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還是這小孩,保護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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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姬囚雨從夢中醒來,他渾身劇痛。

  他天生不畏毒,可毒血腐蝕他的血肉後,仍是留下了大片傷口。

  小孤卷著他的腰,發出抽噎的吐信聲,並用蛇信舔舐著他的傷口。

  姬囚雨倒抽著涼氣,滿心茫然:「我這是……怎麼了?」

  小孤發出「嘶嘶」聲,落在姬囚雨耳中,自動翻譯成他能理解的語言:「我也不知道,我醒來時,我們抱在一起,我腦袋破了,你被我的血腐蝕,渾身是傷,一定很疼吧?」

  「……還好。」

  姬囚雨嘴硬。

  「你騙蛇。」

  小孤反駁:「你在夢裡一直哭,一定很疼。」

  他哭了?

  姬囚雨茫然,抬起手背擦了擦臉,才發現自己臉上一片濕漉漉的。

  伸出舌頭舔了舔,鹹鹹的,真的是眼淚。

  「不……我不是痛的。」

  姬囚雨腦海中閃過夢中畫面,心臟收縮,隱隱作痛,「小孤,我做了一個夢……是那個夢,讓我很難過,忍不住哭。」

  小孤狐疑:「真的嗎?」

  他覺得,姬囚雨更像是痛得哭了。

  這樣大的傷口,若非它醒來的第一時間,以靈力護著姬囚雨的心脈,吊著命,這小孩兒哪裡能活?

  小孤不記得自己為何會頭破血流。

  看樣子姬囚雨也不記得。

  可小孤睜開眼的時候,姬囚雨正以保護的姿態,將它抱在懷中。

  小孤確信,先前一定發生了什麼,是姬囚雨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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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囚雨如今這副悽慘的模樣,都是它害的。

  「真的。」

  姬囚雨吸了吸鼻子,「我夢到一片大海,還夢見一個看不清模樣的人,我只是與她站在海邊,就覺得好難過、好難過……小孤,你說那個人會是誰呢?」

  小孤晃晃蛇腦袋,搖頭表示不知。

  姬囚雨嘆息一聲:「若我再努力些,或許能在夢中看見那個人的模樣,你說,我下次可以看清她的樣子嗎?」

  小孤道:「沒有誰能反覆做同一個夢,你如今夢醒,不會再看見她了。」

  姬囚雨聞言,莫名有些心痛與失落:「真的嗎?若是如此,那也太……」

  令人難過了。

  他閉上了嘴,眼淚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孤慌了,「嘶嘶嘶」的聲音都變得急促:「不、不過吧,我只是一條蛇,對你們人類也不太了解,或許,有的人可以做同一個夢呢?」

  姬囚雨打起精神:「真的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小孤搜刮著腦中詞彙,安慰著小男孩:「說不定呢?終有一天,你或許是能看見她的。」

  姬囚雨笑了:「嗯!」

  若能看見那人就好了。

  他想問問那個人,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我的夢中,為何會……

  令我感到如此悲傷?

  後來,姬囚雨真的反反覆覆做著同一個夢。

  可每一次,他都無法看清那名女子的模樣。

  再後來,毛絨道人將他從蛇窟中撈出。

  他與小孤得見光明。

  姬囚雨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身軀瘦弱蒼白,上半身肌膚覆蓋著當年被毒血腐蝕的猙獰傷口。

  小孤變得更愛纏在他身上,試圖用斑斕的身體,遮掩那些醜陋的傷疤。

  某一日,姬囚雨將小孤留在洞府內,獨自出門,找上了擅長手工的二十二師姐,葉禮真,請求她幫自己一個忙。

  第二天清晨,姬囚雨才回到洞府。

  小孤等了他許久,已經失去耐心,爬到洞府門前平台,打算去找人。

  它的腦袋剛探出石階,便見天光乍破,晨光熹微,將山中薄霧染上一層暖金色。

  少年迎著光,深淺青色繁複交疊的長裙輕輕擺動,拾階而上。

  他常年不見光的病態白肌膚上,斑斕絢麗的蛇形彩繪覆蓋大半身軀,猙獰野性中透著難掩的美。

  小孤探出的腦袋停在半空,一動也不動。

  姬囚雨走上石階,到平台上,自然而然地將它從地上撈起:「早上了,該歇息了。」

  少年將它當圍脖似的繞在肩上,仿佛這只是如往常一般,普普通通,平淡靜謐的清晨。

  小孤繞在姬囚雨的手臂上,忽然想——

  這十多年來,到底是它在保護眼前的小孩。

  還是這小孩,保護了它?

  ……

  劇痛從心口傳來。


  姬囚雨陣陣發黑的視線中,紀清晝認真的面龐若隱若現。

  他看到,紀清晝握著那柄滿是裂痕的白玉小劍,緩緩從他心口抽離。

  與之一同被拉扯的,是茂密的蒼白花藤。

  「咔嚓。」

  忽然,白玉小劍再也承受不住重壓,發出一聲脆響,碎裂成滿地殘玉。

  蒼白花藤抓到空隙,又有想往姬囚雨體內回縮的趨勢。

  紀清晝面不改色,徒手抓住了滿是倒刺的花藤,將它用力往外一扯。

  「啊!」

  姬囚雨慘叫一聲,只覺紮根於他身體深處的東西,在這瞬間,被全數抽出。

  他的身體內部,瞬間變得空蕩蕩。

  好似成了一具虛無的軀殼。

  他的生命力也在瘋狂流逝。

  紀清晝鮮血淋漓的右手緊緊拽著被連根拔出的蒼白花藤,左手則從天青雨霖鐲中拿出一個瓷瓶。

  她張口咬開瓶塞,將裡面大半藥液,淋入姬囚雨心口的破洞,餘下部分則倒入姬囚雨口中。

  隨著散發濃郁靈力的藥液,沒入姬囚雨綻開的皮肉中,致命傷開始生出新的血肉,彌補破損。

  姬囚雨啞聲道:「你先做你的事,我……暫時還能撐住。」

  紀清晝的右手已經不成樣子,露出森森白骨。

  看到這一幕,姬囚雨破碎的心臟,都忍不住為之一顫。

  「嗯。」

  紀清晝點頭,沒有再逞強,她口中誦念出封印咒言。

  每一個字都仿佛從遠古傳來,帶著厚重的迴響,與時間的滄桑。

  無數靈光化為的符文,在她周身迴旋,依照她的心念,化為鎖鏈,捆住將還想掙扎的蒼白花藤,將它一點點地塞進了那捧染血的白色海沙中。

  奇異的一幕發生。

  這一大片蒼白花藤,在觸及到那捧染血的白色海沙時,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縮小,最後化為一粒平平無奇的種子,被掩埋進了海沙中。

  四周符文也逐一沒入這捧海沙中。

  最終,空氣中那令人窒息,如海潮般的哀傷褪去。

  紀清晝取出她在瘋人迷宮中,為上古修士們殮屍用的骨灰盒,將那捧染血的海沙,小心放入其中。

  「咔噠」一聲,她合上了骨灰盒。

  前輩,請安息。

  紀清晝在心中,默默地對這捧染血海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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