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雪闖雷達站，寒途暗遞暖
蘇冉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她在被窩裡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是昨晚的事。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起床出門時，堂屋已經暖和了。灶上溫著半鍋小米粥，旁邊放著兩個烤得焦黃的饅頭，還有一碟醃蘿蔔。東屋的門關著，顧征已經走了，軍大衣不在掛鉤上。
蘇冉盛了碗粥慢慢喝。胃裡暖起來，喉嚨卻有點發緊。
到衛生所，陳曉攥著通知迎上來，臉都白了："蘇大夫！團部剛傳了暴風雪預警，今明兩天所有外勤都停了！黑石嘴雷達站別去了吧？那地方路偏，雪大了肯定封山！"
蘇冉正往藥包里塞銀針，手上沒停："雷達站十二個老兵，約好了今天複查。這一趟能補十二份完整病例，離兩百就差十幾例了。"
"可萬一困在山上怎麼辦？你這身子骨……"
"陳曉。"蘇冉抬頭看他，"再拖幾天，大雪封了路，想上就上不去了。就今天，跑完這一趟，後面的近處幾個點都容易。"
陳曉張了張嘴，沒再勸。
說話間，一輛吉普車碾著薄雪停在衛生所門口。司機老周探出頭："蘇大夫，團部派車送你們上雷達站！這天氣，路上穩當點。"
蘇冉愣了一下。上次去那麼偏的點，是她自己搭後勤馬車去的。團部用車向來緊張，她沒開口，也沒打算開口。
她朝團部方向看了一眼，操場那邊空蕩蕩的，風卷著雪沫子打旋。沒問是誰派的，低頭上了車。
路上雪越下越大，雨刮器來回刮著，擋風玻璃上結了層薄冰花。
蘇冉拍了拍肩上的雪："約好的，不能讓兄弟們白等。"
屋裡爐火燒得旺。十二個老兵排著隊，蘇冉挨個問診、扎針、敷藥，仔細記錄每個人的病史、用藥反應、過敏情況。
看到一半，外頭一聲痛呼。一個新兵訓練踩滑了，腰扭了，疼得直不起身。蘇冉趕過去，一摸腰椎，還好沒錯位。她下針快而穩，捻轉十幾秒，讓戰士試著慢慢站直。
那兵"咦"了一聲，試著走了兩步："不疼了！真不疼了！"
滿屋子人都服了。
一直忙到下午，十二份病歷寫得工工整整。站長要留飯，蘇冉搖頭："趁天沒全黑，得趕緊下山。"
下山的路已經全白了。老周開得極慢，車輪碾過厚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開到半山腰一個急彎，車子忽然一滑，右前輪陷進雪窩，油門轟到底也出不來。
"麻煩了。"老周跳下車，搓著手，"得找東西墊輪子。"
蘇冉跟著下車，冷風灌得她猛一哆嗦。她蹲下去想幫忙，剛彎腰，小腹一陣墜痛，眼前發黑，扶著車身好半天沒起來。
就在這時，後面響起引擎聲。兩道雪亮的車燈刺破風雪，一輛軍車穩穩停在十米外。顧征從車上跳下來，軍大衣領子豎得老高，肩上落滿雪，眉骨上凝著霜。
他一眼看見半蹲在車旁的蘇冉，腳步明顯快了幾分，走到跟前："人怎麼樣？"
"沒事。"蘇冉站起來，臉色白得嚇人，"車陷了。"
顧征看了她兩秒，沒說話，轉身朝自己車上招手。幾個戰士跳下來，喊著號子把吉普車從雪窩裡推了出來。他又讓人卸下自己車上的防滑鏈，蹲在雪地里，親手給車輪裝上。雪撲在他後頸上，他也不管。
裝完，他站起來，走到蘇冉面前。風太大，他得微微低頭才能讓她聽清："我帶隊去西溝沿線查哨，順路繞過來看看。前面的路我讓人鏟過了，慢點開，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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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抬頭看他。雪粒子打在他臉上，睫毛上都白了。
"顧征。"她叫了他一聲。
"嗯？"
"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顧征明顯愣了一下。風颳得更凶了，他的大衣下擺被掀起來，他抬手壓了一下："回。不用做，我從食堂打。"
蘇冉點點頭。
顧征轉身往自己的車走，走了兩步又停住，背對著她："車上有熱水壺，讓老周給你倒點。你臉色不好。"
