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兵不血刃
南詔王宮大殿。
骷髏王座上，南詔蠱王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森白的扶手，指甲邊緣泛起青紫色。
階下，黑衣密探抖得像篩糠，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石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二十萬張？一百兩一張？」
蠱王的聲音嘶啞，像極了輸紅眼的賭徒。
總價兩千萬兩。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南詔不過是西南十萬大山裡的小國，舉國上下的歲入，也不過區區幾百萬兩。兩千萬兩？就算把整個南詔的挖地三尺，也湊不出這個數。
「那個女人……瘋了嗎？！」
蠱王猛地站起，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詭異圖騰因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顯得猙獰可怖。
「她怎麼敢開出這樣的天價！」
「王……」密探的聲音帶著哭腔，「天下商會放了狠話，這是最後一批鹽票。賣完就徹底封礦，絕不再對外流出一粒鹽。」
密探咽了口唾沫，頂著殺人的目光繼續匯報。
「他們還放出風聲，說南詔王室買不起，西域和吐蕃的使臣已經帶著金山銀海在路上……」
「砰！」
蠱王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
由數個頭骨拼接而成的堅硬扶手，竟被這一掌生生拍成了齏粉，骨灰簌簌落下。
欺人太甚。
蠱王渾濁的雙眼裡布滿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這場豪賭，他已經砸進去了南詔大半個國庫，還有他個人的無數私藏。
那些堆積成山的鹽票，此刻就鎖在王宮的秘庫里。
如果不買這最後一批，不僅得不到那座富可敵國的鹽礦，一旦被西域或吐蕃插手，南詔的鹽路就會被徹底掐斷。
到時候，那些已經砸進去的百萬白銀，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南詔的經濟會瞬間崩潰。
可如果要買……錢呢？
國庫里連老鼠都能餓死，那些貴族富商也已經被榨乾了最後一滴油水。就算把王宮裡所有的金杯銀盞都熔了，也湊不夠兩千萬兩的零頭。
絕境。
徹頭徹尾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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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王在大殿內來回踱步，腳下的石板被他踩出深深的裂紋。
就在理智即將崩盤的邊緣，一道精光突然從他眼底閃過。
錢。
還有一筆錢。
「大夏老皇帝派來的那個使臣，還沒走吧？」蠱王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盯著密探。
「回王上，還在驛館候著。」
大夏皇帝為了借刀殺人，曾許諾過，只要南詔出兵攻下雲州，除了先期的糧草白銀，事成之後，還會再付三百萬兩軍費。
三百萬兩，對兩千萬兩來說杯水車薪。
但它能解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只要十萬蠱軍踏平雲州，活捉了顧明鳶，那座鹽礦不就成了無主之物？
到時候，天下商會的錢庫、雲州城的財富，全都是南詔的！
兩千萬兩算什麼？
只要殺光他們，所有的鹽票，所有的債務，統統煙消雲散！
「傳本王令！」
蠱王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乾癟卻布滿詭異刺青的胸膛。
「即刻封鎖驛館，把大夏使臣給本王綁來！那三百萬兩軍費，本王現在就要！」
「傳令各部首領，點齊十萬蠱軍！」
「三日之內，兵發雲州！」
蠱王仰起頭，喉嚨里發出夜梟般的獰笑。
「顧明鳶……本王要用你的頭骨，來盛雲州的血！」
（雲州城，天下商會）
陽光穿透雕花窗欞，灑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顧明鳶靠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里，手裡漫不經心地剝著一顆剝好的荔枝。
錢掌柜站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帳冊，手抖得連書頁都在嘩嘩作響。
「會……會長……」
錢掌柜的聲音直劈叉，臉色漲得通紅。
「南詔那邊的暗樁傳回消息了。第六批鹽票，被南詔王室和那些殺紅了眼的貴族，用各種抵押物給包圓了！」
