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對你……常覺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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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羲和的話,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柳扶弱的心臟,疼得她說不出話。

  柳扶弱終於明白,在柳羲和辭去千機門門主之位,只作為母親來陪伴她時,她為何會心虛,為何會將柳羲和的寵愛與幫助視作有罪——

  因為她,柳羲和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柳扶弱如今不再只是自由自在的一個人了。

  她還背負了她娘親的人生。

  如同背負一座大山,戴上沉重的枷鎖。

  她好,也是因娘親放棄一切,換來的好。

  她不好,便是辜負了娘親的一切,毀掉自己人生的同時,也毀掉了她娘的人生。

  柳扶弱想說柳羲和做錯了。

  可柳羲和那一句:「我都是為了你!」,堵住了她所有想說的話。

  她該如何說,柳羲和付出一切,卻做了一個錯誤的抉擇?

  柳扶弱再也無法直視柳羲和。

  她是柳羲和的錯誤。

  柳羲和也是她的罪孽。

  柳扶弱只要待在柳羲和身邊,就會感受到這揮之不去的窒息,於是想方設法逃離。

  裴洛風便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新鮮且真摯的愛情,成了柳扶弱逃避現實的桃花源。

  裴洛風比她年紀大,做事成熟穩重,陪伴在她身邊,教導她許多她不懂的事。

  每到這時候,柳扶弱就無法抑制地想起柳羲和。

  她覺得裴洛風像是空閒時間很多的柳羲和。

  可裴洛風不是柳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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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裴洛風的幫助,也給予裴洛風回報。

  不必像面對柳羲和那樣,無論她如何回報,如何努力——

  即便將奉上她這平庸之人的所有,都抵不了柳羲和所放棄的人生。

  因為那是如太陽般閃耀的人生。

  她如何能抵?她拿什麼抵?!

  柳扶弱越是逃避柳羲和,就越是覺得孤獨,越是下意識依賴陪伴在她身邊之人,洛非衣。

  柳羲和一開始並不贊同她和洛非衣在一起,覺得這男人來歷不明,至少要查清對方的身份,才能談別的。

  柳扶弱聞言,那股窒息感又涌了上來。

  她不希望她身邊的人,都得是經過柳羲和精挑細選,才能留下的。

  這樣就不是她的人生,而是柳羲和的人生了。

  柳羲和越是反對,她就越要跟洛非衣在一起。

  她要她的人生,只屬於她自己。

  在柳羲和的百般阻撓中,柳扶弱只覺自己對洛非衣的愛情經過考驗後,變得越發牢固。

  終於,柳羲和不再阻止她了。

  柳扶弱如願與洛非衣在一起,卻發現想像中神仙眷侶的美好日子並不存在。

  她與洛非衣有無數分歧,無數不滿。

  可她和洛非衣是相愛的,真愛能包容這些,磨合這些。

  柳羲和看著她們一路走來,也慢慢接受了她與洛非衣。

  「我知你做錯了,可我不曾想,原來你早就後悔了。」

  柳扶弱嘗試幫柳羲和疏離紊亂的靈氣。

  可她做不到,眼淚不自覺往下掉,「你既然後悔,還因此生了心障,多次走火入魔,為何不迷途知返,放棄做我一人的母親,做回你的千機門門主?」

  柳羲和咳出一口鮮血,見柳扶弱滿臉是淚,抬起微顫的手指,為她輕輕拭去:「因為……放不下。」

  柳扶弱一怔。

  「從小到大……我想做什麼,便去做什麼。」

  「我娘早亡,父親染上賭博的毛病,從好端端一個人,變成六親不認的爛賭鬼,見我生得玉雪可愛,想將我賣進勾欄換錢。」

  「他曾經就是這樣,想賣掉我娘,我娘不從,觸柱而亡,所有人對我隱瞞真相,我其實一直知道,可年紀太小,毫無反抗之力,所以隱忍不發,直至他將手伸向了我。」

  「我假意服從,還說去了勾欄,會拿錢孝敬他,哄得他高興,當晚吃醉了酒,說第二天就送我去那好地方,等我孝敬。」

  「等他睡熟,我拿刀砍下他的頭,收拾家中細軟,連夜奔逃去鎮上,恰逢遇見千機門收弟子,便湊過去測靈根,入了門。」


  生活在一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腐儒味極重的封建王朝。

  君權與父權是壓在每個人頭上的大山,彎折了骨都不敢抬頭。

  可她覺得父親該死,想殺,就殺了。

  第二日若無其事地參加千機門弟子考核,對執事說:「我父母早亡,是個孤兒。」

  後來進了千機門,她站在氣派寬闊的廣場上,看見層層高位的最上方,那名身著錦衣華服的威嚴女子,心想王朝皇帝怕也不如眼前之人。

  即便那時的她沒有見過皇帝。

  她只覺那女子至高無上,心生嚮往,她以後也要做那樣厲害的人。

  想做,她就做了。

  發明聞訊玉令,做敲門磚,成為女子的數百門徒之一,從平庸的那個,成長為最優秀的那位。

  女子尚且壯年,就傳位於她,說只有她坐在這位置上,才能發揮出最大的用處。

  柳羲和也爭氣,帶領千機門走向繁榮。

  「我這一路走來,做過許多事,不是沒有錯過,可我自認為做到了最好,對得起所有人,也對得起我自己。」

  「唯有你。」

  柳羲和珍惜地摸了摸柳扶弱的臉,「扶弱,我對你……常覺虧欠。」

  「我並不是你想像中的好母親,我選擇生下你,是我在無數個日夜裡,總做同一個夢。」

  「我總夢見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身前懸著一把短刀,那刀平平無奇,並非什麼稀罕靈物。」

  「它就那樣靜靜橫在我的身前,沉默無聲。」

  「我無數次從夢中醒來,無數次打濕了枕頭,後來我實力漸強,無需入眠,卻總會想起那個夢。」

  「師尊說,凡事必有因果,那刀定是我在哪種下的因,結成的果,於是找來好友為我算了一卦,沒能算出因,也沒算出果,有關於那把刀的事,混沌一片。」

  「可她給我算出了一個孩子,她說我會有一個孩子。」

  「我的未來規劃里不曾想過道侶,也不曾想過孩子,我便猜那孩子是不是與夢裡的刀有關。」

  「或許是好奇,或許是一時興起,我就取我的精血,尋來無數天材地寶煉胎,造出一個孩子。」

  「我不像那些做好十足準備,帶著滿腔愛意迎接孩子的家長,我只是以平靜的心情,製作出了我想要的,不曾歸於我人生計劃中的……」

  「一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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