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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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道玄微微頷首。

  「道友慢走。」

  蒼辰至尊又看向燭淵。

  「好好聽你師尊的話,不可胡鬧。」

  燭淵連忙點頭。

  「我知道了。」

  蒼辰至尊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再多說。

  下一刻,他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

  燭淵很快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道玄。

  對他而言,古龍祖地自然熟悉。

  可眼前這位白衣師尊,才是他初生時便本能親近的人。

  姜道玄開口道:

  「你生來便有大聖之境,血脈底蘊極強,但境界不等於道行。」

  燭淵認真聽著。

  姜道玄繼續道:

  「祖龍血脈給了你力量,卻不能替你明白力量從何而來,又該往何處去,往後留在這裡,不只是修血脈傳承,也要學著理解天地法則。」

  燭淵點頭。

  「弟子明白。」

  說著,面露遲疑。

  「師尊,什麼叫理解法則?」

  司空照聽見這句話,頓感意外。

  明明都是大聖境的生靈了,卻問出這樣的問題。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

  畢竟自己這位小師弟可不是一步步修上來的。

  其一出生,便站在許多生靈一生都無法觸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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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量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會用,卻未必真正懂。

  姜道玄看向司空照。

  「你演示給他看。」

  司空照微微一怔。

  旋即拱手。

  「是。」

  說著,抬起手。

  指尖輕輕一點。

  一縷空間波紋在半空中盪開。

  那波紋並不強,甚至以燭淵大聖境的力量,只要隨手一拍,便能將其震散。

  可他卻沒有動。

  只是盯著那一圈圈漣漪,眼中浮現出幾分新奇。

  司空照開口道:「空間之道,並不只是穿梭與挪移。」

  「摺疊、錯位、牽引、分割,皆在其中。」

  「比如這一縷波紋,看似弱小,卻能改變一寸虛空的流向。」

  說著,指尖微動。

  那縷空間波紋輕輕扭轉。

  落葉從旁邊飄下,明明該落向地面,卻在觸及波紋的一瞬間,被無聲牽引到另一側。

  燭淵眼睛亮了起來。

  「明明沒有很強的力量,卻讓葉子換了方向。」

  司空照點頭。

  「這便是法則。」

  「不是每一次都要以更強的力量壓過去。」

  「有時,只要看懂它本身如何流動,便能用很小的力,改變結果。」

  燭淵沉默下來。

  他第一次意識到,除了力量外,還有另一種東西。

  過去在古龍祖地之中,長輩們教他調動血脈,教他凝聚龍威,教他如何運轉祖龍傳承。

  那些東西都很強。

  可師兄這一手卻並非如此。

  姜道玄:「你師兄境界不如你。」

  「可在空間一道上,他比你看得細。」

  「往後若有不懂,可以問他。」

  燭淵立刻看向司空照,鄭重行了一禮。

  「請師兄教我。」

  司空照連忙側身,避開半步。

  「師弟不必如此。」

  燭淵認真道:

  「師尊說你看得比我細,那便值得我學。」

  司空照怔了一下。

  他本以為面對一位生來大聖的祖龍血脈,自己這個師兄多少會有些尷尬。

  可燭淵這一禮,卻讓那點尷尬消散了不少。

  司空照輕輕點頭。

  「那以後我們互相印證。」

  燭淵想了想。

  「互相印證,就是我看師兄的空間之道,師兄也看我運轉祖龍血脈時牽動的天地變化?」

  司空照笑道:「不錯。」

  「血脈之力雖不能傳授,但其中牽動天地脈絡的變化,對我也有借鑑。」

  燭淵認真道:

  「那我會好好配合師兄。」

  從這一日開始。

  山谷里便多出一位白袍少年。

  他境界很高。

  哪怕刻意收斂了氣息,但偶爾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波動,卻驚得山谷中靈禽靈獸遠遠避開。

  可他對許多修行常識,又生疏得像個剛入門的弟子。

  司空照打坐參悟空間之道時,燭淵便坐在旁邊看。

  最初,他看不出什麼門道。

  只覺得師兄周身那些空間漣漪太弱,仿佛隨手便能震碎。

  可看得久了,他漸漸發現,那些漣漪每一次散開,都有自己的規律。

  有時候,司空照只移動一寸空間,便能讓一枚落葉繞過石桌,落入杯中。

  有時候,他只是輕輕抬手,便能讓石桌上的茶盞與棋子互換位置。

  燭淵越看,越覺得新奇。

  他終於忍不住問:

