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日期限
拍賣廳的燈，是在杜涵被押走之後才亮起來的。
省城執法司來了四個人。
兩個人架著杜涵往外走，一個人舉著相機，對著地上那兩具屍首拍了七八張，剩下的那個拿著本子登記，一筆一畫，寫得極慢。
廳里幾百號人誰都不說話，只有快門一聲一聲地響。
杜涵被架到門口，忽然掙了一下，回過頭。
「林川，你別得意。」
「我要是死了，你什麼都查不到。我要是不死，你會後悔今天沒殺我。」
林川沒看她，只對押人的執法員說了一句。
「三天之內，別讓她死了。」
門合上了。
滿廳的賓客這才敢喘氣。
搶著說「杜小姐那些話我們沒聽見」的那幾位，一個比一個走得快，走到門口還要回頭作個揖。
蘇清雪走過來，手裡的文件夾已經換了一本。
會場邊角還站著幾個沒走的拍賣行職員，誰都不敢往廳中央看。
一個穿灰制服的年輕人蹲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那攤血，擦到一半手抖得厲害，索性換了一塊新抹布，從頭再擦。
「善款的事我讓馮雅去辦了，照常追加，翻倍。」
「對外的說明是用林氏的名義。」
「用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現在比林氏的招牌還好用。」
蘇清雪看了他一眼，「行，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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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婕沒走。
她站在第二排的椅子旁邊，懷裡抱著那張簽名專輯。
「林大哥，代言的事我讓劉姐去對接。」
她頓了一下，「你剛才說三天，是三天之後要離開江城嗎？」
「我去一個村子。」
「遠嗎？」
「不算遠。」
閔婕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忽然說：「那我把省城的演唱會往後挪。」
「唱不了要賠錢。」
「我賠得起。」
她把專輯往懷裡抱緊了些，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背對著他補了一句。
「林大哥，你要是去辦的事真的很危險，就別一個人去。」
林川沒有答。
回到車上，蘇清雪把文件夾翻開，指著第一頁。
「馮雅那邊已經擬好了稿子，明天的標題是林家四少善款翻倍。」
「我只能幫你做這些。」
蘇清雪合上文件夾，「我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不希望聽到你出事的消息。」
……
第二天上午，江城古玩街，聽雨茶樓。
二樓的雅間臨著街。
樓下大堂坐滿了人，說書先生正講到要緊處，竹板一響，滿堂叫好。
聲音順著樓板傳上來，倒把這間屋子襯得很靜。
林川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江城地圖。
對面是陸衡之、方見義和藍心羽。
「龍象村在哪兒？」
「江城往西北，過了雲渡口再走四十里。」
陸衡之在地圖上點了一下，「不在江城的地界裡，歸省城下面一個縣管。村里不到百口人，年輕的都出去打工了，只剩老人。」
「查過姓林的沒有？」
「查了。」
陸衡之搖頭，「戶籍上沒有一個姓林的。」
林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陸衡之把聲音壓低，「但是村裡有座老屋，門上掛了塊匾，匾面是空的，一個字都沒有。二十年前鎖上的，鎖到現在沒開。村里人都叫它林家老宅。」
方見義接話：「少主，昨晚我和衡之摸進去看過。屋子是空的，地上積了灰，只有東廂房牆角留著一副舊棋盤，棋子是石頭磨的，黑子少了兩顆。」
林川沉默了很久。
「棋盤留著，是有人在等他回來。」
「還有一件事。」方見義說，「那屋子天天有人掃地。灰是新落的，最多落了三五天。」
藍心羽一直沒開口。這時候她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本冊子，放到桌上。
「少主，杜涵身上搜出來的，不是帳本。」
「是什麼？」
「是禮單。」藍心羽把冊子推過來，「五年裡她往外送出去的東西，一筆一筆都記著。收東西的人，一半在江城，一半在省城。」
「除了這個，她身上還有兩樣東西。」藍心羽又取出一樣，擺在桌上，「一把小銅鑰匙，鑰匙身上刻了一個字。」
「什麼字？」
「承。」
藍心羽說，「江城裡帶承字的門，我們查了十七家，只有一家沒進門看過。」
林川把鑰匙拿起來，在指間捏了捏。
「先收著。」
林川翻開冊子。
第一頁記得是三年前，送出去一對青玉鎮紙，收件人寫著「秦府二房」。
第二頁記得是兩年前，送出去一幅水墨，收件人寫著「斷雲閣七夜」。
紙是上好的宣紙，字是一個人的筆跡，端正，沒有一處潦草。看得出記這冊子的人，很清楚自己在記什麼。
