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破釜沉舟,幽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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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土邊陲,黑雪飄揚。

  一座飽經風霜的雄關,聳立在異土上,依稀能看清曾經其是何等恢宏。

  天凰域最開始,不止有天人城,外界也曾經並非異土。

  這裡原本是後方,但此時城牆上已經滿目瘡痍,外界隨處可見屍身,大地上都飄蕩著血腥氣。

  一切都在昭示著,昨日此地發生了何等慘烈的激戰。

  此時,一座城中的堡壘里。

  以姜禹為首,包括破軍在內的天族,還有地城的武人世家代表,都在站在城防圖前。

  「如今我等已沒有退路了,唯有破釜沉舟一條路可選。」

  姜禹扶著腰間天人神劍,給會議開了個頭。

  眾人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嘆息,有怨懟,有後悔,卻不得不隱忍下來。

  現在局勢確實沒有退路。

  後路已經被斷了,沒人想到天族中驍勇善戰的貪狼,居然會早就投靠了異土一方。

  「沒有補給和軍需,拖的越久,我們的勝算便越低。」

  「要搏命,也得有個博法。」

  「總不能去吃妖魔的肉,那玩意吃了會發狂而死的.....」

  「兩面夾擊,就算慘勝了,我們又該如何回天人城?」

  地城武人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安。

  姜禹靜靜地聽他們說完,等嘈雜的聲音都靜下來,他才掃過眾人。

  「你們無需考慮太多,你們要做的,便是在這兒拖住絕大部分高等級妖魔。」

  「我會帶戰力最強的一部分天族離開,至少,要拖三天。」

  「三天? 」

  武人們面面相覷,眼神晦澀難明。

  他們沒開口,但心中都有同一個問題。

  姜禹該不是讓自己等人在這兒墊後,打算自己跑了吧?

  「我打算直搗黃龍,擒賊擒王。」姜禹這時又說。

  事到如今,他依舊同樣自信。

  一個中年地城武人苦笑道:「我等似乎,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是啊,姜禹哪怕真的帶人走,他們也攔不住。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他所言非虛,而且能夠功成。

  可哪怕如此,後方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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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嚕——

  一個圓溜溜的東西被扔了進來,在地上翻滾了兩圈。

  那竟是顆兩眼瞪圓,淡金色的血凝固的頭顱。

  是貪狼。

  而方才將頭顱扔進來的身影,也從黑雪中闖了進來,搓著手坐到了火盆邊,用血跡未乾的燒火棍扒拉了一下木炭。

  看著這個烤火的尋常老農,他們心中升起股荒謬之感。

  那可是伴生著紫色霞光的天族,居然就這麼死了,死在了一個凡人手裡。

  姜禹同樣看了他許久,方才微微躬身道:

  「幽朔一行,還請董老隨同。」

  「老頭子我會去的,但不是和你一同。」

  董長天看也沒看他一眼。

  他並不覺得登臨帝位,手持神劍的姜禹有多麼耀眼。

  只因他已經見過真正的太陽。

  .....

  城外。

  「老羅,你怎麼又胡了?」

  「麼雞你個八萬,手氣這麼好?」

  「哈哈哈,我可記著帳呢,出了天人城記得給我錢啊。」

  骨牌製作的麻將聲清脆悅耳,魔教中人們打麻將的打麻將,喝酒的喝酒,洋溢著歡快的氣氛。

  羅也先最近可以說是春風得意了。

  妖魔們都可以用百獸堂的秘法控制,它們似乎本就與百獸堂的獸神,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天人城反攻異土,結果在各種天然的負面因素影響下,根本沒有翻起什麼風浪。

  光是百獸堂組織起來的妖魔,就讓對方只能龜縮在城裡。

  天族貪狼倒戈,那座雄關也無法支撐他們多久了。

  首功毫無疑問是他的。

  血煉堂主了冷哼道:「下次天災還沒來,祖神大人還在休養生息,未曾想這試煉就要結束了,我準備的手段都還沒派上用場 。」

  「我也是同樣,姜禹恐怕就是想趁祖神恢復己身時一勞永逸,可惜他太愚蠢又自大了。」魁梧的陰陽堂主嬌聲道。

  姜禹的騷操作,不僅自己人覺得辣眼睛,連對手都這麼覺得。

  「咳,試煉倒是不至於結束,要立功還會有機會的。」

  倒是羅也先搖了搖頭。

  這倆人有點飄啊,竟然能把嬴冰給忘了。

  不過哪怕是她,怕是也難以力挽狂瀾吧?姜禹已經把局勢帶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但正此時,一高大的牛頭妖魔,進來匯報。

  「祖神親令,請諸位大人返回幽朔!」

  「發生了何事?」

  「姜禹帶著一批天族,已經到了幽朔之外!」

  「嗯?」

  鹿堂主,羅也先,陰陽堂主一下子神情微變。

  搞偷襲?

