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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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匠鋪門口,一白髮老翁背著竹簍,笑眯眯的站在攤位旁。

  「張鐵匠,給我拿三個鐵爪鉤。」

  「季老爹啊,您怎麼也買爪鉤啊?」張鐵匠穿著單衣,歪頭看了一眼,繼續拉著風箱淬火,「一兩二錢,您自個從攤子上取吧。」

  「上山撿了點柴,打算制點炭,」季老爹放下背簍,挑著爪鉤,往背簍里裝著,和張鐵匠嘮著嗑。

  「朝廷不是教了制炭的方法,我就想著,趁著還沒下雪,囤點炭,不圖賣錢,就想著入冬能暖和點。」

  「呵呵。」張鐵匠憨直一笑,「說來這柴炭政令,已經在白山城那邊推行了,都夸這政令好。」

  「白山城?」季老爹手裡捏著一個爪鉤,一臉驚訝,「那豈不是在京城的東北方向,那邊月前就落雪了吧。」

  「可不,」張鐵匠拉著風箱,用麻巾擦著汗,「每年白山城都能凍死上百人,咱們冬天還能出門,白山城的人都貓在家裡,數月不出。」

  季老爹眯著眼咋舌,「吃喝拉撒都在屋裡,那可真憋悶。」

  「誰說不是呢。」

  「還好這柴炭令拿白山城做試點,再晚半個月,白山城怕是又要下雪了,出門都能活活凍死。」

  張鐵匠將燒紅的鐵水倒進模具時,又來了一個包著頭巾的婦人。

  婦人站得稍遠一些,揚著嗓子道:「張鐵匠,鐵爪鉤還有嗎?」

  「有!」張鐵匠忙應道,「這位嫂子,您自個去攤子上挑挑,四錢銀子一個。」

  季老爹看了眼婦人,又看向張鐵匠,笑吟吟地說:「瞧瞧,柴炭令一出,你這鐵匠鋪的生意也好了。」

  張鐵匠又是咧嘴一笑,「我這兒連著三天,天天不間斷的做鐵爪鉤,每天都賣個乾淨。」

  那婦人也摻和了一嘴,「那還不是你張鐵匠手藝好,鐵淬的結實,堅固耐用,還不易生鏽。」

  「瞧瞧,你張鐵匠可是金字招牌。」季老爹手裡掂了掂銀子,朝張鐵匠攤了攤手,「你看下啊,一兩二錢,給你放錢箱子裡了啊。」

  「不用看,您直接扔進去就成,」張鐵匠看都沒看,擺擺手,「您老的人品,我能信不過嘛。」

  「誒,你們聽說了嗎?」那婦人挑著爪鉤,嘮起了家常,「冬至前一天,東宮送節禮的車隊,堵滿了林府門口的長街,那牛羊雞魚的,好幾車吶!」

  「是嗎?太子殿下也給未來岳家送冬至節禮啊?」

  「可不?冬至節禮,女婿給老丈人備『肥冬』,這是老禮,殿下最是守禮之人,怎會不準備?」

  「那是,咱們大淵最講禮儀規矩,太子妃都是知書識禮的閨秀典範。」

  季老爹拎著背簍,立在一旁,也跟著嘮起來。

  「聽說啊,冬至前一天,林府大少夫人生了個大胖小子,林夫人直接賞了下人三個月的月錢呢!」

  「可真是大手筆。」

  「可不是,」那婦人也不挑了,靠著柱子聊了起來,「孩子剛落地,東宮的節禮就送到了,還是太子殿下親自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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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殿下還親自送節禮?」張鐵匠將磨具打開,未經打磨的爪鉤,從模具中倒出來,「看樣子,殿下待林家小姐不一般啊!」

  「瞧瞧人家太子殿下,這熱乎勁兒,明顯是真看上林家小姐了,這下可有鎮北侯哭的嘍。」那婦人擠眉弄眼,一臉興味。

  季老爹也搖頭,「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放著打小訂婚的大家閨秀不娶,選了個北境醫女。那鎮北侯還真是個有勇無謀的蠢貨。」

