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不該是牢籠
隨著燭淵的這番話落下。
眾人面露恍然。
原來如此，赤炎燼失憶，並不意味著任務斷絕。
因為對方留下的後手，是那道沉入神魂本源的尋師印。
只要未來太微前輩重新現世，或者赤炎燼遇到姜家血脈，那道印記便有機會被觸動。
如此一來，哪怕赤炎燼忘記過去，也仍舊有可能在關鍵時刻想起一切。
赤炎昭強壓激動，沙啞道：
「若這些年他不曾遭遇意外……」
燭淵點頭道：「憑那株仙草之力，他應當還活著。」
話落瞬間。
赤炎昭睜大雙眼。
還活著。
這三個字，對他而言，勝過任何消息。
就在這時。
姜昊眸光一轉，像是想到什麼，嘴角微抽。
「前輩，炎燼前輩失去肉身之後，後來……變成什麼樣了？」
赤炎昭神色一頓。
眾人也下意識看向燭淵。
燭淵沉吟道：「仙草護住他的本源之後，會借天地靈機，重新凝聚一具適合承載神魂的軀體。」
「只是那具軀體並不由我決定，是由仙草之力自行演化。」
姜昊心中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所以？」
燭淵抬手一揮。
唰——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浮現在眾人眼前。
在那光幕之中，一隻灰白相間的小貓正蜷縮在草叢之中。
它看起來不過巴掌大小，毛色柔軟，耳尖微抖，尾巴輕輕繞在身側。
若非眾人早已知曉前因後果，恐怕怎麼也不會將這隻小貓與那位守南火三千年的准帝強者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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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淵看著光幕，緩緩開口：
「便是這般。」
全場忽然安靜下來。
赤炎昭怔怔看著光幕中的小貓。
一時間，竟沒有說出話來。
姜昊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他看了看那隻灰白小貓，又小心翼翼看向赤炎昭。
這……炎昭前輩找了這麼多年的弟弟，竟是貓爺？
姜昊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懵。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蒼梧山上的那隻懶貓。
平日裡，那傢伙最喜歡趴在炎哥肩膀上。
曬太陽。
打哈欠。
偶爾還喜歡吹兩句牛。
一副懶散到骨子裡的模樣。
若說它是炎昭前輩的弟弟，姜昊一時之間還真有些難以接受。
可若仔細想想，這事好像又不是完全說不通。
貓爺修為雖然不高，看起來也沒什么正經模樣，可它的見識卻高得嚇人。
縱觀整座蒼梧山，在功法、秘術、修行認知上能穩勝過它的，都極為罕見。
更重要的是，這些年來，貓爺時不時便會拿出一些功法、秘術、殘篇，丟給族中書庫。
嚴格來說，姜家前期族中書庫里相當一部分底蘊，都是貓爺一點點補出來的。
甚至就連炎哥的主修功法《赤陽經》，亦是經它傳授。
如今再聽燭淵這麼一說。
仙草封存記憶，重塑肉身，記憶斷續復甦。
先想起功法、本能、見識，卻還未真正想起自己的身份。
這一切，竟全都對上了。
姜昊臉上的表情越發古怪。
赤炎昭原本還沉浸在光幕中的灰白小貓身上，可很快便注意到了姜昊的異樣。
他眸光微動。
「姜昊，難道這便是......？」
姜昊點點頭。
「應該沒錯，就是炎哥肩膀上那隻。」
赤炎昭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雖然早已有所猜測，可當姜昊真正點頭承認時，他心中仍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心中有太多話想問。
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如今的炎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良久後。
赤炎昭緩緩吐出一口氣。
「活著便好。」
「只要還活著，便好。」