  「師兄,若我用龍威,也能讓這些東西移開。」

  司空照點頭。

  「當然可以。」

  「可那是你用力量推開它們。」

  「而我是在順著空間本身的紋路,讓它們去該去的位置。」

  燭淵若有所思。

  「所以,不是力量越大越好?」

  司空照笑了笑。

  「至少不是任何時候都越大越好。」

  燭淵記住了。

  後來,姜道玄在石桌前下棋。

  燭淵也會站在旁邊看。

  他看不懂棋局,卻能感覺到,每一次師尊落子,山谷中的靈機都會發生變化。

  燭淵看了許久,問道:

  「師尊,這也是法則嗎?」

  姜道玄道:

  「是。」

  燭淵又問:

  「那我以後也能做到嗎?」

  姜道玄輕聲道:「你若只依仗血脈,做不到。」

  「若能明白血脈之外還有天地,自然做得到。」

  燭淵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重重點頭。

  「弟子會學。」

  日子一天天過去。

  在這期間,大多是司空照參悟空間之道,燭淵在一旁觀摩。

  有時燭淵也會顯化一縷祖龍氣息,讓司空照感受龍族血脈中那種天生親近天地脈絡的力量。

  司空照因此觸類旁通,對空間脈絡的把握反而更深。

  兩人一個境界更高,一個理解更細。

  最開始,還有些生澀。

  到後來,反倒慢慢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互補。

  司空照提醒燭淵:

  「這裡不要只靠龍威強壓,你可以先感知虛空摺痕。」

  燭淵認真點頭。

  然後試著將原本霸道的祖龍氣息收斂成一縷。

  第一次,他失敗了。

  現場的石桌當場裂開一道縫。

  司空照沉默片刻。

  燭淵低頭。

  「師兄,我賠。」

  司空照看了一眼那張石桌,又看向旁邊神色平靜的師尊。

  「倒也不用。」

  下一刻,姜道玄隨手一拂。

  石桌裂痕復原。

  燭淵看得眼睛一亮。

  「師尊這個,也是法則?」

  姜道玄淡淡道:

  「這是賠桌子。」

  司空照一怔。

  隨即忍不住笑了。

  燭淵先是茫然,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再後來。

  燭淵學會了寫字。

  倒不是因為他不識字,主要是姜道玄讓他練心。

  祖龍血脈太強。

  一舉一動都帶著本能的霸道。

  而寫字,最能磨去這種浮躁。

  燭淵第一次握筆時,筆尖剛落下,整張紙便被無形氣息壓得皺成一團。

  司空照在旁邊道:

  「力氣太重。」

  燭淵認真點頭。

  第二次,他收斂大半氣息。

  可墨跡仍舊暈成一片。

  他看著那團墨,眉頭緊鎖。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遇上了什麼特別複雜的修行難題。

  司空照見狀,忽然笑了。

  燭淵抬頭。

  「師兄笑什麼?」

  司空照:「沒什麼。」

  「只是覺得小師弟你終於像個剛入門的人了。」

  燭淵想了想。

  「我本來就是剛入門。」

  司空照一怔。

  隨後笑意更深。

  「也是。」

  後來,燭淵終於寫下了兩個還算完整的字。

  師尊。

  字跡並不好看。

  可他卻捧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小心翼翼遞給姜道玄。

  「師尊。」

  「弟子寫的。」

  姜道玄接過看了一眼。

  「繼續練。」

  燭淵像得到誇獎,眼睛亮了起來。

  「是。」

  之後。

  燭淵還學會了煮茶。

  與寫字一樣,不光只是為了茶。

  更多的,是為了學會控制自己的心。

  不過這第一次煮茶並不太順利。

  司空照抿了一口,瞬間被苦的眉頭微皺。

  燭淵問:「師兄,如何?」

  司空照輕咳一聲。

  「嗯.....很有力道。」

  燭淵認真想了想。

  「茶也需要力道?」

  司空照忍著笑。

  「可以少一點。」

  燭淵於是又試。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他生來便是大聖,能夠隨意撼動山河,可偏偏在一盞茶上,耗了許久。

  水溫高了,茶苦。

  火候輕了,茶淡。

  司空照看著小師弟坐在小爐前,神情認真得像在參悟什麼無上大道,忍不住開口:

