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審時度勢的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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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沉淵身後,一個老人緩步走來。

  六十多歲,身材不高,穿一件灰撲撲的對襟布衫,頭髮花白,皺紋縱橫,看著就像街邊乞討的老頭。

  但他踏入二樓走廊的瞬間,氣場變了。

  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厚重得讓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

  陸衡之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

  方見義的呼吸驟然加重。

  宗師中期。

  貨真價實。

  呼延圖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鬆弛下來,長出一口氣。

  「狂爺!」

  他快步迎上去,壓低聲音飛快地說明情況。

  老人一言不發,只是慢慢走進包廂,渾濁的眼珠掃過林川,又掃過陸衡之。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方見義身上。

  停住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方見義也看到了他。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老人的臉色瞬間劇變,從錯愕到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近乎驚恐的神色。

  「方……方爺?」

  他的聲音在抖。

  方見義皺眉,上下打量老人幾秒,忽然記起了什麼。

  「狂三?」

  老人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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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圖懵了:「狂爺,您認識他?」

  老人沒理他。

  他死死盯著方見義看了足足五秒,然後做了一件讓全場瞠目結舌的事。

  他退後一步,彎腰,深深鞠躬。

  「方爺!」

  兩個字,喊得中氣十足,卻帶著無法壓抑的顫音。

  呼延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傅沉淵剛湧起的底氣,碎了一地。

  「二十三年前,北境荒漠,您救了我這條賤命。」

  老人直起身,眼眶泛紅,「這份恩情,狂三到死不敢忘。」

  他又看了一眼方見義胸前的天機樓徽章,整個人劇烈一顫。

  「方爺,您是……天機樓的人?」

  方見義抱拳:「天機樓江城分舵護法,方見義。」

  老人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主位上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

  「這位,是……」

  「天機樓少主。」方見義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

  老人的膝蓋軟了。

  呼延圖猛地伸手去扶:「狂爺!」

  老人一把甩開他的手,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狂三不知天機樓少主駕到,罪該萬死!請少主恕罪!」

  狂三額頭緊貼冰冷的地板,脊背弓成一張拉滿的弓。

  呼延圖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狂三……

  宗師中期的老怪物,他視為定海神針的底牌,就這麼跪了?

  「狂爺!您起來!」

  傅沉淵撲過去想扶。

  狂三一把將他蠻力撥開,膝蓋仿佛在地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方爺,當年在北境荒漠,您一個人拎著刀,從六個化勁高手的圍殺里把我扛出來,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狂三的聲線繃緊,艱澀無比。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方見義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

  「狂三,二十三年沒見,你倒是活得自在,跑到江城給人看場子了。」

  狂三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方爺別寒磣我,這些年四處漂泊,也就呼延圖收留了我。我不知道您在天機樓,更不知道今天來的是……」

  他抬頭飛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林川,聲音又矮了三分。

  「還請貴閣少主不要誤會……」

  方見義低頭看他。

  「你跟了呼延圖多久?」

  「五年。」

  「五年。」

  方見義重複著這個數字,語氣冰冷,「呼延圖讓你來對付天機樓的人,你就來了?」

  狂三的肩膀猛地一縮。

  「方爺,我事先絕不知情!呼延圖只說來了幾個硬茬子——」

  「夠了。」

  方見義的聲音陡然沉下。

  他剛突破宗師,體內真氣正值鼎盛,一股灼熱的氣壓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包廂里的酒杯發出細密的「嗡嗡」聲,震顫不休。

  狂三整個人伏得更低,額頭死死磕在地面,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方爺息怒!」

  「我問你——」

  方見義朝他逼近一步,「你是想繼續給呼延圖賣命,還是滾?」

  「滾」字砸下,狂三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跪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二十三年前,方見義就是化勁巔峰的絕頂高手。

  如今胸前別著天機樓護法徽章,氣息同樣不弱。

  這意味著,方見義也已是宗師。

  自己宗師中期又如何?

  方見義當年的戰鬥天賦和殺伐手段,根本不是修為境界能衡量的。

  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同為宗師的陸衡之。

  再加上主位上那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年輕人……

  狂三把牙一咬,心中有了決斷。

  「方爺,我聽您的。」

  他站起身,轉向呼延圖,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狂爺——」

  呼延圖瞪大了眼。

  「不必多說!」

  狂三擺了擺手,聲音透著一股死裡逃生的疲憊,「方爺是我的救命恩人,天機樓的少主更是我惹不起的存在。」

  他看著呼延圖,像看一個死人。

  「聽我一句勸,認慫吧。」

  「我在北境混了大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方爺出手,你擋不住。那位少主……」

  狂三咽了口唾沫,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

  呼延圖的臉色變了又變,青白交加。

  狂三沒再多言,朝方見義深深一躬,又朝主位上的林川彎腰行禮,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樓梯口。

  包廂里,只剩下風扇轉動的嗡嗡聲,襯得死一樣寂靜。

  呼延圖站在原地,雙腿沉重僵硬。

  傅沉淵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的底牌,被活生生嚇走了。

  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呼延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手背青筋虬結暴起。

  他看向林川。

  那個年輕人正擰開第二瓶礦泉水,倒了半杯,對著燈光輕輕晃了晃。

  「呼延圖。」

  林川放下杯子,「你的人沒了,底牌也走了。」

  呼延圖喉結滾動,發不出聲音。

  「還有話說嗎?」

  呼延圖的嘴唇翕動幾下,終究沒能說出半個字。

  他環視一圈。

  牆上的人形大洞,隔壁房間生死不明的尉遲剛,一地狼藉。

  一樓靜得像墳場,二樓走廊躺滿了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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