姜昊看著赤炎昭這副模樣，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麼多年，一個找不到弟弟，一個忘了自己是誰。
偏偏陰差陽錯之下，又在蒼梧山待了那麼久。
這世間因果，有時候真是讓人說不清。
赤炎昭看向燭淵，說道：
「前輩，若我見到他，需要注意什麼？」
燭淵低聲道：「他如今記憶未全，你若見他，不必急於相認。」
「仙草封存的不只是記憶，還有他昔日大部分本源，若刺激過重，未必有益，讓他一點點想起來，反倒更穩妥。」
赤炎昭鄭重點頭。
「晚輩明白。」
「只要他還活著，我可以等。」
燭淵微微頷首。
「如此最好，他如今既已與師尊有了因果，想來真正想起一切，也只是遲早之事。」
說著，他目光掃過眾人。
「我本體雖無法親臨，卻仍能調動此界些許規則之力。」
「若只是助你們離開原龍界，並非難事。」
眾人心中微動。
赤炎昭轉頭看向身後的赤離准帝。
「赤離，你可願帶著族人，與我一同離開此界？」
赤離准帝身軀微震。
這句話，若放在過往任何時候，都足以讓他毫不猶豫點頭。
離開原龍界。
這幾乎是赤家歷代族人夢寐以求之事。
可真當這個機會擺在眼前時，他卻沉默了。
赤炎昭看出了他的遲疑，沒有催促。
姜昊卻有些不解。
「前輩，你們之前不是一直想離開嗎？」
「如今真有機會了，怎麼反倒猶豫起來了？」
赤離准帝苦笑一聲。
「不瞞先祖，也不瞞諸位。」
「我族歷代族人，確實都想離開此界，可這裡終究是我們生活了數百萬年的地方，祖輩埋在這裡，族人在這裡出生，許多人從未見過外面的天地，對他們而言，外界是傳說，是希望。」
「可這裡……」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也是家。」
姜昊怔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可聽到這句話後，也不由安靜下來。
數百萬年，那實在是太漫長了。
漫長到足以讓一支被困於此的族群，在痛苦與等待之中，將這片牢籠也慢慢認作故土。
他們想走，卻也未必捨得徹底離開。
赤炎昭看著赤離准帝的眼神，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我明白。」
他自然明白數百萬年意味著什麼。
哪怕是血脈同源，可在這樣漫長的歲月面前，許多東西都已變得複雜。
之後，他正欲開口。
可燭淵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若只是如此，倒不必非要二選其一。」
赤離准帝一怔。
眾人也紛紛看向他。
燭淵望向黑海所在的方向，緩緩開口：
「那隻魔物已死，盤踞在此界最深處的魔源也隨之斷去，剩下那些魔氣，雖仍麻煩，卻已無根。」
「給我一些時間，可借原龍界殘存規則，將此界內外封鎖重新梳理一遍，屆時，魔氣不會再如往日那般侵蝕界壁，你們也可自由出入原龍界。」
赤離准帝猛地抬頭。
「自由出入？」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燭淵點頭道：「不錯。」
「想出去的，便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捨不得離開的，也可繼續留在這裡。」
「原龍界不該再是牢籠。」
赤離准帝眼中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色。
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他們不必放棄故土。
也不必繼續被困死在這片殘界之中。
族中年輕後輩可以去外界修行，見識真正廣闊的天地。
而那些不願離開的族人，也能繼續守著祖輩留下的土地。
赤炎昭卻沒有露出喜色。
他看著燭淵，眉頭微微皺起。
「前輩，此事對您而言，想來消耗不小吧？」
眾人神色一動。
赤炎昭繼續道：
「若前輩能夠輕易做到，方才便不會只說助我們離開此界。」
赤離准帝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
拓跋昭烈等人也反應過來。
不錯，燭淵如今連見眾人，都只能分出一道力量化身。
在這種情況下，重新梳理原龍界規則，打通內外通路，絕不會是什麼輕鬆之事。
眼見眾人看來，燭淵輕輕搖頭。