錢掌柜把帳冊重重放在案上，翻開最後一頁。
「沒現銀了。他們把南詔所有的茶山、鐵礦、甚至是王都周圍的良田地契，全抵押給了我們的錢莊。」
「粗略估算，咱們這大半個月，不僅套空了南詔國庫的一千二百萬兩現銀……」
「現在，大半個南詔的土地和產業，都已經姓顧了！」
錢掌柜說完，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兵不血刃。
連一滴血都沒流，靠著幾張印著印章的破紙，生生把一個國家給掏空了。
這哪裡是做買賣？這簡直是妖術！
顧明鳶將瑩白多汁的荔枝果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隨後吐出果核。
「急什麼，這只是前菜。」
她拿過絲帕擦了擦指尖，目光落在案上的西南地形圖上。
謝玄卿坐在不遠處的羅漢床上，手裡把玩著那柄新換的玉骨扇。
「你把人家底褲都騙沒了，南詔蠱王那個老瘋子，怕是已經點齊兵馬，準備來找你拼命了。」
謝玄卿的聲音清冷，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縱容。
「拼命？」
顧明鳶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地形圖前，指尖點在雲州與南詔交界的那座荒山上。
「一個餓著肚子、國庫空虛、國內經濟馬上就要全面崩盤的瘋子，拿什麼跟我拼？」
她轉頭看向錢掌柜，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收斂，眸光凌厲如刀。
「去。」
「讓廣濟堂的暗線全部動起來。」
「把雲州鹽礦是假的消息，給我捅出去。」
「我要讓整個南詔，在今天日落之前，徹底炸鍋。」
錢掌柜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這個時候戳破泡沫，南詔那些傾家蕩產買鹽票的貴族和百姓，非得把南詔王宮給生撕了不可！
「是！屬下這就去辦！」錢掌柜一溜煙跑了出去。
謝玄卿停下手裡的動作，扇骨敲擊掌心。
「殺人誅心，你這是要讓他出師未捷，後院先起火。」
顧明鳶轉身，雙手撐在羅漢床的邊緣，湊近謝玄卿。
「國師大人教得好，打蛇，自然要打七寸。」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謝玄卿眸色一暗，伸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帶進懷裡。
「十萬蠱軍不是兒戲，南詔的毒瘴防不勝防。」
顧明鳶順勢靠在他懷裡，指尖點著他的胸口。
「但我幾百萬兩銀子砸出來的黑風軍，也不是吃素的，該是時候拉出來溜溜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獵物，總要自己親手宰了，才覺得解氣。」
（南詔王都，校場點將台）
黑雲壓城。風裡帶著刺鼻的腥味。
十萬南詔蠱軍集結在巨大的校場上。
士兵們赤裸著上身，畫滿詭異圖騰，手裡舉著淬毒的彎刀。
陣列前方，數千個巨大的陶罐里，密密麻麻的毒蟲在翻滾撕咬，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蠱王身披暗金色的戰甲，站在十丈高的點將台上，俯瞰著他的大軍。
野心在胸腔里劇烈膨脹。
只要踏平雲州，殺了顧明鳶，拿回鹽礦，他不僅能補上國庫的窟窿，還能一舉成為整個西南的霸主！
「大軍聽令！」
蠱王拔出腰間鑲嵌著紅瑪瑙的彎刀，直指北方。
「踏平雲州！雞犬不留！」
「吼！」十萬大軍齊聲嘶吼，聲震九霄。
「報——！！！」
一聲悽厲到破音的慘叫，突兀地撕裂了校場的震天軍威。
一個滿身是血的黑衣密探，連滾帶爬地衝上點將台的石階。他跑得太急，一腳踩空，半張臉磕在石階上，血肉模糊，卻連滾帶爬地繼續往上沖。
「王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密探撲到蠱王腳下，雙手死死抱住蠱王的戰靴，渾身抖得像篩糠。
「城裡……城裡反了！」
蠱王眉頭一皺，一腳將密探踹翻。
「放肆！大軍出征之際，胡言亂語什麼！」
「沒胡說！王上，鹽礦……那個雲州鹽礦……」密探吐出一口血沫，聲音悽厲得像鬼哭。
「是假的！」
轟！
蠱王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記悶雷。
「你說什麼？」他一把揪住密探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暗樁拼死送出的消息……那荒山里根本沒有鹽礦！」
密探哭嚎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天下商會的人用普通石頭刷了白漆，那些所謂的精鹽，全都是從雲州城裡偷偷運過去的！」
「那是個騙局！徹頭徹尾的騙局！」
