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殃民
謝琦眼神微動後，挺直了腰杆，回道：「石炭漲價，乃因礦道延伸，成本增加……」
「既然如此，」林維翰目光灼灼，步步緊逼，「為何石炭務的張大人的內弟，能在漲價前囤積石炭三千斤，妹夫家囤炭兩千斤，漲價後轉手賣給石炭務，輕而易舉地獲利百金。」
「此事，御史府去歲監察督辦此一案，結案批註上，赫赫蓋著謝丞相的官印，丞相不會不知吧？」
去歲監察石炭務張大人一事，還多虧了幼子林清讓。
林清讓文采斐然，交友卻隨心隨性，在京城勛貴子弟中，如魚得水。
去歲入冬之際，他與好友聚會歸家後，似是無意地向王若馥問起，家中取暖柴炭購入之事。
王若馥覺得新奇，便問：「讓兒怎的關心起後宅採買之事了？」
他哈哈一笑，提了一嘴：「三郎家的那個鄰居，在石炭漲價前囤了好幾千斤的炭，漲價後轉手又賣了回去，掙了好大一筆，可把三郎眼熱壞了。」
林維翰一查，才知那三郎的鄰居，赫然便是石炭務張大人的妹夫一家。
接連走訪暗查之後，摸清了事件，整肅了石炭務上下的貪腐之氣。
謝琦的肥腮漸漲，語氣不善：「林御史此言，是因信柴炭坊統一管理後，會有官吏貪腐？」
「本丞相以為，不能因噎廢食，加強御史府監察即可，莫不是林大人嫌監察麻煩？」
「那照丞相大人所言，」林維翰依舊從容，擲地有聲，「丞相如此堅持將柴炭售賣權柄收攏，可是有了官吏人選？」
丞相，有百官任免大權，想柴炭坊、石炭務此等小官小吏，都無須朝議，直接任免即可。
「你——」
「林大人所言極是！」沈懷安忙轉身朝皇帝躬身，「父皇，兒臣以為，柴炭之事，可令柴炭坊擴大儲備，於冬季低價售炭以平抑市價；」
「另外，張榜嚴查劣質炭，苦主可去府衙狀告，一經查證，重罰奸商；」
「柴炭坊可於各個市口，設公平秤，許百姓自售自買。」
「如此，市場不亂，民生不困，律法監管，奸商難行。」
沈懷安的腰背彎曲，溫和恭敬，條理清晰，處處為民。
「臣覺不妥！」謝琦上前半步，「各坊各市設公秤，需多少人手？嚴查劣質交於府衙，府衙的巡捕忙得過來？」
「分散管理，疏漏百出，不如收權於官府，一勞永逸。」
謝琦不甘心，他不想不放棄。
連日來，有了林維翰的太子，在朝堂上一次又一次的打壓他。
他所有的籌劃，全都落了空。
柴炭之事，利雖小，但用量卻大，積少成多，才能為安王成事，積攢力量。
林維翰言辭漸銳：「丞相大人所謂的一勞永逸，既不省事，漏洞更多，反而徒增萬民之苦。」
「陛下，此提議，實乃禍國殃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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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口胡言，本丞相是為民謀福祉！」
「丞相大人，這是生怕萬民死的不夠快。」
「你膽敢污衊丞相！」
「丞相出如此惡毒之政令，豈不是在構陷陛下，毀我大淵王朝！」
「你休要胡言……」
「夠了！」
皇帝沉聲厲嚇，打斷了二人的爭吵，也驚得百官跪伏。
殿中再次回歸靜默，只瀰漫著沉厚的皇權威壓。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
「柴炭之事，雖小可見大政。丞相求規矩，御史觀人心，太子重民生，皆有道理。」
「柴炭改令之事，暫時擱置。太子所言坊市公秤、嚴查劣質之事，可詳書奏上。」
「待朕與諸卿共議後，再決後續。」
太子躬身行禮：「父皇明斷，兒臣領旨。」
皇帝看向謝琦，又看向林維翰。
「丞相，林卿，二位以為如何？」
二人齊齊下跪，山呼：「陛下聖裁。」
「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林維翰父子在殿門前候立。
見沈懷安踏出大殿，林維翰快步迎上，躬身行禮。。
「殿下。」
「林大人快快免禮。」沈懷安伸手扶著未來岳丈和大舅子，「不知林大人可有叮囑？」