「消耗自然會有，可此事，本就是我該做的。」
赤離准帝張了張嘴。
「龍神前輩……」
燭淵嘆道：「昔年此界大變，龍島沉淪，諸族被困。」
「雖非我所願，但我既曾開闢此界，便不能說自己毫無責任。」
「這些年，你們困在這裡，看不見外面的天地，也等不到真正的希望，如今既然魔源已斷，我若仍只是送你們幾人離開，而任由其他生靈繼續守著一座殘破牢籠，那便不是解決此界之危。」
「我開闢原龍界之初，並非為了讓後世生靈困死於此，龍族也好，赤家也罷，凡在此界熬過漫長歲月之人，都該有一次自己選擇去留的機會。」
「要離開，是他們的自由，要留下，也該是因為他們願意留下，並非是因為走不出去......」
眾人心中一震。
赤離准帝眼眶微微泛紅。
他朝著燭淵深深一拜。
「晚輩替此界諸族，謝過龍神前輩！」
青溟准帝與霜衡准帝一同低頭。
赤炎昭、拓跋昭烈等人同樣神色肅然，朝著燭淵拱手一禮。
燭淵輕輕擺手。
「不必如此。」
「想要完成這一步，還需不少時間。」
「畢竟原龍界殘破太久，許多規則早已錯亂，並非一日便能梳理清楚。」
說著，他朝赤炎昭發問。
「你們是先離開，還是暫且留在此地？」
赤炎昭幾乎沒有猶豫。
「我會暫時留下。」
眾人看向他。
赤炎昭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我自然想儘快去見炎燼，但我族還未真正安置妥當，再加上燎天魔帝雖死，可此界內仍有不少隱患，至少在前輩布置完成之前，我需親自坐鎮此地。」
赤離准帝心中微震。
「先祖……」
赤炎昭看了他一眼。
「不必多說。」
「同為赤家血脈，我既來了，便不會只帶走一個結果，在這段時間裡，我會留下來，待原龍界可以自由出入之後，再去蒼梧山。」
赤離准帝微微俯身。
「多謝先祖。」
赤炎昭沒有多言。
他轉頭看向拓跋昭烈等人。
「拓跋兄，姜昊便勞煩你們先帶回去了。」
拓跋昭烈拍了拍胸口。
「放心，太微前輩當初可是親自交代過我，讓我照看好這小子。」
說到這裡，他瞥了姜昊一眼，沒好氣道：
「雖然這小子膽子大得嚇人，連魔帝都敢上去揍，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把他安全送回去。」
姜昊乾咳一聲。
「拓跋前輩，倒也不用老提這事……」
拓跋昭烈瞪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
眾人緊繃許久的心神，因為這一句，倒是稍稍緩和了幾分。
赤炎昭看著這一幕，心中也安定不少。
隨後，他喊了姜昊一聲。
「姜昊。」
姜昊立刻抬頭。
「前輩？」
赤炎昭笑道：
「回去之後，替我告訴姜寒那小子一聲，就說我暫時還走不開，等這裡的事處理完，我會去蒼梧山。」
姜昊點頭。
「好，我一定帶到。」
赤炎昭又道：
「讓他別躲。」
姜昊一怔。
赤炎昭淡淡道：
「當初教他的東西，也不知這些年練成了幾分，等我去了蒼梧山，總要親自看看。」
姜昊嘴角忍不住一揚。
這話聽著像是要考校寒哥。
但他也聽得出來，炎昭前輩真正想說的，並不只是這個。
果然，赤炎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讓他備些好酒。」
「到時候，我要在蒼梧山多待幾日。」
姜昊笑了起來。
「前輩放心，這話我一定原封不動帶給寒哥。」
赤炎昭微微頷首。
旋即抬頭望向那片重新清明的天空。
蒼梧山....炎燼.....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兄長便去見你。
……
一億年前的時間節點中。
此刻，距離燭淵行拜師禮，已過去整整十年。
道衍大世界。
一座雲霧繚繞的山谷之中。
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掠過林間。
前方那人一襲白衣，身形修長，眉眼清俊，還帶著幾分少年氣。
他正是燭淵。
十年過去。
當初那個稚氣未脫的小龍，如今已長成青年模樣。
他腳下龍影一閃，身形驟然掠過數十丈，隨手一揮，便有一道金色龍氣化作繩索，朝身後捲去。
「師兄，你慢了。」
後方，司空照臉色一黑。
「你還好意思說？」
他抬手一划，身前空間微微扭曲，整個人險之又險地避開那道龍氣。
可下一瞬。
燭淵的身影便從側面繞了出來，笑眯眯伸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