第三頁往後，是周家的那條船、季無痕的拳場、城西的兩塊地。
翻到第七頁，林川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甲子年冬，接帝都來客二人，代轉和田玉佩一枚，未留名。」
甲子年冬。
江城。
玉龍牌。
父母失蹤的那一年。
「少主？」藍心羽看他的臉色不對。
「甲子年接的那兩個人，杜涵接不了。」
林川抬起眼，「她今年多大？」
「三十一。」
陸衡之答，「甲子年她才十一歲，接不了人。」
林川合上冊子，「她上面還有人。」
話音還沒落，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藏青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保鏢。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林先生，打擾了。」
他微微拱手：「鄙人婁肅，杜小姐的私人秘書。」
藍心羽和陸衡之幾乎同時起身，擋在林川前面。
婁肅不急。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的帖子，雙手遞過來。
「今天我來，是替杜家傳一句話。」
「杜涵小姐的帳，杜家願意一筆算清。斷雲閣的懸賞、周家那條船、秦家那兩筆錢，都可以由杜家出面擺平。」
「條件只有一個：把杜涵小姐身上那本冊子，還回來。」
雅間裡靜了幾息。
林川沒接帖子，只問了一句：「杜家現在誰做主？」
「杜鶴年，二老爺。」
「杜鶴年知道甲子年的事嗎？」
婁肅臉上的笑，第一次頓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林川看得很清楚。
「林先生說笑了。」
婁肅很快接上，「杜家做的是生意，不摻和江湖舊帳。」
「那就沒什麼可談的。」
林川把冊子放回藍心羽手裡，「回去告訴杜鶴年，冊子在我這兒。想要，讓他自己來江城。」
婁肅看了他兩秒，笑意收了幾分。
「林先生，杜家的善意只給一次。」
他轉身下樓，長衫下擺掃過門檻。
樓下說書先生的竹板正好又是一響。
藍心羽把冊子收好，忍不住問：「少主，甲子年的事，杜涵真會知道？」
「她不重要。」
林川站起身，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懷裡。
「龍象村那個天天掃地的空屋子，才重要。」
「三天到了，我去看看，等了我二十年的那個人，到底在等誰。」
省城執法司來了四個人。
兩個人架著杜涵往外走，一個人舉著相機，對著地上那兩具屍首拍了七八張，剩下的那個拿著本子登記，一筆一畫，寫得極慢。
廳里幾百號人誰都不說話，只有快門一聲一聲地響。
杜涵被架到門口，忽然掙了一下，回過頭。
「林川，你別得意。」
「我要是死了，你什麼都查不到。我要是不死，你會後悔今天沒殺我。」
林川沒看她，只對押人的執法員說了一句。
「三天之內，別讓她死了。」
門合上了。
滿廳的賓客這才敢喘氣。
搶著說「杜小姐那些話我們沒聽見」的那幾位，一個比一個走得快，走到門口還要回頭作個揖。
蘇清雪走過來，手裡的文件夾已經換了一本。
會場邊角還站著幾個沒走的拍賣行職員，誰都不敢往廳中央看。
一個穿灰制服的年輕人蹲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那攤血，擦到一半手抖得厲害，索性換了一塊新抹布，從頭再擦。
「善款的事我讓馮雅去辦了，照常追加，翻倍。」
「對外的說明是用林氏的名義。」
「用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現在比林氏的招牌還好用。」
蘇清雪看了他一眼，「行，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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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婕沒走。
她站在第二排的椅子旁邊，懷裡抱著那張簽名專輯。
「林大哥，代言的事我讓劉姐去對接。」
她頓了一下，「你剛才說三天，是三天之後要離開江城嗎？」
「我去一個村子。」
「遠嗎？」
「不算遠。」
閔婕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忽然說：「那我把省城的演唱會往後挪。」
「唱不了要賠錢。」
「我賠得起。」
她把專輯往懷裡抱緊了些，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背對著他補了一句。
「林大哥，你要是去辦的事真的很危險，就別一個人去。」
林川沒有答。
回到車上，蘇清雪把文件夾翻開，指著第一頁。
「馮雅那邊已經擬好了稿子，明天的標題是林家四少善款翻倍。」
「我只能幫你做這些。」