  這小子也太不講武德了,而且好狠的心,沒了天族在,這城池撐不了多久就會破掉。

  城中之人只能死戰一條路。

  這等於是用城中其他人的命,換了一次直搗黃龍的機會。

  姜禹不會打一開始,心裡頭就是這個主意吧?

  「事不宜遲,還請諸位大人儘快啟程。」

  「走吧!」

  羅也先三人一商量,決定將弱小些的妖魔繼續放在這圍困城池,他們則帶上妖魔中最強大的一批,回去馳援。

  「走!」

  帶上了牛頭妖魔,他們開始往幽朔的方向趕。

  ......

  幽朔。

  煞風颳過,這裡是天人城災難的起源,是這方世界最污濁扭曲的地方,到處都生著厚厚的黑苔,像是黑雪被擠壓而成,還有形狀詭異的石雕。

  能在此處生存的生靈,與這裡的環境同樣惡劣。

  一座神廟矗立在山脈最高峰的山頂。

  第二次天災的力量,正在其中孕育。

  這裡有天災的源泉,有相當數量的強大妖魔,有接受了洗禮的魔教中人,還有那個外來的無上存在。

  此時,一道道身影站在了幽朔上空,望向了遠方的地平線。

  那兒有一道金龍盤旋的神城虛影,破開層層黑雪而來。

  「又有天族來幽朔了,就和我們生前一樣。」

  「留下他們吧。」

  「此戰之後,祂會帶我們去真實的世界,會賜予我們新生....」

  日光都照不進的黑雪,在地城的普照下掀起一股股漣漪,蒸發消散。

  這方異土似乎迎來了破曉?

  雙方中形成了短暫的真空,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裹挾著帝城而來,眾天族們望向下方,也總算看清了下方那些存在的形象。