  「師弟,只是煮茶而已。」

  燭淵抬頭,認真道:

  「可師兄說過,煮茶也要控制力道。」

  司空照一時無言。

  片刻後,他笑著搖頭。

  「是我說的。」

  燭淵便繼續低頭看火。

  直到某一日。

  燭淵守在爐前,沒有再急著催動力量,只是安靜等著茶葉一點點舒展開。

  等茶香慢慢散出時,他才小心翼翼倒出一盞,先遞給司空照。

  「師兄,如何?」


  「不錯。」

  燭淵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司空照點頭。

  「不苦了。」

  燭淵立刻端起另一盞茶,走到姜道玄面前。

  「師尊。」

  姜道玄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旋即給出評價。

  「尚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令燭淵歡喜不已。

  「弟子下次會煮得更好。」

  司空照坐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師弟,這次總算不像藥湯了。」

  燭淵有些不服氣。

  「之前也沒有那麼難喝吧?」

  司空照沒有回答。

  而燭淵也沒有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茶盞上,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山谷還在。

  師尊還在。

  師兄也還在。

  爐上的茶水仍微微沸著。

  一切都尋常得像是往後還會發生很多次。

  ............

  而這時,在一億年後的時間節點中。

  南方界群。

  原龍界遺址深處。

  一片與外界徹底隔絕的特殊空間中,盤踞著一道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身影。

  它似龍,卻又遠比尋常龍族更加古老。

  鱗甲如星辰排列。

  龍角似撐開天地的古樹。

  每一次呼吸,都令整片特殊空間隨之起伏。

  不知沉睡多久後。

  那龐大身影的眼瞼,忽然微動。

  下一刻。

  一雙好似大日般的瞳孔,緩緩睜開。

  其瞳孔深處,正映照著一幅景象。

  那是一座很小的山谷。

  山谷里有青石,有微風,有一張石桌。

  石桌旁,師尊接過茶盞,說了句:

  「尚可。」

  旁邊,師兄低頭喝茶,眼中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師弟,這次總算不像藥湯了。」

  夢裡的聲音很近。

  近得仿佛只要他一伸手,便還能碰到那隻茶盞。

  可當燭淵真正低頭時,映入眼帘的卻是無邊無際的漆黑。

  「.......」

  燭淵沉默許久。

  那雙如同大日般的眼眸中,還殘留著幾分悵然。

  「師尊……」

  「師兄……」

  沙啞的聲音響起。

  他萬萬沒有想到,時隔多年,自己竟又夢到了那座山谷。

  夢到了自己站在師尊面前,受其教誨。

  也夢到了師兄坐在青石旁,耐著性子教自己寫字。

  那個時候的他,明明已是大聖。

  可握筆時卻總是收不住力道。

  第一張紙,被壓得皺成一團。

  第一筆字,也寫得歪歪扭扭。

  可師兄沒有笑他。

  而是指著紙上那兩個字,溫聲告訴他:

  「這裡,要收鋒。」

  那兩個字是......師尊。

  燭淵緩緩閉上眼眸。

  夢中的茶香,似乎還殘留在唇齒之間。

  老實說,那盞茶的味道並不算好。

  比起他後來煉化過的無數寶藥神液,更是不值一提。

  可他仍舊記了很久。

  「有些尋常事,一旦隔著漫長歲月再回頭看,便再也尋不回當時的溫度......師兄,呵,我倒是越來越能理解你了........」

  燭淵輕輕搖頭。

  旋即看向自己的身軀之上。

  只見每片鱗甲之上,都烙有一道虛幻的金色符文。

  符文密密麻麻,連接在一起,就像無數條鎖鏈,將他困在此處。

  「還不到出去的時候麼?」

  燭淵能夠清晰感受到,縱然過去了漫長歲月,這些符文中蘊含的恐怖偉力,仍未消散。

  也正因如此,哪怕他戰力已達到天皇級,並使出渾身解數,也仍舊無法離開。

  隨後,正當燭淵準備以秘術再次沉睡,以對抗壽元流失之時。

  他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看向原龍界遺址的某處。

  在那裡,竟有一縷極其熟悉的氣息傳來。

  「這是……」

  燭淵瞳孔驟縮。

  下一刻,瞳孔深處,倒映出另一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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