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晚她沒推開他，第二天藥就丟了
後半夜雪停了，風也歇了。月光透過窗格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白。
蘇冉已經記不清自己在灶屋站了多久。她抬手揉了揉臉，輕手輕腳回了西屋。
顧征已經躺下了，背對著門。蘇冉脫了鞋，慢慢躺下。
兩個人還是隔著一拳的距離。
蘇冉側躺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落在那隻銅針盒上。月光正打在盒面，銅皮泛著暗光。
「蘇冉。」顧征忽然開口，「你還沒睡著吧。」
蘇冉沒答。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有時夜裡醒了，會想起七年前在山神廟，你拿針扎我那一下。」他說得很慢，「我當時燒得神志不清，可你下針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是個姑娘。手很涼，但特別穩。」
「後來我拿著你的針包，走了很多地方。找不著你，就把它當個念想。」顧征的聲音更低了下去，「我照著你的方子治傷。每回舊傷犯了，就按你留下的法子給自己扎。扎對了不疼，扎錯了就再來。你寫的那幾味藥，我全背下來了，比軍令都熟。」
「那你昨晚為什麼還要撒那個謊？」蘇冉的聲音終於還是忍不住發顫。
「我說不出口。」顧征頓了很久，才把這幾個字吐出來，「蘇冉，我不怕你恨我。我怕你知道了這些，會想起那個雨夜，會問我——當時為什麼沒死。」
蘇冉渾身一震。
她翻過身去，看見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轉了過來。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她忽然就想起七年前山神廟裡那個奄奄一息的軍人，滿臉血污地靠在破供桌旁，自己當時害怕極了，手卻不敢抖。
「你當時……真覺得自己會死？」她啞著嗓子問。
「嗯。」顧征看著她，聲音很輕，「後來醒過來，看見身邊沒有人，只有一隻銅針包。我就想，這條命是那個姑娘撿回來的，我不能死。我得找到她，還給她。」
蘇冉張了張嘴，想罵他，想問他這七年為什麼非得一個人扛著，可最後只擠出一句：「那要是找不著呢？」
「找不著就找不著。」顧征的目光停在她臉上，「但我知道，我這條命，是蘇家的人救的。所以娶你，照顧你，我心甘情願。」
蘇冉伸手在他肩頭捶了一下。最後只是攥著他的衣領，額頭抵在他肩窩裡。
顧征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極輕極輕地落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蘇冉埋在他肩頭，瓮聲瓮氣地罵了一句："要你管。"
嘴上凶著，抓他衣領的手卻始終沒松。
蘇冉後來是怎麼睡著的，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顧征一直沒動，半靠著床頭，讓她枕在肩窩裡，肩背的舊傷被她壓得發麻也沒吭一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冉醒來的時候，顧征已經不在床上了。枕頭旁放著個搪瓷缸，裡面的溫水還帶著餘熱。她坐起來，摸了摸有些發腫的眼皮。
灶屋裡傳來顧征壓低的說話聲，像是在和誰通電話。蘇冉披了衣服走出去，正聽見他對著電話那頭沉沉地"嗯"了一聲。
"怎麼了？"
"王所長打來的。說昨天後半夜，衛生所值班的老劉聽見後牆有動靜，出去看了一眼，牆根下有一串新腳印。藥櫃沒事，可外頭曬藥架子的鎖被人剪了，少了兩捆切好的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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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臉色微微一變。
"少的偏偏是防風。"她立刻想到昨晚顧征提到的"半分防風"，還有周副科長三番兩次到治療室轉悠的事。
"我一會兒去衛生所看看。你在師部也幫著留意，尤其是周副科長那邊的人。"
"我送你去。"
蘇冉看了他一眼。兩人沒再說什麼。
路上殘雪未消，顧征總讓她走在路面乾爽的那一側。
到了衛生所門口，王所長正蹲在牆根下比對著腳印。看見蘇冉，他招手："小蘇，你來。這印子挺清晰，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一個在這邊剪鎖，一個在藥架下頭蹲著接應。"
蘇冉蹲下去看了看，泥土上留著半枚鞋印，紋路細密，是解放鞋底子。她抬頭看向院子裡的藥架，果然掛著把斷鎖，兩捆封好的防風不見了。
"所長，報警吧。這藥是軍用藥材，偷軍資，夠他們喝一壺的。"