「抓到了。」
司空照嘴角一抽。
「你這是仗著境界欺負人。」
眾人面露恍然。
原來如此，赤炎燼失憶，並不意味著任務斷絕。
因為對方留下的後手，是那道沉入神魂本源的尋師印。
只要未來太微前輩重新現世，或者赤炎燼遇到姜家血脈，那道印記便有機會被觸動。
如此一來，哪怕赤炎燼忘記過去，也仍舊有可能在關鍵時刻想起一切。
赤炎昭強壓激動，沙啞道：
「若這些年他不曾遭遇意外……」
燭淵點頭道：「憑那株仙草之力，他應當還活著。」
話落瞬間。
赤炎昭睜大雙眼。
還活著。
這三個字，對他而言，勝過任何消息。
就在這時。
姜昊眸光一轉，像是想到什麼，嘴角微抽。
「前輩，炎燼前輩失去肉身之後，後來……變成什麼樣了？」
赤炎昭神色一頓。
眾人也下意識看向燭淵。
燭淵沉吟道：「仙草護住他的本源之後，會借天地靈機，重新凝聚一具適合承載神魂的軀體。」
「只是那具軀體並不由我決定，是由仙草之力自行演化。」
姜昊心中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所以？」
燭淵抬手一揮。
唰——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浮現在眾人眼前。
在那光幕之中，一隻灰白相間的小貓正蜷縮在草叢之中。
它看起來不過巴掌大小，毛色柔軟，耳尖微抖，尾巴輕輕繞在身側。
若非眾人早已知曉前因後果，恐怕怎麼也不會將這隻小貓與那位守南火三千年的准帝強者聯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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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淵看著光幕，緩緩開口：
「便是這般。」
全場忽然安靜下來。
赤炎昭怔怔看著光幕中的小貓。
一時間，竟沒有說出話來。
姜昊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他看了看那隻灰白小貓，又小心翼翼看向赤炎昭。
這……炎昭前輩找了這麼多年的弟弟，竟是貓爺？
姜昊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懵。
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蒼梧山上的那隻懶貓。
平日裡，那傢伙最喜歡趴在炎哥肩膀上。
曬太陽。
打哈欠。
偶爾還喜歡吹兩句牛。
一副懶散到骨子裡的模樣。
若說它是炎昭前輩的弟弟，姜昊一時之間還真有些難以接受。
可若仔細想想，這事好像又不是完全說不通。
貓爺修為雖然不高，看起來也沒什么正經模樣，可它的見識卻高得嚇人。
縱觀整座蒼梧山，在功法、秘術、修行認知上能穩勝過它的，都極為罕見。
更重要的是，這些年來，貓爺時不時便會拿出一些功法、秘術、殘篇，丟給族中書庫。
嚴格來說，姜家前期族中書庫里相當一部分底蘊，都是貓爺一點點補出來的。
甚至就連炎哥的主修功法《赤陽經》，亦是經它傳授。
如今再聽燭淵這麼一說。
仙草封存記憶，重塑肉身，記憶斷續復甦。
先想起功法、本能、見識，卻還未真正想起自己的身份。
這一切，竟全都對上了。
姜昊臉上的表情越發古怪。
赤炎昭原本還沉浸在光幕中的灰白小貓身上，可很快便注意到了姜昊的異樣。
他眸光微動。
「姜昊，難道這便是......？」
姜昊點點頭。
「應該沒錯，就是炎哥肩膀上那隻。」
赤炎昭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雖然早已有所猜測，可當姜昊真正點頭承認時，他心中仍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心中有太多話想問。
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如今的炎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良久後。
赤炎昭緩緩吐出一口氣。
「活著便好。」
「只要還活著，便好。」
