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孤墳
洪九沒有慌。
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塞進林川懷裡，轉身從門後摸出一把柴刀，別在腰上。
「走後門。」他說，「後頭通山，山後有一條溝，翻過去就是雲渡口。」
「你呢？」
「守門的人，不走門。」
「少主，來的是省城的牌子。」方見義壓低聲音，「領頭的下車了，是婁肅。」
「杜家的人。」林川把油布包貼身收好，「來得比我算的快一天。」
腳步聲到了巷口。
婁肅還是那件藏青長衫，只是袖口沾了泥。他身後站著二十來個人，一半是杜家的短打武夫，一半穿著便衣，腰裡鼓鼓囊囊。
「林先生，又見面了。」
婁肅站在院門外，很客氣地拱手：「二老爺的意思還是那句話。冊子給我，人還你。杜涵小姐今天就要從江城出來。」
「杜涵現在在誰手裡？」
「周朗手裡。」婁肅笑了笑，「可周朗的頂頭上司，是省城的人。」
「說得好。」林川點頭，「那你告訴杜鶴年，冊子我不還了。」
「林先生當真要為了一個舊院子，跟杜家撕破臉？」
「不是為了院子。」
林川從門裡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間，站在那塊空匾底下。
「是為了這一家二十年前死的人。」
婁肅臉上的笑意淡了。
「林先生，二十年前的事，跟杜家沒關係。」
「那就說說，甲子年冬天，到底是誰在江城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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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杜涵才多大，別告訴我是她。」
巷子裡安靜了兩息。
婁肅往後抬了一下手。
二十來個人同時往前壓了一步。
青石板被踩得發響，巷子兩邊的土牆上落下細灰。
方見義往前半步，擋在林川身前。洪九提著柴刀站在門裡，那隻獨眼亮得嚇人。
「少主，我攔著前面。」方見義低聲道，「您從後山走。」
「不用走。」
林川把外套解開，隨手搭在匾下的木樁上。
「我等這夥人，等了三天。」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滿巷子人面前，聲音不高，卻壓得每個人心裡一沉。
「今天誰想進這個院子，先過我這一關。」
婁肅笑了一聲，手往下一按。
沖在最前的是兩個短打武夫，出手就是奔著膝蓋來的。
林川沒有退，側身讓開半步，一手扣住前面那人的手腕，往旁邊一帶。
那人整個人轉了個圈，撞在同伴身上，兩個人一起摔進了牆根。
後面的人一擁而上。
有一條扁擔從側面劈下來，林川手背一擋，扁擔從中斷開。
他反手一送，斷頭點在對方胸口，那人捂著胸口蹲了下去。
有人從背後抄他的腰。
他往下一沉，肩膀一頂，把人掀過肩頭，摔在石板上，悶響一聲。
「上槍！」
婁肅在巷口喊了一句。
那十幾個便衣這才把手伸進腰裡，摸出槍來。
可巷子太窄，前面自己人還在裡頭，槍口抬了幾次都沒敢放。
林川抓的就是這一口氣。
他一步跨到最近的便衣面前，手肘砸在對方手腕上，槍落地。
第二個人剛抬槍，人已經被按在牆上。
前後不過幾十息。
巷子裡倒了一地。短打武夫橫七豎八躺在青石板上，有的抱著胳膊，有的連哼都哼不出來。
那十幾個狂徒，槍全被踢到了院子門檻里。
洪九從門裡走出來，把那幾支槍一支一支撿起來，退掉彈匣，扔進院子角落的水缸。
「小子。」
他忽然開口，「你剛才打架的時候，讓了三次手。」
「讓了兩次。」林川說，「第三次那人是自己踩到石頭上摔的。」
「為什麼讓？」