「咱們手裡那些鹽票……全是廢紙！一文不值啊！」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捲起戰旗發出的獵獵聲。
蠱王的手指一點點僵硬。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派了十幾波探子去查，甚至買通了天下商會的內部人！怎麼可能是假的！
「現在城裡已經傳瘋了！」密探繼續哭喊，「那些傾家蕩產買鹽票的貴族、商戶，全都瘋了！他們糾集了家兵，正舉著火把往王宮沖，要王室退錢！」
「國庫空了，咱們連撫恤金都發不出來，好幾個部族的首領已經帶人撤了！」
蠱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鬆開手，密探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假鹽礦。
刷了白漆的石頭。
一文不值的廢紙。
顧明鳶那張帶著嘲諷笑意的臉，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浮現在他眼前。
她用幾張破紙，不費一兵一卒，掏空了南詔的國庫，奪走了大半個國家的土地和產業。
而他，南詔蠱王，自詡算無遺策，卻像個被耍猴的蠢貨一樣，乖乖把整個國家的命脈雙手奉上！
「噗！」
一口濃黑腥臭的鮮血，從蠱王嘴裡狂噴而出。
血霧在空中散開。
「王上！」周圍的將領大驚失色，紛紛搶上前。
蠱王一把推開眾人。
他臉上的詭異圖騰因為氣血逆流而開始扭曲、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在皮膚下爆裂開來。
那是蠱毒反噬的徵兆。
極致的憤怒，極致的屈辱，燒斷了他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顧……明……鳶……」
牙齒咬碎的聲音在喉嚨里咯咯作響。
他沒有慘叫。
他只是機械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雲州的方向。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赤紅色，看不到一絲眼白。
「大陣……啟動萬蠱大陣……」
蠱王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不管王都死多少人，不管南詔會不會亡國。」
「十萬大軍，即刻開拔！」
他一把奪過身旁將領的戰刀，一刀剁下了那個報信密探的頭顱。
血濺當場。
「攻城！」
「用最毒的蠱，把雲州城裡所有的活物，全都給我化成膿水！」
「殺！！！」
骷髏王座上，南詔蠱王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森白的扶手，指甲邊緣泛起青紫色。
階下，黑衣密探抖得像篩糠，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石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二十萬張？一百兩一張？」
蠱王的聲音嘶啞，像極了輸紅眼的賭徒。
總價兩千萬兩。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南詔不過是西南十萬大山裡的小國，舉國上下的歲入，也不過區區幾百萬兩。兩千萬兩？就算把整個南詔的挖地三尺，也湊不出這個數。
「那個女人……瘋了嗎？！」
蠱王猛地站起，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詭異圖騰因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顯得猙獰可怖。
「她怎麼敢開出這樣的天價！」
「王……」密探的聲音帶著哭腔，「天下商會放了狠話，這是最後一批鹽票。賣完就徹底封礦，絕不再對外流出一粒鹽。」
密探咽了口唾沫，頂著殺人的目光繼續匯報。
「他們還放出風聲，說南詔王室買不起，西域和吐蕃的使臣已經帶著金山銀海在路上……」
「砰！」
蠱王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
由數個頭骨拼接而成的堅硬扶手，竟被這一掌生生拍成了齏粉，骨灰簌簌落下。
欺人太甚。
蠱王渾濁的雙眼裡布滿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這場豪賭，他已經砸進去了南詔大半個國庫，還有他個人的無數私藏。
那些堆積成山的鹽票，此刻就鎖在王宮的秘庫里。
如果不買這最後一批，不僅得不到那座富可敵國的鹽礦，一旦被西域或吐蕃插手，南詔的鹽路就會被徹底掐斷。
到時候，那些已經砸進去的百萬白銀，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南詔的經濟會瞬間崩潰。
可如果要買……錢呢？