王所長點頭："我已經給師部保衛科打了電話。不過小蘇，你說這防風丟得蹊蹺，我就怕不是沖藥去的，是沖你來的。"
"沖誰都一樣。"蘇冉拍了拍手上的土，"偷了我的藥，我就讓他們怎麼拿走的，怎麼給我吐回來。"
顧征站在她身後，目光沉沉地掃過牆根下的腳印。
蘇冉已經記不清自己在灶屋站了多久。她抬手揉了揉臉，輕手輕腳回了西屋。
顧征已經躺下了，背對著門。蘇冉脫了鞋，慢慢躺下。
兩個人還是隔著一拳的距離。
蘇冉側躺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落在那隻銅針盒上。月光正打在盒面，銅皮泛著暗光。
「蘇冉。」顧征忽然開口，「你還沒睡著吧。」
蘇冉沒答。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我有時夜裡醒了，會想起七年前在山神廟，你拿針扎我那一下。」他說得很慢，「我當時燒得神志不清，可你下針那一瞬間，我就知道是個姑娘。手很涼，但特別穩。」
「後來我拿著你的針包，走了很多地方。找不著你，就把它當個念想。」顧征的聲音更低了下去，「我照著你的方子治傷。每回舊傷犯了，就按你留下的法子給自己扎。扎對了不疼，扎錯了就再來。你寫的那幾味藥，我全背下來了，比軍令都熟。」
「那你昨晚為什麼還要撒那個謊？」蘇冉的聲音終於還是忍不住發顫。
「我說不出口。」顧征頓了很久，才把這幾個字吐出來，「蘇冉，我不怕你恨我。我怕你知道了這些，會想起那個雨夜，會問我——當時為什麼沒死。」
蘇冉渾身一震。
她翻過身去，看見他不知什麼時候也轉了過來。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她忽然就想起七年前山神廟裡那個奄奄一息的軍人，滿臉血污地靠在破供桌旁，自己當時害怕極了，手卻不敢抖。
「你當時……真覺得自己會死？」她啞著嗓子問。
「嗯。」顧征看著她，聲音很輕，「後來醒過來，看見身邊沒有人，只有一隻銅針包。我就想，這條命是那個姑娘撿回來的，我不能死。我得找到她，還給她。」
蘇冉張了張嘴，想罵他，想問他這七年為什麼非得一個人扛著，可最後只擠出一句：「那要是找不著呢？」
「找不著就找不著。」顧征的目光停在她臉上，「但我知道，我這條命，是蘇家的人救的。所以娶你，照顧你，我心甘情願。」
蘇冉伸手在他肩頭捶了一下。最後只是攥著他的衣領，額頭抵在他肩窩裡。
顧征僵了一瞬，慢慢抬起手，極輕極輕地落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蘇冉埋在他肩頭，瓮聲瓮氣地罵了一句："要你管。"
嘴上凶著，抓他衣領的手卻始終沒松。
蘇冉後來是怎麼睡著的，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顧征一直沒動，半靠著床頭，讓她枕在肩窩裡，肩背的舊傷被她壓得發麻也沒吭一聲。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冉醒來的時候，顧征已經不在床上了。枕頭旁放著個搪瓷缸，裡面的溫水還帶著餘熱。她坐起來，摸了摸有些發腫的眼皮。
灶屋裡傳來顧征壓低的說話聲，像是在和誰通電話。蘇冉披了衣服走出去，正聽見他對著電話那頭沉沉地"嗯"了一聲。
"怎麼了？"
"王所長打來的。說昨天後半夜，衛生所值班的老劉聽見後牆有動靜，出去看了一眼，牆根下有一串新腳印。藥櫃沒事，可外頭曬藥架子的鎖被人剪了，少了兩捆切好的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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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臉色微微一變。
"少的偏偏是防風。"她立刻想到昨晚顧征提到的"半分防風"，還有周副科長三番兩次到治療室轉悠的事。
"我一會兒去衛生所看看。你在師部也幫著留意，尤其是周副科長那邊的人。"
"我送你去。"
蘇冉看了他一眼。兩人沒再說什麼。
路上殘雪未消，顧征總讓她走在路面乾爽的那一側。
到了衛生所門口，王所長正蹲在牆根下比對著腳印。看見蘇冉，他招手："小蘇，你來。這印子挺清晰，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一個在這邊剪鎖，一個在藥架下頭蹲著接應。"
蘇冉蹲下去看了看，泥土上留著半枚鞋印，紋路細密，是解放鞋底子。她抬頭看向院子裡的藥架，果然掛著把斷鎖，兩捆封好的防風不見了。
"所長，報警吧。這藥是軍用藥材，偷軍資，夠他們喝一壺的。"
王所長點頭："我已經給師部保衛科打了電話。不過小蘇，你說這防風丟得蹊蹺，我就怕不是沖藥去的，是沖你來的。"
"沖誰都一樣。"蘇冉拍了拍手上的土，"偷了我的藥，我就讓他們怎麼拿走的，怎麼給我吐回來。"
顧征站在她身後，目光沉沉地掃過牆根下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