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宣旨
眼瞅著日頭漸高，林府的大門始終緊閉。
蘇清月揉了揉酸脹欲裂的膝蓋，心中冷笑。
鬧吧，議論吧，鬧得滿城風雨，越大越好。
忽然，林府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嬤嬤模樣的人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清水。
「蘇娘子。」嬤嬤聲音平穩，將碗放在蘇清月面前，「我們夫人說，哭累了，就喝口水潤潤。」
蘇清月一怔，抬頭，欲扯嬤嬤衣裙，哭求：「求夫人放過我家侯爺吧！」
嬤嬤後退一步，冷聲道：「鎮北侯一事，自有朝廷法度，林府做不了五城兵馬司的主，蘇娘子要哭便哭，不想哭便回。」
嬤嬤轉身前，丟下一句：「蘇娘子若真為孩子著想，便該知道『母親的臉面，也是孩子的臉面』。」
門輕輕合上。
圍觀人群瞬時譁然。
青年書生眼放異彩：「這話說的，不愧是大戶人家啊，妙！」
「可不？」抱著孩子的婦人，親了親懷中嬰孩，「真為孩子著想，就應該關起門來，好好教養孩子，而不是在這兒鬧給全京城的人看！」
蘇清月盯著那碗清水，水面映著她的臉色白了又紅。
恰在蘇清月正跪的搖搖欲墜之時，長街的盡頭傳來莊嚴的鑼響。
「鐺……」
那聲音由遠及近，莊嚴肅穆，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下意識躲閃，讓出主街的大路，這是骨子裡對皇權的畏懼。
明黃色旗幟從街角轉出，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後是兩列身著赭紅色服飾的宮廷儀仗，手持金瓜、鉞斧，步調一致。
再往後，八名侍衛抬著一頂明黃儀轎，轎上盛放一卷明黃綾帛，在陽光下耀眼奪目。
「宮裡來人了！」
「聖旨？要下旨問罪了嗎？」
「快跪下，快跪下！」
皇家儀仗在林府門前停下，周圍的人群早已跪成一片，只有蘇清月還跪在原地，望著身後的儀仗發愣。
一名儀衛上前驅趕：「聖旨臨門，閒雜人等避讓！」
蘇清月撐地欲起，但膝蓋酸軟無力，再次跌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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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衛直接將人拎起，扯著胳膊拖拽到路邊，還不忘將那碗清水，連碗帶水扔進蘇清月的懷中。
蘇清月苦笑。
那碗水，終究是潑在了她的衣裙上。
只不過，潑水之人不是林府之人。
鳴鑼三響，林府的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林維翰不知何時已回府，王若馥也穿著誥命服制，林清彥、林清讓、林清懿、李靈溪依次而立，面容莊重，竟似等候多時。
宣旨內侍穩步上前，展開聖旨，嗓音清越如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御史中丞林維翰之女林氏清懿，秉性端淑，德容兼備，風骨錚然，深得朕心。今太子懷安，適婚娶之時，聞林氏賢名，特請於朕。朕察其誠意，感其同心，特許婚配。茲以林氏清懿為太子正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長街寂靜，隨即，譁然之聲如滴水入熱油，瞬間炸開！
「什麼？太子正妃？」
「那、那豈不是未來的皇后？」
林清懿垂眸上前，穩穩跪下，雙手高舉：「臣女，林清懿，領旨謝恩。」
當她接過那捲明黃綾帛時，心跳聲驟停一瞬。
聖旨很輕，卻重似千鈞。
王若馥示意管家上前，她親自將備好的紅封奉與宣旨內侍，僕從則去給儀仗衛侍分發。
內侍笑著接過，低聲恭賀：「托夫人、小姐的福，咱家也沾沾喜氣，小姐福澤深厚，陛下和太子殿下甚是看重。」
話音方落，街尾又傳來喜樂之聲。
「小姐須謹知，三日後進宮謝恩。」
「謝內侍大人提點。」林清懿垂眸福身。
內侍側身避開後，又向林府眾人行禮，「咱家先行回宮復命，林大人、夫人，公子小姐留步。」
喜樂之聲漸晰，只見又一隊儀仗逶迤而來。
樂工吹奏歡快的曲調，後方是連綿不絕的抬箱隊伍，比送聘儀仗還要喜慶。
宣旨內侍和東宮的掌宮內侍互相見禮，寒暄兩句，宣旨內侍便帶著儀仗回宮復命了。
掌宮內侍笑容滿面，朝林府眾人一作揖，「林大人，太子殿下命咱家送些薄禮，以慰林家連日委屈。」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禮單，遞給身後的唱禮內侍。
