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木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堂屋裡,只剩下齊薇薇和聞素美。

  還有剛從裡屋走出來的齊達友。

  齊達友和聞素美,都用憂心忡忡的目光看著齊薇薇。

  聞素美的嘴唇動了又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達友站在堂屋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

  齊薇薇故作輕巧地一笑:

  「行了!這次是真的一了百了啦!以後,估計再不會有那家人的事來煩咱們了。」

  聞素美哽咽了。

  「薇薇……」

  她說不下去了。

  本來以為,跟唐愛軍離婚後,薇薇就開始了新生活。

  可唐家的爛人破事,總是不斷地提醒著薇薇,以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回憶。

  每一次,當日子好像好起來了一點,唐家那邊就會冒出什麼事來,把薇薇重新拽回去。

  唉!

  齊薇薇卻已經不再想這些了。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奶奶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訴自己——沒事的,都過去了。

  「奶奶,中午吃啥?」

  她轉了話題,語氣輕快得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要不燉骨頭湯吧?和平哥受傷了,得補一補!」

  聞素美愣了一下。

  她看著齊薇薇的臉——那張臉上,笑意是從心底浮上來的,自然而明亮。

  她是真的在想著凌和平該吃什麼、怎麼給他補身子,不是在強顏歡笑。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聞素美的心,忽然放下了一些。

  她拎起了放在門邊的菜籃子:「那我去買肉骨頭。不知道這個點兒去,還有沒有了......」

  「我陪您去。」齊薇薇挽住她的胳膊。

  「不用,你在家看著和平。他要是醒了,給他倒杯熱水,別讓他起來亂動。」

  聞素美說著,已經挎著菜籃子出了院門。

  堂屋裡,剩下齊薇薇和齊達友兩個人。

  齊達友拄著拐杖走過來,在旁邊坐下了。

  「薇薇,還好吧?」

  齊薇薇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落在堂屋裡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

  桌面被時光磨得光滑溫潤,上面有幾道深深的刻痕,是當初唐耀宗拿著小刀刻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從木頭紋路里划過。

  唐耀宗和唐耀祖,是吃她的母乳長大的。

  她把他們寵在心尖兒上,一個寵了五年,一個寵了三年。

  那些年裡,有什麼好吃的她都給他們,有什麼好玩的她也都給他們。

  供銷社的玩具小汽車,八塊錢一個,她給他們一人買了一個。

  那錢本來是她買蛤蜊油用的,大冬天的,她的手全是凍瘡。

  但看到倆小子抱著小汽車高興得瘋了似的,她就覺得手不疼了。

  她記得唐耀宗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所有的細節,她也記得唐耀祖學走路的時候,她牽著他在院子裡一步一步地挪的每一步。

  那些畫面,前世的、今生的,一幕一幕,刻在她腦子裡,比那桌面上的刻痕還要深。

  心痛之餘,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和孫喜娣的溺愛,才讓這兩個孩子這麼早就長歪了?

  不。

  她很快想到了丹丹和茜茜。

  丹丹和茜茜被謝春巧關在清河縣的院子裡長大,從小沒有玩具,沒有零食,沒有大人的好臉色。

  謝春巧對她們不是打就是罵,連吃飯都不讓上桌。

  可她們沒有長歪。

  她們依舊善良、懂事,會心疼人,會跟姐姐分一塊糖,會把好看的手絹讓給妹妹。

  所以,這是遺傳。

  是唐愛軍和唐甜甜的、雙重的、壞的遺傳。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壞種生不出好苗。

  那兩個孩子骨子裡流著的,就是唐愛軍和唐甜甜的血——自私、貪婪、狠毒。

  這些不是後天能教的,是天生的。

  齊薇薇想明白了這一點,不再糾結。

  她仰起笑臉,對爺爺說:「爺爺,就是個小插曲。」

  小插曲。

  對於齊薇薇而言,簽了那個字,就是把唐家最後一根藤蔓從自己身上斬斷了。

  從此以後,唐家的任何破事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唐耀宗和唐耀祖的命運,她不會再過問一句。

  可對於唐耀宗和唐耀祖而言,這個小插曲,卻是致命的。

  勞改農場。

  這兩個孩子根本不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們生在京市,長在齊宅,被齊薇薇捧在手心裡養大。

  前世他們錦衣玉食,呼奴喚婢,一直到齊薇薇躺在病床上,他們還在討論怎麼分她的八千萬遺產。

  今生他們雖然被從齊薇薇身邊剝離了,但在孫喜娣中風之前,他們還沒太吃過苦,至少肚子是能填飽的。

  勞改農場是什麼地方?

  他們連聽都沒聽過。

  眼下,勞改農場順路來接他們的大卡車,已經停在了醫院的後院。

  是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車斗上蓋著一層髒兮兮的帆布。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叼著一根自己卷的菸捲,靠在車門上等。

  後院裡臨時放了一張小方桌。

  桌上放著兩隻大海碗,碗裡是滿滿當當的木須面片。


  木須面片。

  麵粉和雞蛋和成的面片,配上木耳、黃花菜、肉絲,勾了芡,稠稠的一大碗。

  這是醫院食堂拿得出手的最好的飯了,平時只有病號才能吃到,還得是重病號。

  倆小子蹲在小方桌兩邊,兩眼放光,拼命吃著。

  唐耀祖的臉,幾乎要埋進碗裡去了。

  他沒用筷子,而是端起了碗,把碗沿貼在嘴邊,用筷子往嘴裡扒拉。

  面片燙得很,他一邊吹氣一邊吃,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唐耀宗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把肉絲挑出來先吃了,然後才開始吃麵片。

  吃一口面片喝一口湯,吃得滿嘴油光,湯汁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骯髒的衣領上。

  自從唐渠被抓、孫喜娣中風,他們再沒有吃過一頓飽飯,餓了好幾天了。

  所以,偷錢包也是被逼出來的。

  醫院的食堂不准他們進,護士們看到他們就皺眉,病號家屬們更是把他們當成了過街老鼠。

  他們只能鑽垃圾堆、翻剩飯桶,找到點兒吃的,就趕緊塞進嘴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