國庫里連老鼠都能餓死，那些貴族富商也已經被榨乾了最後一滴油水。就算把王宮裡所有的金杯銀盞都熔了，也湊不夠兩千萬兩的零頭。
絕境。
徹頭徹尾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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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王在大殿內來回踱步，腳下的石板被他踩出深深的裂紋。
就在理智即將崩盤的邊緣，一道精光突然從他眼底閃過。
錢。
還有一筆錢。
「大夏老皇帝派來的那個使臣，還沒走吧？」蠱王停下腳步，猛地轉頭盯著密探。
「回王上，還在驛館候著。」
大夏皇帝為了借刀殺人，曾許諾過，只要南詔出兵攻下雲州，除了先期的糧草白銀，事成之後，還會再付三百萬兩軍費。
三百萬兩，對兩千萬兩來說杯水車薪。
但它能解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只要十萬蠱軍踏平雲州，活捉了顧明鳶，那座鹽礦不就成了無主之物？
到時候，天下商會的錢庫、雲州城的財富，全都是南詔的！
兩千萬兩算什麼？
只要殺光他們，所有的鹽票，所有的債務，統統煙消雲散！
「傳本王令！」
蠱王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露出乾癟卻布滿詭異刺青的胸膛。
「即刻封鎖驛館，把大夏使臣給本王綁來！那三百萬兩軍費，本王現在就要！」
「傳令各部首領，點齊十萬蠱軍！」
「三日之內，兵發雲州！」
蠱王仰起頭，喉嚨里發出夜梟般的獰笑。
「顧明鳶……本王要用你的頭骨，來盛雲州的血！」
（雲州城，天下商會）
陽光穿透雕花窗欞，灑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顧明鳶靠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里，手裡漫不經心地剝著一顆剝好的荔枝。
錢掌柜站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帳冊，手抖得連書頁都在嘩嘩作響。
「會……會長……」
錢掌柜的聲音直劈叉，臉色漲得通紅。
「南詔那邊的暗樁傳回消息了。第六批鹽票，被南詔王室和那些殺紅了眼的貴族，用各種抵押物給包圓了！」
錢掌柜把帳冊重重放在案上，翻開最後一頁。
「沒現銀了。他們把南詔所有的茶山、鐵礦、甚至是王都周圍的良田地契，全抵押給了我們的錢莊。」
「粗略估算，咱們這大半個月，不僅套空了南詔國庫的一千二百萬兩現銀……」
「現在，大半個南詔的土地和產業，都已經姓顧了！」
錢掌柜說完，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兵不血刃。
連一滴血都沒流，靠著幾張印著印章的破紙，生生把一個國家給掏空了。
這哪裡是做買賣？這簡直是妖術！
顧明鳶將瑩白多汁的荔枝果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隨後吐出果核。
「急什麼，這只是前菜。」
她拿過絲帕擦了擦指尖，目光落在案上的西南地形圖上。
謝玄卿坐在不遠處的羅漢床上，手裡把玩著那柄新換的玉骨扇。
「你把人家底褲都騙沒了，南詔蠱王那個老瘋子，怕是已經點齊兵馬，準備來找你拼命了。」
謝玄卿的聲音清冷，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縱容。
「拼命？」
顧明鳶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地形圖前，指尖點在雲州與南詔交界的那座荒山上。
「一個餓著肚子、國庫空虛、國內經濟馬上就要全面崩盤的瘋子，拿什麼跟我拼？」
她轉頭看向錢掌柜，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收斂，眸光凌厲如刀。
「去。」
「讓廣濟堂的暗線全部動起來。」
「把雲州鹽礦是假的消息，給我捅出去。」
「我要讓整個南詔，在今天日落之前，徹底炸鍋。」
錢掌柜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這個時候戳破泡沫，南詔那些傾家蕩產買鹽票的貴族和百姓，非得把南詔王宮給生撕了不可！
「是！屬下這就去辦！」錢掌柜一溜煙跑了出去。
謝玄卿停下手裡的動作，扇骨敲擊掌心。
「殺人誅心，你這是要讓他出師未捷，後院先起火。」
顧明鳶轉身，雙手撐在羅漢床的邊緣，湊近謝玄卿。
「國師大人教得好，打蛇，自然要打七寸。」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謝玄卿眸色一暗，伸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帶進懷裡。
「十萬蠱軍不是兒戲，南詔的毒瘴防不勝防。」