林維翰聞言，甚為惶恐。
「殿下，今日陛下令殿下詳書，臣與犬子想同殿下共議細則。」
「甚好！」
沈懷安開懷一笑，張嘴提議道：「那就叨擾林御史一家了。」
林維翰和林清彥神色一愣。
叨擾誰家？
不是去東宮議事嗎，怎麼改道去林府了？
沈懷安沒看到林家父子二人的疑惑地神色，興致高昂地安排著人手。
「孤命人叫上工部侍郎蕭蘅，再將戶部的李大人，府衙的王大人，一同齊聚。」
林維翰乾笑兩聲，道：「殿下思慮周全。」
李家是林清彥的夫人，李靈溪的娘家；王家是林維翰的夫人，王若馥的娘家；林家，則是未來太子妃林清懿的娘家。
這哪是議事，這分明是姻親大聚會。
殿外，初冬的風已經開始往衣領里鑽了。
「今兒天涼，林大人和林小大人快回府吧，莫要凍著。」
沈懷安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孤先回東宮換身常服，隨後便到。」
父子二人看了看太子身上的披風，心中對太子突然駕臨林府，有了些許猜測。
「臣等，恭候殿下。」
送走了未來岳丈和大舅哥，沈懷安招手將青石、飛火喚來。
「青石，你去找母后，便說今日孤要去林府議事，問母后可否有恩賞，讓孤順道帶過去。」
「是，殿下。」
青石轉身的瞬間，恭敬的五官瞬間變得扭曲。
殿下這番明示，確定不是『強迫恩賞』嗎？
沈懷安帶著飛火，疾步朝東宮方向走去，邊走邊吩咐。
「先沐浴更衣，將孤的那幾套新衣熨燙齊整。」
「是，殿下。」
「還有，命掌宮內侍去庫房，挑些古玩字畫備著。」
「是，殿下。」
一想到他的突然出現，她半驚半喜，含羞帶瞋的說他：殿下，這與禮不和。
沈懷安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還有，那套東海珍珠頭面，鑲嵌著六顆南珠的那套，單獨拿出來。」
「是送給林小姐的嗎？」
「廢話，不然送給孤的丈母娘嗎？」
黛青色的披風搖曳了一路，飄進了東宮的殿門。
林清懿一襲月藍色披風，頂著帷帽，搖曳著踏進了木料鋪。
身後跟著二婢，以及秋堂、錢娘子等人，一行人浩浩湯湯，似要開始清算。
「既然如此，」林維翰目光灼灼，步步緊逼，「為何石炭務的張大人的內弟，能在漲價前囤積石炭三千斤，妹夫家囤炭兩千斤，漲價後轉手賣給石炭務，輕而易舉地獲利百金。」
「此事，御史府去歲監察督辦此一案，結案批註上，赫赫蓋著謝丞相的官印，丞相不會不知吧？」
去歲監察石炭務張大人一事，還多虧了幼子林清讓。
林清讓文采斐然，交友卻隨心隨性，在京城勛貴子弟中，如魚得水。
去歲入冬之際，他與好友聚會歸家後，似是無意地向王若馥問起，家中取暖柴炭購入之事。
王若馥覺得新奇，便問：「讓兒怎的關心起後宅採買之事了？」
他哈哈一笑，提了一嘴：「三郎家的那個鄰居，在石炭漲價前囤了好幾千斤的炭，漲價後轉手又賣了回去，掙了好大一筆，可把三郎眼熱壞了。」
林維翰一查，才知那三郎的鄰居，赫然便是石炭務張大人的妹夫一家。
接連走訪暗查之後，摸清了事件，整肅了石炭務上下的貪腐之氣。
謝琦的肥腮漸漲，語氣不善：「林御史此言，是因信柴炭坊統一管理後，會有官吏貪腐？」
「本丞相以為，不能因噎廢食，加強御史府監察即可，莫不是林大人嫌監察麻煩？」
「那照丞相大人所言，」林維翰依舊從容，擲地有聲，「丞相如此堅持將柴炭售賣權柄收攏，可是有了官吏人選？」
丞相，有百官任免大權，想柴炭坊、石炭務此等小官小吏，都無須朝議，直接任免即可。
「你——」
「林大人所言極是！」沈懷安忙轉身朝皇帝躬身，「父皇，兒臣以為，柴炭之事，可令柴炭坊擴大儲備，於冬季低價售炭以平抑市價；」
「另外，張榜嚴查劣質炭，苦主可去府衙狀告，一經查證，重罰奸商；」
「柴炭坊可於各個市口，設公平秤，許百姓自售自買。」
「如此，市場不亂，民生不困，律法監管，奸商難行。」
沈懷安的腰背彎曲，溫和恭敬，條理清晰，處處為民。
「臣覺不妥！」謝琦上前半步，「各坊各市設公秤，需多少人手？嚴查劣質交於府衙，府衙的巡捕忙得過來？」
「分散管理，疏漏百出，不如收權於官府，一勞永逸。」
謝琦不甘心，他不想不放棄。