  它們盡皆身材高大,生著白髮,衣著與自己等人都能對應的上,只是華麗中卻帶著古拙殘破。

  它們毫無例外都有著泛青的膚色,瞳孔是空洞的黑,呼吸之間濁氣升騰,黑雪似乎就是因此而形成。

  隱約之間,它們與這方天地共鳴。

  這也昭示了這些存在身份——天族。

  只不過,它們的身軀早已腐朽,為已經污濁的意魂所驅使,存乎於生死之間,說是活死人更為貼切。

  「煌烈,翔寂,孤刑....」

  雷澤看著那些特徵鮮明身影喃喃自語。

  那些存在中,不乏在天族記載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先輩。

  事實也是如此,尋常之輩,根本沒有出現在幽朔的資格。


  「他們為何會在這?」

  「應當是那個血神的手段,早就給幽朔安插了守衛者......可他們為何沒有參與上一輪的天災?」

  「或許是因為無法走出異土,可現在,站在異土上的是我們.....」

  天族們超然物外,凌駕於萬物之上,蓋因他們是這方世界的寵兒。

  如今和他們一樣,甚至更強大的先輩,卻成了為對方鎮守神廟的活死人,他們怎能不後背發寒。

  「你也是從真實的世界來的。」

  「次方世界降生的天族,不可能有這份異相。」

  剛剛被稱呼為煌烈的活死人,漆黑的雙瞳看向姜禹,露出一抹陰沉。

  話音引得黑雲滾滾,像是無窮的憎怨從幽朔中升騰。

  異土地面忽然都燃燒了起來,這裡仿佛變成了即將噴發的火山山脈,他的身形也隱沒在了火海之中。

  下一瞬,一座格外高的『山』從火海中拔地而起。

  那不是山,而是一尊渾身都在燃燒的巨人。

  站在姜禹身邊的雷澤神情凝重,一道純粹的雷光,被他擲入了蒼天。

  風雲色變,千百條雷霆垂落,將天地剎那間變成了狂雷的牢獄,鎖住了燃燒巨人的前進腳步。

  「諸位,動手吧。」

  雷澤是最先做出決斷的天族。

  他渾身纏繞著細小的雷蛇,宛若雷神降臨,一步踏出了神城之景。

  雷獄並未磨滅黑炎巨人,對方被雷殛擊中,雖黑炎跳躍,但很快就會修補。

  雙方的天地之力正在互相抵消。

  呼吸之間,雷澤化作電光沖入了他自己布下的牢獄中。

  他不是個例。

  大河之水憑空湧現,濁浪排空;風沙卷積,沙暴沖刷著黑雪;璀璨的星光照破晦暗......破軍的最為原始,他本就是靠著武學成為的天族,一手長矛一手長刀遊走在戰場之中。

  沉寂了多年的異土,此時幾乎要天翻地覆。

  戰場被分割成了數十個區域,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但要不了多久,勝利的天平就會傾斜。

  因為這是在異土。

  天族能與天地共鳴,對方也可以,並且後繼之力源源不斷,除非徹底斬斷這些活死人留存於世的依仗。

  他們能做的就是給姜禹拖延時間。

  帝城穿梭混亂的戰場,逼近神廟。

  握著神劍的身影,至始至終,目光都放在神廟深處,一尊與地相連的黑色棺槨上。

  眼下是難得的空檔。

  帝城陡然縮小,懸在了姜禹頭頂,其上的王道之勢反而更為濃郁。

  帶著深重的帝威,帶著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帝城轟然落下。

  遠處。

  「娘類,打的這麼凶。」

  「這要是在天人城打的,哪還需要下次天災啊,架沒打完就是一片不毛之地了。」

  「誒,你們說天人城更外面的廢棄城池,是不是就這麼打沒的?」

  「姜禹朝著祖神去了,我等如何是好?!」

  魔教中人們姍姍來遲,老遠就看見亂成了一鍋粥的幽朔。

  「呵,姜禹也想傷到祖神,不自量力罷了。」

  血煉堂的鹿堂主冷笑著說道。

  「我等不如一同去將那些天族包圍,別他們跑了,祖神知曉了,也會誇我們懂得隨機應變。」

  陰陽堂主也點點頭。

  「也是,再晚一些,怕是趕回來就只能當個旁觀者了。」

  羅也先本來就打算摸魚,對兩人的打算十分贊同。

  這是,卻有一個清澈又憨厚的聲音響起。

  他們三人一回頭,卻見是那位牛頭妖魔。

  「姜禹小兒確實不足為慮,但畢竟血神大人還在恢復,並不是全盛時期,萬一受了點傷,有損他老人家的威嚴。」

  牛頭妖魔還挺忠心的。

  三人面面相覷,他們湊近了又能幫上什麼?

  若是在外界還好說,姜禹如今以帝者的身份,為神劍加持了天人城的力量,他們上去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既然如此,你帶幾個高品妖魔去幫忙好了。」羅也先隨口道。

  「那我去了!」

  牛頭妖魔還真答應了,一馬當先就走了出去。

  悲壯的背影,讓幾人一陣茫然。

  妖魔中還有這種勇士?果然異土大了什麼妖魔都有...

  「這麼勇猛,他是誰的部將?」

  「我不道啊,老羅的吧。」

  「不不不,絕對不是跟我的,我最討厭牛頭人。」

  「陰陽堂麾下的?」

  「不可能,我陰陽堂只有植物山石,還有屍體形成的妖魔,沒有生靈形成的。」

  幾人說了幾句,卻也沒太將此事放在心上。

  畢竟沒名沒姓的妖魔多了去了,他們也不可能每個都見過。

  喚魔教的幾個堂主沒將姜禹放在心上也是有原因的。

  姜禹看著確實強,若這次是正常的天人試煉,一戰還真有大概率能功成。

  可如今躺在神廟中的是血神。

  嘩啦——

  棺槨在刺耳的聲音中劃開。

  那隻手臂在這段時日間,雖然仍然是青黑色,但上面猙獰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濃厚的血光。

  手掌輕輕張開,便托住了帝城的虛影。

  不見其用力,便令姜禹勾連天人城的內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動搖。

  與其說手掌是接下了帝城,不如說是在掂量其有幾斤幾兩。

  「你比你的父親,要差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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