姜昊看著赤炎昭這副模樣，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麼多年，一個找不到弟弟，一個忘了自己是誰。
偏偏陰差陽錯之下，又在蒼梧山待了那麼久。
這世間因果，有時候真是讓人說不清。
赤炎昭看向燭淵，說道：
「前輩，若我見到他，需要注意什麼？」
燭淵低聲道：「他如今記憶未全，你若見他，不必急於相認。」
「仙草封存的不只是記憶，還有他昔日大部分本源，若刺激過重，未必有益，讓他一點點想起來，反倒更穩妥。」
赤炎昭鄭重點頭。
「晚輩明白。」
「只要他還活著，我可以等。」
燭淵微微頷首。
「如此最好，他如今既已與師尊有了因果，想來真正想起一切，也只是遲早之事。」
說著，他目光掃過眾人。
「我本體雖無法親臨，卻仍能調動此界些許規則之力。」
「若只是助你們離開原龍界，並非難事。」
眾人心中微動。
赤炎昭轉頭看向身後的赤離准帝。
「赤離，你可願帶著族人，與我一同離開此界？」
赤離准帝身軀微震。
這句話，若放在過往任何時候，都足以讓他毫不猶豫點頭。
離開原龍界。
這幾乎是赤家歷代族人夢寐以求之事。
可真當這個機會擺在眼前時，他卻沉默了。
赤炎昭看出了他的遲疑，沒有催促。
姜昊卻有些不解。
「前輩，你們之前不是一直想離開嗎？」
「如今真有機會了，怎麼反倒猶豫起來了？」
赤離准帝苦笑一聲。
「不瞞先祖，也不瞞諸位。」
「我族歷代族人，確實都想離開此界，可這裡終究是我們生活了數百萬年的地方，祖輩埋在這裡，族人在這裡出生，許多人從未見過外面的天地，對他們而言，外界是傳說，是希望。」
「可這裡……」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也是家。」
姜昊怔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可聽到這句話後，也不由安靜下來。
數百萬年，那實在是太漫長了。
漫長到足以讓一支被困於此的族群，在痛苦與等待之中，將這片牢籠也慢慢認作故土。
他們想走，卻也未必捨得徹底離開。
赤炎昭看著赤離准帝的眼神，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我明白。」
他自然明白數百萬年意味著什麼。
哪怕是血脈同源，可在這樣漫長的歲月面前，許多東西都已變得複雜。
之後，他正欲開口。
可燭淵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若只是如此，倒不必非要二選其一。」
赤離准帝一怔。
眾人也紛紛看向他。
燭淵望向黑海所在的方向，緩緩開口：
「那隻魔物已死，盤踞在此界最深處的魔源也隨之斷去，剩下那些魔氣，雖仍麻煩，卻已無根。」
「給我一些時間，可借原龍界殘存規則，將此界內外封鎖重新梳理一遍，屆時，魔氣不會再如往日那般侵蝕界壁，你們也可自由出入原龍界。」
赤離准帝猛地抬頭。
「自由出入？」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燭淵點頭道：「不錯。」
「想出去的，便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捨不得離開的，也可繼續留在這裡。」
「原龍界不該再是牢籠。」
赤離准帝眼中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色。
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他們不必放棄故土。
也不必繼續被困死在這片殘界之中。
族中年輕後輩可以去外界修行，見識真正廣闊的天地。
而那些不願離開的族人，也能繼續守著祖輩留下的土地。
赤炎昭卻沒有露出喜色。
他看著燭淵，眉頭微微皺起。
「前輩，此事對您而言，想來消耗不小吧？」
眾人神色一動。
赤炎昭繼續道：
「若前輩能夠輕易做到，方才便不會只說助我們離開此界。」
赤離准帝臉上的喜色微微一滯。
拓跋昭烈等人也反應過來。
不錯，燭淵如今連見眾人，都只能分出一道力量化身。
在這種情況下，重新梳理原龍界規則，打通內外通路，絕不會是什麼輕鬆之事。
眼見眾人看來，燭淵輕輕搖頭。
「消耗自然會有，可此事，本就是我該做的。」
赤離准帝張了張嘴。
「龍神前輩……」
燭淵嘆道：「昔年此界大變，龍島沉淪，諸族被困。」