兩輛車在山路上錯開。顧征的車往西溝，蘇冉的車往家屬院。後視鏡里，那兩道車燈越來越小，最後被風雪吞沒了。
蘇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腹部的墜痛一陣陣的。她把手按上去，這次沒有拿開。
回到家屬院，天已經黑透。蘇冉推開院門，堂屋的燈亮著。顧征已經回來了，軍大衣掛在門後，袖口還冒著潮氣。八仙桌上擺著兩個鋁飯盒，一盒米飯，一盒白菜燉粉條。
"食堂打的，趁熱吃。"顧征從東屋出來，手裡拿著條干毛巾擦頭髮。
蘇冉坐下，扒了口飯。粉條燉得軟爛，白菜里藏著幾片五花肉。她一天沒正經吃東西，這會兒才覺出餓來，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顧征坐在對面，沒動筷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今天雷達站的情況怎麼樣？"
"十二個老兵都複查完了，恢復得不錯。"蘇冉咽下飯，"病例累計一百八十六例。還差十四例，後天就能到兩百。"
顧征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個對摺的紙條，推到她面前。
蘇冉放下筷子，打開紙條。是劉參謀的筆跡，字不多：
醫務處上周下發《關於規範基層自製藥品管理的通知》。未經審批的自製藥品，不得在部隊內部調劑使用。
"這通知下得突然。"顧征說，"我讓人查了，是吳副主任提的，上周剛過會。明面上是規範管理，實際上沖你來的。"
蘇冉盯著那張紙條。指腹在紙邊慢慢摩挲。
如果"違規使用"這個帽子扣下來，她手裡這一百八十六份病例，不但證明不了藥方的有效性，反而全成了把柄。
顧征看著她："所以你手裡所有的病例，必須在通知正式傳達之前，遞到醫務處。軍分區醫院推薦意見，我來想辦法。最遲後天，材料必須全部報上去。"
蘇冉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粉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好。"
窗外風號雪舞。鋁飯盒裡的灰氣一點點散掉，桌子上的油燈安靜地燒著。
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起床出門時，堂屋已經暖和了。灶上溫著半鍋小米粥，旁邊放著兩個烤得焦黃的饅頭，還有一碟醃蘿蔔。東屋的門關著，顧征已經走了，軍大衣不在掛鉤上。
蘇冉盛了碗粥慢慢喝。胃裡暖起來，喉嚨卻有點發緊。
到衛生所，陳曉攥著通知迎上來，臉都白了："蘇大夫！團部剛傳了暴風雪預警，今明兩天所有外勤都停了！黑石嘴雷達站別去了吧？那地方路偏，雪大了肯定封山！"
蘇冉正往藥包里塞銀針，手上沒停："雷達站十二個老兵，約好了今天複查。這一趟能補十二份完整病例，離兩百就差十幾例了。"
"可萬一困在山上怎麼辦？你這身子骨……"
"陳曉。"蘇冉抬頭看他，"再拖幾天，大雪封了路，想上就上不去了。就今天，跑完這一趟，後面的近處幾個點都容易。"
陳曉張了張嘴，沒再勸。
說話間，一輛吉普車碾著薄雪停在衛生所門口。司機老周探出頭："蘇大夫，團部派車送你們上雷達站！這天氣，路上穩當點。"
蘇冉愣了一下。上次去那麼偏的點，是她自己搭後勤馬車去的。團部用車向來緊張，她沒開口，也沒打算開口。
她朝團部方向看了一眼，操場那邊空蕩蕩的，風卷著雪沫子打旋。沒問是誰派的，低頭上了車。
路上雪越下越大，雨刮器來回刮著，擋風玻璃上結了層薄冰花。
蘇冉拍了拍肩上的雪："約好的，不能讓兄弟們白等。"
屋裡爐火燒得旺。十二個老兵排著隊，蘇冉挨個問診、扎針、敷藥，仔細記錄每個人的病史、用藥反應、過敏情況。
看到一半，外頭一聲痛呼。一個新兵訓練踩滑了，腰扭了，疼得直不起身。蘇冉趕過去，一摸腰椎，還好沒錯位。她下針快而穩，捻轉十幾秒，讓戰士試著慢慢站直。
那兵"咦"了一聲，試著走了兩步："不疼了！真不疼了！"
滿屋子人都服了。
一直忙到下午，十二份病歷寫得工工整整。站長要留飯，蘇冉搖頭："趁天沒全黑，得趕緊下山。"