蘇清雪合上文件夾，「我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不希望聽到你出事的消息。」
……
第二天上午，江城古玩街，聽雨茶樓。
二樓的雅間臨著街。
樓下大堂坐滿了人，說書先生正講到要緊處，竹板一響，滿堂叫好。
聲音順著樓板傳上來，倒把這間屋子襯得很靜。
林川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張江城地圖。
對面是陸衡之、方見義和藍心羽。
「龍象村在哪兒？」
「江城往西北，過了雲渡口再走四十里。」
陸衡之在地圖上點了一下，「不在江城的地界裡，歸省城下面一個縣管。村里不到百口人，年輕的都出去打工了，只剩老人。」
「查過姓林的沒有？」
「查了。」
陸衡之搖頭，「戶籍上沒有一個姓林的。」
林川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陸衡之把聲音壓低，「但是村裡有座老屋，門上掛了塊匾，匾面是空的，一個字都沒有。二十年前鎖上的，鎖到現在沒開。村里人都叫它林家老宅。」
方見義接話：「少主，昨晚我和衡之摸進去看過。屋子是空的，地上積了灰，只有東廂房牆角留著一副舊棋盤，棋子是石頭磨的，黑子少了兩顆。」
林川沉默了很久。
「棋盤留著，是有人在等他回來。」
「還有一件事。」方見義說，「那屋子天天有人掃地。灰是新落的，最多落了三五天。」
藍心羽一直沒開口。這時候她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本冊子，放到桌上。
「少主，杜涵身上搜出來的，不是帳本。」
「是什麼？」
「是禮單。」藍心羽把冊子推過來，「五年裡她往外送出去的東西，一筆一筆都記著。收東西的人，一半在江城，一半在省城。」
「除了這個，她身上還有兩樣東西。」藍心羽又取出一樣，擺在桌上，「一把小銅鑰匙，鑰匙身上刻了一個字。」
「什麼字？」
「承。」
藍心羽說，「江城裡帶承字的門，我們查了十七家，只有一家沒進門看過。」
林川把鑰匙拿起來，在指間捏了捏。
「先收著。」
林川翻開冊子。
第一頁記得是三年前，送出去一對青玉鎮紙，收件人寫著「秦府二房」。
第二頁記得是兩年前，送出去一幅水墨，收件人寫著「斷雲閣七夜」。
紙是上好的宣紙，字是一個人的筆跡，端正，沒有一處潦草。看得出記這冊子的人，很清楚自己在記什麼。
第三頁往後，是周家的那條船、季無痕的拳場、城西的兩塊地。
翻到第七頁，林川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甲子年冬，接帝都來客二人，代轉和田玉佩一枚，未留名。」
甲子年冬。
江城。
玉龍牌。
父母失蹤的那一年。
「少主？」藍心羽看他的臉色不對。
「甲子年接的那兩個人，杜涵接不了。」
林川抬起眼，「她今年多大？」
「三十一。」
陸衡之答，「甲子年她才十一歲，接不了人。」
林川合上冊子，「她上面還有人。」
話音還沒落，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藏青長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保鏢。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林先生，打擾了。」
他微微拱手：「鄙人婁肅，杜小姐的私人秘書。」
藍心羽和陸衡之幾乎同時起身，擋在林川前面。
婁肅不急。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的帖子，雙手遞過來。
「今天我來，是替杜家傳一句話。」
「杜涵小姐的帳，杜家願意一筆算清。斷雲閣的懸賞、周家那條船、秦家那兩筆錢，都可以由杜家出面擺平。」
「條件只有一個：把杜涵小姐身上那本冊子，還回來。」
雅間裡靜了幾息。
林川沒接帖子，只問了一句：「杜家現在誰做主？」
「杜鶴年，二老爺。」
「杜鶴年知道甲子年的事嗎？」
婁肅臉上的笑，第一次頓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林川看得很清楚。
「林先生說笑了。」
婁肅很快接上，「杜家做的是生意，不摻和江湖舊帳。」
「那就沒什麼可談的。」
林川把冊子放回藍心羽手裡，「回去告訴杜鶴年，冊子在我這兒。想要，讓他自己來江城。」
婁肅看了他兩秒，笑意收了幾分。
「林先生，杜家的善意只給一次。」
他轉身下樓，長衫下擺掃過門檻。
樓下說書先生的竹板正好又是一響。
藍心羽把冊子收好，忍不住問：「少主，甲子年的事，杜涵真會知道？」
「她不重要。」
林川站起身，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懷裡。
「龍象村那個天天掃地的空屋子，才重要。」
「三天到了，我去看看，等了我二十年的那個人，到底在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