「雖非我所願，但我既曾開闢此界，便不能說自己毫無責任。」
「這些年，你們困在這裡，看不見外面的天地，也等不到真正的希望，如今既然魔源已斷，我若仍只是送你們幾人離開，而任由其他生靈繼續守著一座殘破牢籠，那便不是解決此界之危。」
「我開闢原龍界之初，並非為了讓後世生靈困死於此，龍族也好，赤家也罷，凡在此界熬過漫長歲月之人，都該有一次自己選擇去留的機會。」
「要離開，是他們的自由，要留下，也該是因為他們願意留下，並非是因為走不出去......」
眾人心中一震。
赤離准帝眼眶微微泛紅。
他朝著燭淵深深一拜。
「晚輩替此界諸族，謝過龍神前輩！」
青溟准帝與霜衡准帝一同低頭。
赤炎昭、拓跋昭烈等人同樣神色肅然，朝著燭淵拱手一禮。
燭淵輕輕擺手。
「不必如此。」
「想要完成這一步，還需不少時間。」
「畢竟原龍界殘破太久，許多規則早已錯亂，並非一日便能梳理清楚。」
說著，他朝赤炎昭發問。
「你們是先離開，還是暫且留在此地？」
赤炎昭幾乎沒有猶豫。
「我會暫時留下。」
眾人看向他。
赤炎昭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我自然想儘快去見炎燼，但我族還未真正安置妥當，再加上燎天魔帝雖死，可此界內仍有不少隱患，至少在前輩布置完成之前，我需親自坐鎮此地。」
赤離准帝心中微震。
「先祖……」
赤炎昭看了他一眼。
「不必多說。」
「同為赤家血脈，我既來了，便不會只帶走一個結果，在這段時間裡，我會留下來，待原龍界可以自由出入之後，再去蒼梧山。」
赤離准帝微微俯身。
「多謝先祖。」
赤炎昭沒有多言。
他轉頭看向拓跋昭烈等人。
「拓跋兄，姜昊便勞煩你們先帶回去了。」
拓跋昭烈拍了拍胸口。
「放心，太微前輩當初可是親自交代過我，讓我照看好這小子。」
說到這裡，他瞥了姜昊一眼，沒好氣道：
「雖然這小子膽子大得嚇人，連魔帝都敢上去揍，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把他安全送回去。」
姜昊乾咳一聲。
「拓跋前輩，倒也不用老提這事……」
拓跋昭烈瞪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說？」
眾人緊繃許久的心神，因為這一句，倒是稍稍緩和了幾分。
赤炎昭看著這一幕，心中也安定不少。
隨後，他喊了姜昊一聲。
「姜昊。」
姜昊立刻抬頭。
「前輩？」
赤炎昭笑道：
「回去之後，替我告訴姜寒那小子一聲，就說我暫時還走不開，等這裡的事處理完，我會去蒼梧山。」
姜昊點頭。
「好，我一定帶到。」
赤炎昭又道：
「讓他別躲。」
姜昊一怔。
赤炎昭淡淡道：
「當初教他的東西，也不知這些年練成了幾分，等我去了蒼梧山，總要親自看看。」
姜昊嘴角忍不住一揚。
這話聽著像是要考校寒哥。
但他也聽得出來，炎昭前輩真正想說的，並不只是這個。
果然，赤炎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讓他備些好酒。」
「到時候，我要在蒼梧山多待幾日。」
姜昊笑了起來。
「前輩放心，這話我一定原封不動帶給寒哥。」
赤炎昭微微頷首。
旋即抬頭望向那片重新清明的天空。
蒼梧山....炎燼.....等這裡的事情結束，兄長便去見你。
……
一億年前的時間節點中。
此刻，距離燭淵行拜師禮，已過去整整十年。
道衍大世界。
一座雲霧繚繞的山谷之中。
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後掠過林間。
前方那人一襲白衣，身形修長，眉眼清俊，還帶著幾分少年氣。
他正是燭淵。
十年過去。
當初那個稚氣未脫的小龍，如今已長成青年模樣。
他腳下龍影一閃，身形驟然掠過數十丈，隨手一揮，便有一道金色龍氣化作繩索，朝身後捲去。
「師兄，你慢了。」
後方，司空照臉色一黑。
「你還好意思說？」
他抬手一划，身前空間微微扭曲，整個人險之又險地避開那道龍氣。
可下一瞬。
燭淵的身影便從側面繞了出來，笑眯眯伸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
「抓到了。」
司空照嘴角一抽。
「你這是仗著境界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