下山的路已經全白了。老周開得極慢，車輪碾過厚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開到半山腰一個急彎，車子忽然一滑，右前輪陷進雪窩，油門轟到底也出不來。
"麻煩了。"老周跳下車，搓著手，"得找東西墊輪子。"
蘇冉跟著下車，冷風灌得她猛一哆嗦。她蹲下去想幫忙，剛彎腰，小腹一陣墜痛，眼前發黑，扶著車身好半天沒起來。
就在這時，後面響起引擎聲。兩道雪亮的車燈刺破風雪，一輛軍車穩穩停在十米外。顧征從車上跳下來，軍大衣領子豎得老高，肩上落滿雪，眉骨上凝著霜。
他一眼看見半蹲在車旁的蘇冉，腳步明顯快了幾分，走到跟前："人怎麼樣？"
"沒事。"蘇冉站起來，臉色白得嚇人，"車陷了。"
顧征看了她兩秒，沒說話，轉身朝自己車上招手。幾個戰士跳下來，喊著號子把吉普車從雪窩裡推了出來。他又讓人卸下自己車上的防滑鏈，蹲在雪地里，親手給車輪裝上。雪撲在他後頸上，他也不管。
裝完，他站起來，走到蘇冉面前。風太大，他得微微低頭才能讓她聽清："我帶隊去西溝沿線查哨，順路繞過來看看。前面的路我讓人鏟過了，慢點開，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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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抬頭看他。雪粒子打在他臉上，睫毛上都白了。
"顧征。"她叫了他一聲。
"嗯？"
"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顧征明顯愣了一下。風颳得更凶了，他的大衣下擺被掀起來，他抬手壓了一下："回。不用做，我從食堂打。"
蘇冉點點頭。
顧征轉身往自己的車走，走了兩步又停住，背對著她："車上有熱水壺，讓老周給你倒點。你臉色不好。"
兩輛車在山路上錯開。顧征的車往西溝，蘇冉的車往家屬院。後視鏡里，那兩道車燈越來越小，最後被風雪吞沒了。
蘇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腹部的墜痛一陣陣的。她把手按上去，這次沒有拿開。
回到家屬院，天已經黑透。蘇冉推開院門，堂屋的燈亮著。顧征已經回來了，軍大衣掛在門後，袖口還冒著潮氣。八仙桌上擺著兩個鋁飯盒，一盒米飯，一盒白菜燉粉條。
"食堂打的，趁熱吃。"顧征從東屋出來，手裡拿著條干毛巾擦頭髮。
蘇冉坐下，扒了口飯。粉條燉得軟爛，白菜里藏著幾片五花肉。她一天沒正經吃東西，這會兒才覺出餓來，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
顧征坐在對面，沒動筷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今天雷達站的情況怎麼樣？"
"十二個老兵都複查完了，恢復得不錯。"蘇冉咽下飯，"病例累計一百八十六例。還差十四例，後天就能到兩百。"
顧征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個對摺的紙條，推到她面前。
蘇冉放下筷子，打開紙條。是劉參謀的筆跡，字不多：
醫務處上周下發《關於規範基層自製藥品管理的通知》。未經審批的自製藥品，不得在部隊內部調劑使用。
"這通知下得突然。"顧征說，"我讓人查了，是吳副主任提的，上周剛過會。明面上是規範管理，實際上沖你來的。"
蘇冉盯著那張紙條。指腹在紙邊慢慢摩挲。
如果"違規使用"這個帽子扣下來，她手裡這一百八十六份病例，不但證明不了藥方的有效性，反而全成了把柄。
顧征看著她："所以你手裡所有的病例，必須在通知正式傳達之前，遞到醫務處。軍分區醫院推薦意見，我來想辦法。最遲後天，材料必須全部報上去。"
蘇冉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粉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好。"
窗外風號雪舞。鋁飯盒裡的灰氣一點點散掉，桌子上的油燈安靜地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