「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林川看了婁肅一眼，「他們是被人雇來沖這個院子來的。」
婁肅退到巷口那輛黑色轎車旁邊，後背抵著車門，臉上第一次沒了笑。
「林川，你知道你在攔誰。」
「我知道。」
林川走過來，站定在他面前，「我也知道，你回去一定會說，我攔了杜家的路。」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婁肅咬著牙，「你不敢殺我？」
「不殺你，是讓你活著回去帶話。」
林川看著他的眼睛。
「告訴杜鶴年，也告訴二十年前在江城接玉佩的那個人。」
「三日後，我要去帝都。」
婁肅的臉一下白了。
「你繞我一次，我便說我能說的！」
「接人的的確不是小姐，是小姐的師傅！」
說完，他鑽進車裡，車輪碾著碎石退出了巷口。
……
黃昏，後山。
洪九帶路，走了半里，穿過一片荒竹，停在一個背風的坡上。
坡上沒有碑。
只有一堆不大的土，土前壓著兩塊石頭。一黑，一白，被人擦得很乾淨。
「你爹沒死。」洪九說，「可你娘埋在這兒。」
「你爹臨走前在這兒立了墳，說人要是回不來，總得有個地方讓孩子磕頭。」
林川站在土堆前，很久沒動。
方見義想上前，被洪九一把拉住。
天一點點暗下去，山下村子裡升起第一縷炊煙。
林川慢慢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那枚木牌，插在土堆前，正對著那個「林」字。
「娘，我回來了。」
「我六歲偷的那兩顆黑子，一直沒還。」
「這次我去帝都，把它還上。」
他站起身，回頭看著山下的霧。
「爺爺的病，三叔的傷，知微受的委屈，還有三個哥哥的命。」
「我一條一條討。」
山風從坡下卷上來，把墳前那枚木牌吹得晃了兩下。林川彎腰，把木牌往土裡按深了一寸。
洪九站在一邊，忽然開口：「小子，帝都那邊，有個人在等你這塊牌子。」
「誰？」
「二十年前那個人。」洪九把柴刀往肩上一搭，轉身往山下走，「我也去。」
「我這條命，早就是你娘的了！」
「這刀得出去見見血了！」
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塞進林川懷裡，轉身從門後摸出一把柴刀，別在腰上。
「走後門。」他說，「後頭通山，山後有一條溝，翻過去就是雲渡口。」
「你呢？」
「守門的人，不走門。」
「少主，來的是省城的牌子。」方見義壓低聲音，「領頭的下車了，是婁肅。」
「杜家的人。」林川把油布包貼身收好，「來得比我算的快一天。」
腳步聲到了巷口。
婁肅還是那件藏青長衫，只是袖口沾了泥。他身後站著二十來個人，一半是杜家的短打武夫，一半穿著便衣，腰裡鼓鼓囊囊。
「林先生，又見面了。」
婁肅站在院門外，很客氣地拱手：「二老爺的意思還是那句話。冊子給我，人還你。杜涵小姐今天就要從江城出來。」
「杜涵現在在誰手裡？」
「周朗手裡。」婁肅笑了笑，「可周朗的頂頭上司，是省城的人。」
「說得好。」林川點頭，「那你告訴杜鶴年，冊子我不還了。」
「林先生當真要為了一個舊院子，跟杜家撕破臉？」
「不是為了院子。」
林川從門裡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間，站在那塊空匾底下。
「是為了這一家二十年前死的人。」
婁肅臉上的笑意淡了。
「林先生，二十年前的事，跟杜家沒關係。」
「那就說說，甲子年冬天，到底是誰在江城接的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那年杜涵才多大，別告訴我是她。」
巷子裡安靜了兩息。
婁肅往後抬了一下手。
二十來個人同時往前壓了一步。
青石板被踩得發響，巷子兩邊的土牆上落下細灰。
