強看向女生。
女生扶著樹幹，手還在發抖。
他沒再接話，只拿起對講機叫醫療點的人過來。
李玄把女生交給趕來的校醫，重新背回沙袋。
周強站在原地，看著他把三隻背包和兩支模型槍重新掛好。
「你還跑？」
「全排沒回去。」
「你肩膀沒問題？」
「有問題也跑完再說。」
周強盯了他兩秒。
這一次，他沒有再喊加速。
李玄轉身回到隊伍里。
「都看什麼？」
他拍了拍最前面男生的背包。
「還有一公里。把氣喘勻了，別讓教官覺得咱們這麼多人，跑不過幾個沙袋。」
隊伍里響起幾聲悶笑。
周強握著對講機，沒再阻止。
他坐回越野車，視線始終落在前方那個背著重物的身影上。
訓練道盡頭，操場入口越來越近。
李玄步子依舊平穩。
像剛從寢室下樓，順手出來曬了趟太陽。
李玄腳步沒停。
他把臂彎里的第三隻背包往上提了提，又從助教推來的器材車上拎起兩個最大的沙袋。
沙袋落到背上，壓得背包帶往下陷。
周強坐在越野車裡，手搭著方向盤，沒出聲。
李玄側過頭，看向隊伍里兩個抱著步槍模型的男生。
兩人手臂發酸，模型槍口已經垂到了地上。
「給我。」
「不用，玄哥，我能拿。」
「你拿槍像拖地。」
李玄把兩支步槍模型接過來，橫掛在胸前。
一個男生急得臉都紅了。
「你身上已經三個包了。」
「那你替我背一個？」
男生張了張嘴。
李玄沒等他回答。
「背不動就跟住。別逞強，隊伍不斷，咱們都能回去。」
他的右肩壓著原本那隻訓練包，舊傷被背帶磨得發疼。左肩掛著兩隻沙袋，第三隻背包貼在背後，步槍模型隨著步伐輕輕撞在胸前。
周強按下車窗。
「李玄，你這是自己找罪受。」
「教官讓我拿，我就拿。」
「我只讓你替他們分擔。」
「分擔一半不夠。」
李玄抬手扶正帽檐。
「要麼全排一起回去，要麼誰也別想拿我當藉口。」
周強的臉色微沉。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一條轉帳通知正掛在最上方。
匯款人沒有備註。
金額不大，後面附著一句話。
今天讓他徹底趴下。
周強拇指壓住屏幕，目光越過車窗，落在李玄背上。
他接這趟訓練任務時，只聽人說要壓一壓404的新生。
現在看來，這個李玄不止刺頭。
還很能扛。
可人再能扛，背著幾十公斤的東西，在這種天氣跑三公里，也該知道什麼叫到頭。
周強收起手機，踩下油門。
「折返點加速。最後到的五個人，再跑一圈。」
隊伍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有人想罵，嗓子卻幹得發緊。
最開始問李玄站姿的男生已經跑得臉色發白。他腳步一亂，差點撞到前面的人。
李玄伸手托住他的手肘。
「別低頭。」
「我……我不行了。」
「你能說話，說明還行。」
「腿不聽使喚。」
「聽我的。」
李玄放慢半步，始終壓在他身側。
「看前面那棵樹。跑到樹下，走十步。再跑到路牌，繼續走十步。」
「這不算偷懶？」
「這叫調整節奏。」
男生照著做，呼吸漸漸沒有那麼亂了。
後面的人也跟著李玄的口令跑。
「兩步一吸。」
「兩步一呼。」
「肩別聳。」
「腳跟別砸地。」
隊伍本來散得像被風吹開的紙片，慢慢又收攏起來。
周強在車裡皺起眉。
他原以為學生會把氣撒到李玄身上。
可這群人沒再抱怨。
有人累得直不起腰，仍咬著牙跟住李玄。有女生跑到岔氣，旁邊的人便替她穩住背包。
李玄像在帶一群剛入伍的新兵。
沒說什麼漂亮話。
也沒喊口號。
他只是把每個人該怎麼落腳，什麼時候換氣，哪裡能省力，說得清清楚楚。
轉過折返點時，前面跑得最快的幾個學生已經開始掉速。
李玄卻仍在隊伍中間。
他的呼吸很輕，步頻沒有亂，背上的沙袋像是根本沒能拖住他。
周強盯著他的肩背，眼底終於有了變化。
這不是強撐。
強撐的人，動作會變形，呼吸會亂，落腳越來越重。
李玄沒有。
他每一步都落在相近的位置，膝蓋抬起的幅度幾乎沒有差別。背上的重量隨著身體起伏，像被他牢牢鎖在了骨架上。
烈日曬得路面發亮。
李玄額頭有汗，順著臉側滑進衣領。
僅此而已。
旁邊男生喘得像拉風箱，忍不住問。
「玄哥，你……你真不累？」
李玄看了眼前面的路。
「累。」
男生剛想說果然如此。
李玄又補了一句。
「但還沒到該喊累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該喊？」
「回寢室洗完澡。」
男生差點笑岔氣。
「你這標準也太高了。」
「不高。」
李玄抬了抬胸前的步槍模型。
「負重越野而已，又不是逃命。」
這句話落下，隊伍里有幾個人咬著牙提起了速度。
他們不懂李玄經歷過什麼。
只知道眼前這個人背著最多的東西，右肩明顯不舒服，還在替每個人盯步子。
再喊一聲累，似乎都有點不好意思。
周強的越野車緩緩跟在旁邊。
他本想看李玄在半程倒下。
可跑過一公里半，倒下的沒有李玄。
有個女生臉色煞白，腳下一軟，險些跪到地上。
李玄腳步一橫，把身上的一隻背包甩到前面男生懷裡。
「接住。」
男生手忙腳亂抱住。
李玄扶住女生，讓她靠到路邊樹蔭下。
「頭暈？」
女生點頭，嘴唇已經沒了血色。
「早飯吃沒吃？」
「喝了杯豆漿。」
「水呢？」
女生搖頭。
李玄擰開自己的水壺蓋，卻沒有立刻遞過去。
「小口喝。含一下再咽，別急。」
女生照做，臉色稍稍緩過來。
周強推門下車，終於走近。
「誰讓你擅自停隊的？」
李玄抬頭。
「她有中暑跡象。」
「跑不動就跑不動，少扣帽子。」
「教官。」
李玄的聲音壓了下來。
「她現在心率快，皮膚發燙，繼續跑可能出事。你要不要先看看她的狀態？」
周強看向女生。
女生扶著樹幹，手還在發抖。
他沒再接話，只拿起對講機叫醫療點的人過來。
李玄把女生交給趕來的校醫，重新背回沙袋。
周強站在原地，看著他把三隻背包和兩支模型槍重新掛好。
「你還跑？」
「全排沒回去。」
「你肩膀沒問題？」
「有問題也跑完再說。」
周強盯了他兩秒。
這一次，他沒有再喊加速。
李玄轉身回到隊伍里。
「都看什麼？」
他拍了拍最前面男生的背包。
「還有一公里。把氣喘勻了，別讓教官覺得咱們這麼多人，跑不過幾個沙袋。」
隊伍里響起幾聲悶笑。
周強握著對講機，沒再阻止。
他坐回越野車，視線始終落在前方那個背著重物的身影上。
訓練道盡頭，操場入口越來越近。
李玄步子依舊平穩。
像剛從寢室下樓，順手出來曬了趟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