  「話可不能這麼說,」那婦人一臉不贊同,「那是鎮北侯不想娶林家小姐嗎?是林家小姐不願意嫁給他!」

  「他倒是想享齊人之福,人家林家小姐可不樂意,人家千嬌萬寵著長大,大婚當天讓你這麼羞辱啊?」

  季老爹點頭,「話是這麼說,但哪個男人不想著賢妻美妾。」

  「季老爹,我可不想啊!」張鐵匠將打磨好的鐵爪鉤放到攤子上,一臉嚴肅,「我只要我家夫人一人,足矣。」

  「哈哈哈,你?張鐵匠懼內,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季老爹指了指張鐵匠,哈哈大笑。

  那婦人說:「像張鐵匠這樣的,才叫真爺們。男主外,女主內,兩口子之間沒有第三人,夫妻倆才能把日子過好。」

  「唉,不像我家那口子,偏偏喜歡鑽小妾房裡,我說什麼,他都不耐煩。日子久了,什麼夫妻情分也都磨沒了。」

  那婦人語氣略帶哀傷,而後搖了搖頭,輕笑。

  她從攤子上拿起爪鉤,朝季老爹和張鐵匠,亮了亮爪鉤,又掂了掂銀子。

  「什麼情分,都沒有把生計和銀子,握在手裡重要。」

  她將四錢銀子放在攤子上,捏著鐵爪鉤,躬身和季老爹、張鐵匠道別,轉身離去。

  倆老爺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季老爹指了指婦人離去的方向,說:「女人的心眼就那麼點大,男人納個妾就吃味。」

  「我倒是覺得那嫂子說的挺對的。」

  張鐵匠卻是搖了搖頭,轉身繼續熔鐵漿。

  「夫妻倆中間,要有了第三個人,心裡就有了隔閡,怎麼的都不得勁。」

  「你啊!」季老爹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嫌棄模樣,「你這是沒嘗到甜頭,等你知道三妻四妾的妙處,你就不這麼說了!」

  「嘗什麼甜頭?」

  一道兇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張鐵匠一激靈,慌忙迎上前去。

  他接過美婦人手中的提籃,一臉諂笑:「這麼冷的天兒,夫人怎麼親自給我送飯了,我自己回去吃就行。」

  那美婦人竟是張鐵匠的夫人李翠娥,李翠娥穿著綢衣,戴著金鐲子,頭上還簪著金銀珠釵。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鐵匠頭上的汗,也不嫌棄,反而一臉心疼。

  「你這幾天忙,來回也折騰,我左右沒什麼事兒,就給你來送飯。」

  她轉頭看向季老爹時,眼中帶著嫌棄。

  「我倒是誰呢,原來是季老爹啊。怎麼?家裡妾室太多,過不下去了,打算買爪鉤做炭養家呢?」

  李翠娥說話不拐彎,聽的人覺得尖酸,季老爹的鬍子都氣飛了,哼了一聲,扭頭便走。

  「夫人,外面冷,鋪子裡暖和。」張鐵匠拉著李翠娥進了鋪子,「夫人放心,什麼三妻四妾的,我都不稀罕,我只稀罕夫人一個。」

  李翠娥望著自家憨厚的男人,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這就對了,好男人都不納妾。你看太子殿下,人家一國儲君,未來的皇帝,都只許諾此生只林小姐一人。」

  「夫人說的好。」

  「還有林小姐的父親,林大人不也是一輩子一個妻子,過得多和睦啊!」

  「夫人說的對。」

  「你看那威遠侯府,續弦生的孩子,怎能和原配生的一樣?」

  「夫人分析的沒錯。」

  「說句大逆不道的,陛下雖然一後一妃,但……」

  「夫人吶,你給我帶什麼吃的了?」

  張鐵匠連忙打斷李翠娥的話,餘光瞟向街道角落。

  一輛馬車,緩緩路過鐵匠鋪,朝著林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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