唱禮內侍雙手接過，開始唱禮。
「東海明珠一斛——」
「翡翠屏風四扇——」
「緙絲四季花卉錦緞二十匹——」
「前朝大家真跡書畫十軸——」
「紫檀嵌玉梳妝檯一套——」
「赤金累絲頭面全副——」
這一唱，便是一個時辰。
李靈溪月份大了，掌宮內侍早就勸她回去歇息，李靈溪堅持不能不敬太子。
兩廂折中，為李靈溪搬了個椅子聽唱。
每唱一項，便有內侍抬箱上前，開箱示眾。
此番錦繡，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繚亂，圍觀民眾這才在一件件稀世珍寶中，回過神，
商販驚愕地說：「太子這是把國庫搬空了吧！」
那書生輕笑：「太子賞賜的，自然是東宮的私庫。」
挎籃子的婦人傾羨道：「太子這番，也太給林姑娘撐面子了吧！」
「那還有假？」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地上輕聲說，「這流水的賞賜，無一不在夸林姑娘德行上乘，堪為未來國母呢！」
這賞賜來得卻是及時，和鎮北侯家的無理取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唱禮終於到了尾聲。
掌宮內侍這才從身後小內侍手中，接過一個精巧的竹編提匣，那提匣不大，編工卻十分細膩。
掌宮內侍將提匣親自奉到林清懿的面前，「林姑娘，殿下今日不便前來，命奴將此物親自交於姑娘。」
林清懿屈膝，雙手接過，「謝過內侍大人。」
掌宮內侍笑容里多了幾分暖意，「殿下說，擔心姑娘近日來煩悶，特意尋了幾本閒書，送給姑娘疏解煩悶。」
林清懿心頭微暖，輕輕打開了匣子。
竟是手抄的棋聖棋譜，和一些文人遊記。
杏眸微閃，她微微側身，秋月立馬上前接過匣子。
「內侍大人，煩請回稟殿下，清懿三日後進宮謝恩，親手奉上回禮。」
「她當真說要來見孤？」
斜躺在床榻上的沈懷安直接直起腰身，細長的鳳眸乍亮，眼波流轉，煞有風情。
掌宮內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奴覺得，未來太子妃娘娘，正是此意。」
「下去領賞吧。」
「謝殿下。」
沈懷安再次靠回床榻，抬起手中的書籍，目光卻停留在虛空。
「終於，孤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了。」
蘇清月揉了揉酸脹欲裂的膝蓋，心中冷笑。
鬧吧，議論吧，鬧得滿城風雨，越大越好。
忽然，林府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嬤嬤模樣的人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清水。
「蘇娘子。」嬤嬤聲音平穩，將碗放在蘇清月面前，「我們夫人說，哭累了，就喝口水潤潤。」
蘇清月一怔，抬頭，欲扯嬤嬤衣裙，哭求：「求夫人放過我家侯爺吧！」
嬤嬤後退一步，冷聲道：「鎮北侯一事，自有朝廷法度，林府做不了五城兵馬司的主，蘇娘子要哭便哭，不想哭便回。」
嬤嬤轉身前，丟下一句：「蘇娘子若真為孩子著想，便該知道『母親的臉面，也是孩子的臉面』。」
門輕輕合上。
圍觀人群瞬時譁然。
青年書生眼放異彩：「這話說的，不愧是大戶人家啊，妙！」
「可不？」抱著孩子的婦人，親了親懷中嬰孩，「真為孩子著想，就應該關起門來，好好教養孩子，而不是在這兒鬧給全京城的人看！」
蘇清月盯著那碗清水，水面映著她的臉色白了又紅。
恰在蘇清月正跪的搖搖欲墜之時，長街的盡頭傳來莊嚴的鑼響。
「鐺……」
那聲音由遠及近，莊嚴肅穆，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下意識躲閃，讓出主街的大路，這是骨子裡對皇權的畏懼。
明黃色旗幟從街角轉出，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後是兩列身著赭紅色服飾的宮廷儀仗，手持金瓜、鉞斧，步調一致。
再往後，八名侍衛抬著一頂明黃儀轎，轎上盛放一卷明黃綾帛，在陽光下耀眼奪目。
「宮裡來人了！」
「聖旨？要下旨問罪了嗎？」
「快跪下，快跪下！」
皇家儀仗在林府門前停下，周圍的人群早已跪成一片，只有蘇清月還跪在原地，望著身後的儀仗發愣。
一名儀衛上前驅趕：「聖旨臨門，閒雜人等避讓！」