顧明鳶順勢靠在他懷裡，指尖點著他的胸口。
「但我幾百萬兩銀子砸出來的黑風軍，也不是吃素的，該是時候拉出來溜溜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獵物，總要自己親手宰了，才覺得解氣。」
（南詔王都，校場點將台）
黑雲壓城。風裡帶著刺鼻的腥味。
十萬南詔蠱軍集結在巨大的校場上。
士兵們赤裸著上身，畫滿詭異圖騰，手裡舉著淬毒的彎刀。
陣列前方，數千個巨大的陶罐里，密密麻麻的毒蟲在翻滾撕咬，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蠱王身披暗金色的戰甲，站在十丈高的點將台上，俯瞰著他的大軍。
野心在胸腔里劇烈膨脹。
只要踏平雲州，殺了顧明鳶，拿回鹽礦，他不僅能補上國庫的窟窿，還能一舉成為整個西南的霸主！
「大軍聽令！」
蠱王拔出腰間鑲嵌著紅瑪瑙的彎刀，直指北方。
「踏平雲州！雞犬不留！」
「吼！」十萬大軍齊聲嘶吼，聲震九霄。
「報——！！！」
一聲悽厲到破音的慘叫，突兀地撕裂了校場的震天軍威。
一個滿身是血的黑衣密探，連滾帶爬地衝上點將台的石階。他跑得太急，一腳踩空，半張臉磕在石階上，血肉模糊，卻連滾帶爬地繼續往上沖。
「王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密探撲到蠱王腳下，雙手死死抱住蠱王的戰靴，渾身抖得像篩糠。
「城裡……城裡反了！」
蠱王眉頭一皺，一腳將密探踹翻。
「放肆！大軍出征之際，胡言亂語什麼！」
「沒胡說！王上，鹽礦……那個雲州鹽礦……」密探吐出一口血沫，聲音悽厲得像鬼哭。
「是假的！」
轟！
蠱王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記悶雷。
「你說什麼？」他一把揪住密探的衣領，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暗樁拼死送出的消息……那荒山里根本沒有鹽礦！」
密探哭嚎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天下商會的人用普通石頭刷了白漆，那些所謂的精鹽，全都是從雲州城裡偷偷運過去的！」
「那是個騙局！徹頭徹尾的騙局！」
「咱們手裡那些鹽票……全是廢紙！一文不值啊！」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捲起戰旗發出的獵獵聲。
蠱王的手指一點點僵硬。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派了十幾波探子去查，甚至買通了天下商會的內部人！怎麼可能是假的！
「現在城裡已經傳瘋了！」密探繼續哭喊，「那些傾家蕩產買鹽票的貴族、商戶，全都瘋了！他們糾集了家兵，正舉著火把往王宮沖，要王室退錢！」
「國庫空了，咱們連撫恤金都發不出來，好幾個部族的首領已經帶人撤了！」
蠱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鬆開手，密探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假鹽礦。
刷了白漆的石頭。
一文不值的廢紙。
顧明鳶那張帶著嘲諷笑意的臉，似乎穿透了千山萬水，浮現在他眼前。
她用幾張破紙，不費一兵一卒，掏空了南詔的國庫，奪走了大半個國家的土地和產業。
而他，南詔蠱王，自詡算無遺策，卻像個被耍猴的蠢貨一樣，乖乖把整個國家的命脈雙手奉上！
「噗！」
一口濃黑腥臭的鮮血，從蠱王嘴裡狂噴而出。
血霧在空中散開。
「王上！」周圍的將領大驚失色，紛紛搶上前。
蠱王一把推開眾人。
他臉上的詭異圖騰因為氣血逆流而開始扭曲、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在皮膚下爆裂開來。
那是蠱毒反噬的徵兆。
極致的憤怒，極致的屈辱，燒斷了他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顧……明……鳶……」
牙齒咬碎的聲音在喉嚨里咯咯作響。
他沒有慘叫。
他只是機械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雲州的方向。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赤紅色，看不到一絲眼白。
「大陣……啟動萬蠱大陣……」
蠱王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不管王都死多少人，不管南詔會不會亡國。」
「十萬大軍，即刻開拔！」
他一把奪過身旁將領的戰刀，一刀剁下了那個報信密探的頭顱。
血濺當場。
「攻城！」
「用最毒的蠱，把雲州城裡所有的活物，全都給我化成膿水！」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