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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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飄著初雪,北境早就化了舊雪,再覆新雪了。

  北境大軍一片歡騰,眾將士圍著篝火歡笑,身後的大鍋里,還燉著熱騰騰的羊肉。

  帳中亦傳來一陣笑語聲。

  鎮北侯陸崢坐在斜下首位,朝主位舉杯,「多謝王爺,為諸位將士請功。」

  「謝王爺,為吾等請功。」

  下首十四名副將,齊刷刷抬起杯中酒,朝主位舉杯。

  主位者,正是大淵王朝的安王——沈佑安。

  安王沈佑安身著月白蟒袍,領口鑲著貂毫,襯得少年清俊。

  「鎮北侯此酒,不該敬本王。」

  他聲音不高,卻令帳中陡然一靜。

  旋即,安王手執酒盞起身,目光掃向堂下十四名副將。

  「此酒,當本王與侯爺,敬鎮守北境的好兒郎們!」

  陸崢聞言,也激動地站起身,舉起酒盞。

  「敬,鎮守北境的好兒郎們。」

  隨後,掌中響起一陣沉悶的甲冑聲。

  「謝王爺、謝侯爺。」

  十四隻酒盞同時舉起,動作整齊,帶著征戰沙場的豪邁。

  「今日帳中,不講君臣,只論兄弟。」

  安王將酒一飲而盡,飲盡的酒盞倒扣,陸崢同十四名副將,也倒扣酒碗。

  「哈哈哈,痛快!」副將裴毅大笑著,抹了下嘴,望向首位,「王爺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酒量,真令吾等佩服啊。」


  「此等英勇,合該召入帳中,多加封賞。」

  裴毅握著酒盞的手一緊,旋即又鬆開,笑道:「對陣殺敵,是我們當兵的職責,侯爺已經賞過了。」

  「若他們得了王爺賞識,還要再行封賞,那這群臭小子就開始居功自傲了。」

  「哈哈哈,裴將軍所言甚是。」另一副將也笑著附和,「殿下寬仁,不知這帳外兵士,皆是窮苦泥腿子,給點甜頭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安王看向陸崢,陸崢雙手抱拳,行禮。

  「殿下,諸位副將所言非虛,兵士確實要打壓著管。」

  安王笑著點了點頭,「掌兵之事,本王不及鎮北侯和諸位將軍,那就聽諸位將軍的。」

  「來,咱們再飲一杯,」安王舉起酒盞,「待回了城,本王再為諸位設歌舞宴。」

  「謝王爺!」

  酒宴正酣,諸人臉上帶著紅暈,先前的拘束已然消散。

  陸崢摸著佩劍上的絡子,正失著神。

  「說起來,還是咱們侯爺有艷福啊。」裴毅單手撐著酒桌,拿著酒壺,往嘴裡倒著酒,「剛到北境,又收了一位小嫂子,那模樣,比上一位小嫂子,還俊。」

  眾副將聞言,也開始笑著打趣陸崢。

  「這北境的漂亮姑娘,都直奔咱們侯爺懷中,偏咱們這群大老粗,全仰仗王爺的賞賜。」

  「誰讓你沒侯爺英武俊朗呢!」

  「你也比我好看不到哪兒去。」

  「那也比你好看。」

  陸崢見副將們又吵起來了,笑著朝安王舉杯。

  「殿下莫怪,副將們吃酒上頭,多有冒犯之處,望殿下海涵。」

  「誒,陸侯哪裡的話,將軍們這是拿我當自家人,本王豈會怪罪。」

  安王面色一變,湊陸崢更近一些,壓低聲音道:「陸侯,『軍餉』與『犒賞』的銅錢已備好,回城便派人去取吧。」

  陸崢四下張望,而後謹慎點頭。

  「是王爺。」

  下首的裴毅微眯了下眼睛,又揚起洪亮的嗓門。

  「來,讓我們再敬王爺一杯。」

  帳中飲酒的影子晃動,帳外圍著篝火的兵士們,正搓著手烤火。

  「這次北邊的那群孬種,可讓咱們打怕了。」

  周大勇映著篝火,扯著嗓門和眾兵士聊著天。

  「諸位是沒瞧見,蕭兄弟厲害極了,扛著刀就往前沖,迎上敵軍,直接跳起來,一刀就宰了他們的先鋒。」

  周大勇還模仿著揮刀的動作,引得一群小兵的驚嘆與崇拜。

  「哇,蕭大哥真厲害!」

  「沒想到,小兄弟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打起仗來,那麼拼命!」

  此起彼伏的稱讚聲,蕭兄弟靦腆地揮著手,謙遜道:「我能衝鋒陷陣,多虧大勇哥和小豆子他們,為我守著後背。」

  「沒有兄弟們為我守著後背,我也不能靠著一腔孤勇,斬殺先鋒不是。」

  周大勇被點名誇了之後,臉上樂開了花,「瞧瞧咱們蕭兄弟,這格局,這胸襟,不愧是京城來的。」

  被眾人稱讚的蕭兄弟,正是太子伴讀蕭塵逸,其父乃工部侍郎蕭蘅。

  蕭塵逸內疚一笑,「我只恨沒多宰幾個敵軍,這樣才能換更多羊肉,能讓兄弟們多喝幾天肉湯。」

  周大勇哀嘆一口氣,拍了拍蕭塵逸的肩膀,「兄弟啊,你剛來軍中,用軍功換肉的事兒,只此一遭,以後便算了吧。」

  蕭塵逸不解:「為何?換了羊肉,大家才能扛過這寒冬臘月啊。」

  周大勇見蕭塵逸如此實誠,以老大哥的口吻傳授經驗。

  「兄弟,你拿軍功換肉吃,頂多是便宜我們這群粗貨,不如多換點銅板,帶回家給老娘,不好嗎?」

  蕭塵逸反問:「不是說,封賞已經報上去了嗎?」

  「咦——那是侯爺和將軍們的封賞,和咱們小兵小卒的有啥關係。」

  「可衝鋒陷陣的是我們啊?」

  「我們?」周大勇和兵士們笑了,「我們可上不得戰報,衝鋒陷陣的都是將軍,誰能記得周大勇、小豆子、鐵根、石柱……是哪個山坳的小兵。」

  「咱們投軍,不就是為了多換點銅板嘛,還真以為能封侯拜相啊?」

  周大勇一臉玩笑的說著,卻令蕭塵逸心中冷寒。

  怪道太子殿下命他從兵士做起,原來高位者早就把底層兵士的軍功『買斷』了。

  「蕭兄弟,你家中作何營生啊?」周大勇隨意搭茬。

  「我家有個鐵匠鋪,大哥大嫂打鐵為生。」

  「怪不得你自己帶著刀來投軍,你大哥給你打的吧?」

  蕭塵逸只好點頭,太子殿下給他安排的身份,是張鐵匠同母異父的兄弟。

  大嫂兇悍,大哥畏妻,他個老光棍過不下去了,才被逼投軍。

  小豆子眼尖,指著蕭塵逸腰間匕首問:「蕭大哥,你那匕首怎麼還包著羊皮啊?」

  「這個啊,」蕭塵逸拔出腰側匕首,摸著上面羊皮,笑著說:「這是我堂弟送我的,包著羊皮怕濺了血。」

  「你們兄弟關係真好。」

  「是啊,我也想他們了。」

  蕭塵逸仰頭,凝望著夜空,沉思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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