蘇清月撐地欲起，但膝蓋酸軟無力，再次跌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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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月苦笑。
那碗水，終究是潑在了她的衣裙上。
只不過，潑水之人不是林府之人。
鳴鑼三響，林府的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林維翰不知何時已回府，王若馥也穿著誥命服制，林清彥、林清讓、林清懿、李靈溪依次而立，面容莊重，竟似等候多時。
宣旨內侍穩步上前，展開聖旨，嗓音清越如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御史中丞林維翰之女林氏清懿，秉性端淑，德容兼備，風骨錚然，深得朕心。今太子懷安，適婚娶之時，聞林氏賢名，特請於朕。朕察其誠意，感其同心，特許婚配。茲以林氏清懿為太子正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長街寂靜，隨即，譁然之聲如滴水入熱油，瞬間炸開！
「什麼？太子正妃？」
「那、那豈不是未來的皇后？」
林清懿垂眸上前，穩穩跪下，雙手高舉：「臣女，林清懿，領旨謝恩。」
當她接過那捲明黃綾帛時，心跳聲驟停一瞬。
聖旨很輕，卻重似千鈞。
王若馥示意管家上前，她親自將備好的紅封奉與宣旨內侍，僕從則去給儀仗衛侍分發。
內侍笑著接過，低聲恭賀：「托夫人、小姐的福，咱家也沾沾喜氣，小姐福澤深厚，陛下和太子殿下甚是看重。」
話音方落，街尾又傳來喜樂之聲。
「小姐須謹知，三日後進宮謝恩。」
「謝內侍大人提點。」林清懿垂眸福身。
內侍側身避開後，又向林府眾人行禮，「咱家先行回宮復命，林大人、夫人，公子小姐留步。」
喜樂之聲漸晰，只見又一隊儀仗逶迤而來。
樂工吹奏歡快的曲調，後方是連綿不絕的抬箱隊伍，比送聘儀仗還要喜慶。
宣旨內侍和東宮的掌宮內侍互相見禮，寒暄兩句，宣旨內侍便帶著儀仗回宮復命了。
掌宮內侍笑容滿面，朝林府眾人一作揖，「林大人，太子殿下命咱家送些薄禮，以慰林家連日委屈。」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禮單，遞給身後的唱禮內侍。
唱禮內侍雙手接過，開始唱禮。
「東海明珠一斛——」
「翡翠屏風四扇——」
「緙絲四季花卉錦緞二十匹——」
「前朝大家真跡書畫十軸——」
「紫檀嵌玉梳妝檯一套——」
「赤金累絲頭面全副——」
這一唱，便是一個時辰。
李靈溪月份大了，掌宮內侍早就勸她回去歇息，李靈溪堅持不能不敬太子。
兩廂折中，為李靈溪搬了個椅子聽唱。
每唱一項，便有內侍抬箱上前，開箱示眾。
此番錦繡，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繚亂，圍觀民眾這才在一件件稀世珍寶中，回過神，
商販驚愕地說：「太子這是把國庫搬空了吧！」
那書生輕笑：「太子賞賜的，自然是東宮的私庫。」
挎籃子的婦人傾羨道：「太子這番，也太給林姑娘撐面子了吧！」
「那還有假？」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地上輕聲說，「這流水的賞賜，無一不在夸林姑娘德行上乘，堪為未來國母呢！」
這賞賜來得卻是及時，和鎮北侯家的無理取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唱禮終於到了尾聲。
掌宮內侍這才從身後小內侍手中，接過一個精巧的竹編提匣，那提匣不大，編工卻十分細膩。
掌宮內侍將提匣親自奉到林清懿的面前，「林姑娘，殿下今日不便前來，命奴將此物親自交於姑娘。」
林清懿屈膝，雙手接過，「謝過內侍大人。」
掌宮內侍笑容里多了幾分暖意，「殿下說，擔心姑娘近日來煩悶，特意尋了幾本閒書，送給姑娘疏解煩悶。」
林清懿心頭微暖，輕輕打開了匣子。
竟是手抄的棋聖棋譜，和一些文人遊記。
杏眸微閃，她微微側身，秋月立馬上前接過匣子。
「內侍大人，煩請回稟殿下，清懿三日後進宮謝恩，親手奉上回禮。」
「她當真說要來見孤？」
斜躺在床榻上的沈懷安直接直起腰身，細長的鳳眸乍亮，眼波流轉，煞有風情。
掌宮內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奴覺得，未來太子妃娘娘，正是此意。」
「下去領賞吧。」
「謝殿下。」
沈懷安再次靠回床榻，抬起手中的書籍，目光卻停留在虛空。
「終於，孤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