方見義往前半步，擋在林川身前。洪九提著柴刀站在門裡，那隻獨眼亮得嚇人。
「少主，我攔著前面。」方見義低聲道，「您從後山走。」
「不用走。」
林川把外套解開，隨手搭在匾下的木樁上。
「我等這夥人，等了三天。」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滿巷子人面前，聲音不高，卻壓得每個人心裡一沉。
「今天誰想進這個院子，先過我這一關。」
婁肅笑了一聲，手往下一按。
沖在最前的是兩個短打武夫，出手就是奔著膝蓋來的。
林川沒有退，側身讓開半步，一手扣住前面那人的手腕，往旁邊一帶。
那人整個人轉了個圈，撞在同伴身上，兩個人一起摔進了牆根。
後面的人一擁而上。
有一條扁擔從側面劈下來，林川手背一擋，扁擔從中斷開。
他反手一送，斷頭點在對方胸口，那人捂著胸口蹲了下去。
有人從背後抄他的腰。
他往下一沉，肩膀一頂，把人掀過肩頭，摔在石板上，悶響一聲。
「上槍！」
婁肅在巷口喊了一句。
那十幾個便衣這才把手伸進腰裡，摸出槍來。
可巷子太窄，前面自己人還在裡頭，槍口抬了幾次都沒敢放。
林川抓的就是這一口氣。
他一步跨到最近的便衣面前，手肘砸在對方手腕上，槍落地。
第二個人剛抬槍，人已經被按在牆上。
前後不過幾十息。
巷子裡倒了一地。短打武夫橫七豎八躺在青石板上，有的抱著胳膊，有的連哼都哼不出來。
那十幾個狂徒，槍全被踢到了院子門檻里。
洪九從門裡走出來，把那幾支槍一支一支撿起來，退掉彈匣，扔進院子角落的水缸。
「小子。」
他忽然開口，「你剛才打架的時候，讓了三次手。」
「讓了兩次。」林川說，「第三次那人是自己踩到石頭上摔的。」
「為什麼讓？」
「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林川看了婁肅一眼，「他們是被人雇來沖這個院子來的。」
婁肅退到巷口那輛黑色轎車旁邊，後背抵著車門，臉上第一次沒了笑。
「林川，你知道你在攔誰。」
「我知道。」
林川走過來，站定在他面前，「我也知道，你回去一定會說，我攔了杜家的路。」
「那你為什麼不動手？」婁肅咬著牙，「你不敢殺我？」
「不殺你，是讓你活著回去帶話。」
林川看著他的眼睛。
「告訴杜鶴年，也告訴二十年前在江城接玉佩的那個人。」
「三日後，我要去帝都。」
婁肅的臉一下白了。
「你繞我一次，我便說我能說的！」
「接人的的確不是小姐，是小姐的師傅！」
說完，他鑽進車裡，車輪碾著碎石退出了巷口。
……
黃昏，後山。
洪九帶路，走了半里，穿過一片荒竹，停在一個背風的坡上。
坡上沒有碑。
只有一堆不大的土，土前壓著兩塊石頭。一黑，一白，被人擦得很乾淨。
「你爹沒死。」洪九說，「可你娘埋在這兒。」
「你爹臨走前在這兒立了墳，說人要是回不來，總得有個地方讓孩子磕頭。」
林川站在土堆前，很久沒動。
方見義想上前，被洪九一把拉住。
天一點點暗下去，山下村子裡升起第一縷炊煙。
林川慢慢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從懷裡取出那枚木牌，插在土堆前，正對著那個「林」字。
「娘，我回來了。」
「我六歲偷的那兩顆黑子，一直沒還。」
「這次我去帝都，把它還上。」
他站起身，回頭看著山下的霧。
「爺爺的病，三叔的傷，知微受的委屈，還有三個哥哥的命。」
「我一條一條討。」
山風從坡下卷上來，把墳前那枚木牌吹得晃了兩下。林川彎腰，把木牌往土裡按深了一寸。
洪九站在一邊，忽然開口：「小子，帝都那邊，有個人在等你這塊牌子。」
「誰？」
「二十年前那個人。」洪九把柴刀往肩上一搭，轉身往山下走，「我也去。」
「我這條命，早就是你娘的了！」
「這刀得出去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