連日來，有了林維翰的太子，在朝堂上一次又一次的打壓他。
他所有的籌劃，全都落了空。
柴炭之事，利雖小，但用量卻大，積少成多，才能為安王成事，積攢力量。
林維翰言辭漸銳：「丞相大人所謂的一勞永逸，既不省事，漏洞更多，反而徒增萬民之苦。」
「陛下，此提議，實乃禍國殃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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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這是生怕萬民死的不夠快。」
「你膽敢污衊丞相！」
「丞相出如此惡毒之政令，豈不是在構陷陛下，毀我大淵王朝！」
「你休要胡言……」
「夠了！」
皇帝沉聲厲嚇，打斷了二人的爭吵，也驚得百官跪伏。
殿中再次回歸靜默，只瀰漫著沉厚的皇權威壓。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
「柴炭之事，雖小可見大政。丞相求規矩，御史觀人心，太子重民生，皆有道理。」
「柴炭改令之事，暫時擱置。太子所言坊市公秤、嚴查劣質之事，可詳書奏上。」
「待朕與諸卿共議後，再決後續。」
太子躬身行禮：「父皇明斷，兒臣領旨。」
皇帝看向謝琦，又看向林維翰。
「丞相，林卿，二位以為如何？」
二人齊齊下跪，山呼：「陛下聖裁。」
「退朝——」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林維翰父子在殿門前候立。
見沈懷安踏出大殿，林維翰快步迎上，躬身行禮。。
「殿下。」
「林大人快快免禮。」沈懷安伸手扶著未來岳丈和大舅子，「不知林大人可有叮囑？」
林維翰聞言，甚為惶恐。
「殿下，今日陛下令殿下詳書，臣與犬子想同殿下共議細則。」
「甚好！」
沈懷安開懷一笑，張嘴提議道：「那就叨擾林御史一家了。」
林維翰和林清彥神色一愣。
叨擾誰家？
不是去東宮議事嗎，怎麼改道去林府了？
沈懷安沒看到林家父子二人的疑惑地神色，興致高昂地安排著人手。
「孤命人叫上工部侍郎蕭蘅，再將戶部的李大人，府衙的王大人，一同齊聚。」
林維翰乾笑兩聲，道：「殿下思慮周全。」
李家是林清彥的夫人，李靈溪的娘家；王家是林維翰的夫人，王若馥的娘家；林家，則是未來太子妃林清懿的娘家。
這哪是議事，這分明是姻親大聚會。
殿外，初冬的風已經開始往衣領里鑽了。
「今兒天涼，林大人和林小大人快回府吧，莫要凍著。」
沈懷安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孤先回東宮換身常服，隨後便到。」
父子二人看了看太子身上的披風，心中對太子突然駕臨林府，有了些許猜測。
「臣等，恭候殿下。」
送走了未來岳丈和大舅哥，沈懷安招手將青石、飛火喚來。
「青石，你去找母后，便說今日孤要去林府議事，問母后可否有恩賞，讓孤順道帶過去。」
「是，殿下。」
青石轉身的瞬間，恭敬的五官瞬間變得扭曲。
殿下這番明示，確定不是『強迫恩賞』嗎？
沈懷安帶著飛火，疾步朝東宮方向走去，邊走邊吩咐。
「先沐浴更衣，將孤的那幾套新衣熨燙齊整。」
「是，殿下。」
「還有，命掌宮內侍去庫房，挑些古玩字畫備著。」
「是，殿下。」
一想到他的突然出現，她半驚半喜，含羞帶瞋的說他：殿下，這與禮不和。
沈懷安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還有，那套東海珍珠頭面，鑲嵌著六顆南珠的那套，單獨拿出來。」
「是送給林小姐的嗎？」
「廢話，不然送給孤的丈母娘嗎？」
黛青色的披風搖曳了一路，飄進了東宮的殿門。
林清懿一襲月藍色披風，頂著帷帽，搖曳著踏進了木料鋪。
身後跟著二婢，以及秋堂、錢娘子等人，一行人浩浩湯湯，似要開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