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懿,見信如晤:

  清懿卿卿,明日習禮之事,不必懸心。

  教引嬤嬤處,孤已親囑,教導以煦和。

  若有蓄意刁難,藉故索求者,必是貪蠹刁奴,詐取酒金,卿當即可告與孤,切忌暗忍。

  深宮如海,卿之安泰,頂頂緊要。

  前日得信,知卿已破珍瓏局,孤聞之技癢,未得與卿靜室手談,悵然久矣。

  昨夜忽得奇思,以紙做棋盤,卿落一子,便注於圖,孤當延續對弈。

  如此傳譜,別有一番意趣。

  順問妝安,皎皎安。

  懷安,手書。

  九月暮。』

  書桌前,林清懿將書信疊好,收入盒中,鎖好。

  她望著窗外連綿的秋雨,又看了眼屋內,嘴角上揚。

  皎皎正與紙團瘋鬧,秋月和春曉扯著絹布忙活,真真是熱鬧。

  她押了鎮紙,捻了一支狼毫,在宣紙上落下俊秀的小楷。

  沈懷安的字,點畫沉厚、豎挺方折,帶著俊秀豪邁的恣意。

  而林清懿的字,骨秀飄逸,清勁撥俗,透著姿韻雅逸的溫柔。

  『殿下尊鑒:

  秋雨連宵,衾枕生寒。

  新傷逢寒雨,可有隱痛?

  望殿下謹遵醫囑,按時進膳服藥,以葆康和。

  皎皎甚是頑劣,紙棋盤已成其新寵,爪裂數片。

  殿下勿憂,已遣秋月二人,裁素娟重摹棋局,可續對弈之趣。

  日前聞殿下道『青鳥傳音』,清懿以為訓鴿傳書,不料乃殿下侍衛,青石幻形耳。

  勞其兼任二務,啼曉銜箋,可謂勞苦功高。

  近日霜風漸起,梧葉漸黃,清懿粗製黛青色披風一襲,無華麗紋繡。

  若君不嫌粗鄙,晨鐘催朝時,稍禦寒露。

  清懿謹書。

  孟冬朔。

  』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東宮書房內,沈懷安一襲明黃朝服端坐,架上掛著的,赫然是那件黛青色的披風。

  青石端著茶盞,小心地放在一側,安靜地為沈懷安研磨。

  「青石。」沈懷安身姿未動,眼神依舊落在架上的披風上。

  「屬下在。」

  「你老實交代,」他偏過頭,撐著腦袋盯著青石,語氣平和,又帶著股晦暗不明,「你是不是青鳥幻化?」

  青石:「……」

  「殿下,何出此言呢?」

  「清懿說,你又當信使,又伺候孤,身兼人獸兩職,實在勞苦功高。」沈懷安眯了眯眼,「她是不是在為你請賞啊?」

  青石連忙跪下,驚惶辯解:「殿下,屬下可從未面見林小姐,更沒提及半字邀功請賞之語,為殿下做『青鳥』,為林小姐傳音殿下,是青石之榮。」

  「起來回話吧。」沈懷安神色稍霽,語氣稍溫,「想來是,清懿以此為話題,不過是風趣的一種調侃罷了。」

  青石連忙附和:「殿下所言甚是。」

  「誰說她清冷無趣的,明明很是調皮。」

  青石望著思春的太子殿下,坐在書案前,自圓其說。

  他暗道:墜入情海的男子,即便睿智如殿下,也免不了偶爾痴傻。

  「殿下,楚大人送來五車農作,說是西山秋實,汁水豐沛,酸甜各有風味。」

  「挑三筐上品,與信箋一同送往林府。」

  「是。」

  沈懷安從筆架上提了一桿玉骨北狼毫,潤筆後,均勻蘸墨,順毫行雲。

  一書畢,沈懷安用黃玉麒麟鎮紙將信箋壓好,等晾乾時,他突發奇想。

  「餘下的果子,命人做成果酒,窖藏起來,來年春日,孤與太子妃便可於海棠樹下對飲。」

  漫天花雨下,她與他一同坐在樹下藤椅上,或飲酒談天,或樹下對弈,或逗弄皎皎。

  都堪稱美事一樁。

  「屬下這就去吩咐。」青石拱手行禮,退出房中。

  再不走,他覺得他家殿下要幻形了。

  『清懿,展信如晤:

  小春月初,暄風暫至。

  孤傷已無虞,卿勿多憂慮。

  披風已著身,黛青色甚是得體,甚合孤意。

  孤必日日攜之入朝,有卿手制,針腳密實,勝紋繡萬千,風露不侵矣。

  皎皎頑劣,罰之面壁,拒之親近,當嚴訓之。

  教引嬤嬤若有刁難,務必告知與孤。

  秋實已落,隨車三筐,酸甜各異,頗具風味。

  隨函附新弈,待卿妙解。

  順頌秋祺。

  懷安,手書。

  孟冬初吉。

  』

  秋月、春曉正忙著掛棉門帘,林清懿歪在軟榻之上,手執信紙,點了點皎皎的額頭,溫聲笑著。

  「皎皎啊,殿下說,你再調皮頑劣,就罰你面壁思過,而且不能與我同睡,你可害怕?」

  「喵~」皎皎懶懶應了一聲,又朝林清懿的懷中鑽了鑽。

  「呀,你竟敢藐視太子殿下,該打。」

  她輕輕拍了兩下貓臀,悠然一笑,眉宇舒朗,不見往日清冷,倒多了些婉轉柔情。

  『殿下尊鑒:

  聞君漸安,懸心稍釋。

  三筐秋實俱已拜領,與家人分甘共品。

  家君莞爾:『殿下竟熟稔稼穡之物,擇禮樸厚,實非常人之思。』

  清懿對家君言:『行異乎俗,殊異於眾,實乃懷安殿下真人也。』

  家中眾人,啼笑皆非,皆言清懿,言行無狀。

  教引嬤嬤溫慧周到,悉心授儀,更特訓秋月、春曉二婢,何為察言觀色,何為宮闈隱語,諸事妥帖非常。

  皎皎近益豐腴,霜天懶出,常繾綣衾褥間,作團酣睡,憨態可掬。

  今值蟹月,偶得塘蟹數筐,以水養抵京,猶活。

  特選膏腴者,奉於東宮庖廚,切記活蒸,不活者,萬不可食。

  蟹寒,切不可多食。

  附姜醋方一紙,乃清懿親配。

  秋深露重,伏惟珍攝。

  清懿謹書。

  孟冬晦。

  』

  沈懷安將信妥善疊起,收在嵌著寶石的匣中。

  青石躬身行禮:「殿下,可否傳膳?」

  「傳吧。」沈懷安將木匣放妥帖,又問了句,「父皇母后哪兒可送了?」

  青石回道:「稟殿下,已送了。娘娘還賞賜了幾壇黃酒,說是給林家小姐的回禮。」

  「還是母后周到,父皇就摳極了。」

  沈懷安踱步到桌前,望著澄黃肥美的螃蟹,旁邊還有一碟姜醋汁,心中一暖。

  「清懿說螃蟹死了就不能吃了,還不讓孤多食,」他拿起螃蟹放入碟中,一臉愁容,「說是怕寒涼,你說,孤身體有這麼脆弱麼。」

  青石抿嘴,強笑道:「殿下身強體健,英勇無匹,林小姐這是擔心您的身體。」

  「說的也是。」沈懷安滿意了,揮揮手,「剩下的螃蟹,你們分食了吧,別辜負清懿的一番心意。」

  青石拱手:「多謝殿下賞。」

  二人在往來信箋中,慢慢有惺惺相惜之勢。

  而正在二人通信期間,又發生了新的故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